《惊阙》共醉青山

34、将计就计

　　肃州城内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愈发汹涌。苏云晚动用苏家商会庞大的情报网络，日夜监视着守将赵贲府邸与北陵三皇子黎琮大营的动向，不敢有丝毫松懈。墨珩则将小院守得如同铁桶，所有饮食用度皆由温景行亲自查验，杜绝任何被下毒或渗透的可能。

　　黎玦则将自己关在房内，一边照顾伤势未愈的顾长渊，一边凝神回忆、梳理着皇陵传承中的浩瀚信息。玉珠在掌心温热，脑海中的舆图与那些关于龙脉、力量、平衡的古老知识相互印证，他试图从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顾长渊虽重伤在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靠坐在榻上，听着苏云晚每日的禀报，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在脑海中推演着肃州城内的局势，以及赵贲与黎琮可能采取的行动。

　　“赵贲这几日频繁调动城防，美其名曰加强戒备，实则将他自己的亲信安插在了靠近北陵大营的两处城门及瓮城要害位置。”苏云晚指着桌上她亲手绘制的肃州城防图，语气凝重，“他府中昨夜又接待了一位‘皮货商’，我们的人确认，那人是黎琮麾下的谋士，易容而入，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黎琮大营那边有何异动？”顾长渊沉声问道。

　　“表面按兵不动，但营中炊烟数量近日增加了三成，且夜间有大队人马悄悄离营的痕迹，去向不明。恐怕是在暗中集结兵力，等待赵贲的信号。”苏云晚答道。

　　顾长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他们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拿下肃州的契机。”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黎玦，“这个契机，恐怕就是你，黎玦。”

　　黎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们想逼我现身？或者，制造我‘被大晟谋害’的证据，然后以此为借口，里应外合，强攻肃州？”

　　“不错。”顾长渊颔首，“赵贲定然已将我们潜入肃州的消息透露给了黎琮。他们现在按兵不动，一是忌惮本王是否还有其他后手，二是在等待最适合发难的时机。若本王所料不差，他们很快就会有所动作，目标直指这座小院，或者……制造混乱，逼你出现在公众视野。”

　　房间内一时寂静。敌暗我明，实力悬殊，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黎玦忽然开口，眼神清亮：“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想逼我现身，想坐实大晟‘迫害’北陵质子的罪名。”黎玦缓缓道，思路越来越清晰，“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个‘现身’。”

　　他走到城防图前，指向靠近北陵大营的一处城门：“他们不是想在这里做文章吗？那我们就在这里，演一场戏。”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利用苏云晚商会的力量，散布北陵质子黎玦并未死亡，而是被肃州守将赵贲“保护”起来的模糊消息，引蛇出洞。同时，由墨珩假扮成黎玦，在特定时间出现在那处城门附近，制造混乱，吸引赵贲和黎琮的注意力。

　　“此举太过冒险！”墨珩立刻反对，“若被识破，或者对方不顾一切强攻，墨珩性命难保！”

　　“不会强攻。”黎玦摇头，语气肯定，“在未能完全确定我的生死和下落，未能拿到绝对有利的借口前，黎琮不敢贸然发动全面攻城，那会让他陷入不义之地。他更倾向于‘解救’或者‘捉拿’。赵贲为了配合他，也必然会调动力量试图控制假扮的我，而这，正是我们拿到他通敌确凿证据，甚至……擒贼先擒王的机会！”

　　他看向顾长渊：“我们需要一场足够逼真的混乱，需要苏姑娘的人混在人群中，记录下赵贲人马调动、以及与北陵方面接触的证据。更需要一位绝顶高手，在混乱中，伺机控制或格杀赵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顾长渊。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地，但也是目前破局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顾长渊凝视着黎玦，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智慧与决绝的光芒。这个少年，在经历了皇陵的生死考验后，已然迅速成长，拥有了独当一面的魄力与谋略。

　　“可。”顾长渊最终吐出一个字，一锤定音。“细节还需完善。苏姑娘，散播消息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把握好时机和分寸。墨珩，你的任务最重，也是关键，务必小心。”

　　“是！”苏云晚和墨珩齐声应道。

　　“温先生，”顾长渊看向温景行，“准备好伤药和解毒丸，随时应对不测。”

　　“明白。”

　　最后，顾长渊的目光落在黎玦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留守此处，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露面。”

　　黎玦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苏云晚悄然离去，动用商会渠道散布消息。墨珩开始熟悉黎玦的举止神态，准备易容。温景行检查着各种药物。小院内的气氛，紧张而有序。

　　是夜，月黑风高。

　　顾长渊站在院中，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感受着肃州城内弥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黎玦拿着一件披风走到他身后，默默为他披上。

　　“担心吗？”黎玦轻声问。

　　顾长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稳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无需畏首畏尾。”他顿了顿，补充道，“相信墨珩，相信苏姑娘，也相信……我们自己。”

　　黎玦看着他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心中那份因计划冒险而产生的些许不安，也渐渐平息下去。他走上前，与顾长渊并肩而立，共同望向那片沉沉的夜色。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无声的信任与支持，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们都知道，明日，将是一场决定肃州命运，也关乎他们自身生死的豪赌。

　　而在肃州城另一端的守将府内，赵贲也接到了属下密报，得知了“北陵质子可能藏身城西”的模糊消息。他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对身旁的心腹吩咐道：“传令下去，明日加强城西巡防，尤其是靠近北门一带。若有‘可疑人物’出现，务必‘保护’起来，第一时间禀报于我！”

　　他望向北陵大营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野心与贪婪的光芒。

　　“时机，就快到了。”

　　肃州城的夜空，乌云翻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一场围绕着谎言、背叛与生存的较量，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