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阙》共醉青山

25、殿门内外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石门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结界能量碎裂的刺耳尖鸣，整个传承殿剧烈摇晃，穹顶星图明灭不定，仿佛星辰都将坠落。

　　黎玦脸色苍白，紧握着手中温热的玉珠，刚刚涌入脑海的庞大信息尚未完全梳理，危机便已迫在眉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其强横、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正在殿外疯狂地冲击着最后的屏障。

　　是梅使？还是惊阙那位神秘莫测的主上？

　　他无暇细想，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殿堂。这里没有任何可供藏身或迂回的地形，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正在被攻击的石门。一旦殿门被破，他将直面外面所有的敌人，退无可退！

　　必须做点什么！

　　他回忆起刚刚接收的传承信息中，关于操控此地枢纽的部分。传承殿并非毫无防卫力量，它与整个皇陵的龙脉地气相连，太祖皇帝在此留下了后手！

　　黎玦快步走到浑天仪下，再次将玉珠按入凹槽。这一次，他并非为了接受传承，而是尝试沟通与控制！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内力，连同刚刚建立起的、与龙脉的那一丝微妙联系，全部灌注到玉珠之中，同时脑海中观想着传承信息里记载的、用于稳固防御的古老符文。

　　“嗡……”

　　浑天仪再次发出低鸣，但这一次，运转并未加速，而是投射出一道凝实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能量光束，如同画笔般，在巨大的石门上飞速勾勒、加固着那些正在变得黯淡的古老纹路！

　　门外狂暴的攻击顿时为之一滞，石门的光芒重新稳定了几分。

　　有效！黎玦心中稍定，但维持这种能量输出对他精神和内力的消耗极大，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拖延时间而已。

　　---

　　传承殿外，镜宫尽头。

　　攻击传承殿石门的，并非梅使一人。

　　梅使俏立在棱镜桥梁之上，脸色阴沉地看着那扇在狂暴攻击下只是微微晃动、纹路复又亮起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与她同源（皆源自天机阁古老传承），却又更加纯粹、正大的力量正在抵抗。

　　“果然……这小子真的得到了里面的东西！”她咬牙切齿。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方才那几下石破天惊的攻击，正是出自他手。他并未使用任何兵器，只是徒手轰击，每一拳都蕴含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引动周围空间震荡，连镜宫的诸多镜面都在嗡鸣。

　　黑袍人收回拳头，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石门，落在了殿内黎玦的身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梅使的娇媚形成鲜明对比：

　　“阴阳和合珠……还有太祖留下的传承印记……都在里面。”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我们这位‘钥匙’，比想象中更有趣。”

　　“主上，现在怎么办？强行破门，恐怕会引动皇陵更深层的禁制。”梅使语气带着敬畏请示。这位黑袍人，正是惊阙如今的掌令使，也是策划了凤家惨案、掌控北陵王庭的幕后黑手！

　　“无妨。”黑袍掌令使淡淡道，“禁制再强，无主操控，又能支撑几时？他初得传承，又能发挥几成威力？”他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更加恐怖、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能量，“继续攻击，耗也要耗死他。殿内空间有限，他无处可逃。”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突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镜宫入口处射来！目标直指掌令使和梅使的后心！

　　掌令使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墙凭空出现，将那几支淬毒的弩箭尽数震碎成齑粉。

　　梅使霍然转身，只见镜宫入口处，几道狼狈却杀气腾腾的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者，正是顾长渊！

　　他玄色衣袍多处破损，染着暗红的血迹，脸色因幽冥引余毒和连番恶战而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的孤狼，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手中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剑，剑身犹在滴血。

　　在他身后，是墨珩和温景行。墨珩同样浑身是血，护在顾长渊一侧，手中长刀嗡鸣，眼神凶狠地锁定梅使。温景行则气息不稳，显然也经历了苦战，但他手中扣着银针，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他们竟然突破了外面的层层封锁，一路杀到了这里！只是人数似乎少了一些，不见苏云晚和其余影卫的身影，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顾长渊！”梅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狠毒，“你竟能闯到这里？真是命大！”

　　顾长渊的目光越过梅使，直接落在那个黑袍掌令使身上，声音冰冷如铁：“惊阙主上？藏头露尾之辈，终于肯现身了么？”

　　掌令使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实质般笼罩着顾长渊：“大晟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身中幽冥引，强弩之末，也敢来送死？”

　　“是不是送死，试过便知。”顾长渊长剑平举，剑尖遥指掌令使，“黎玦呢？”

　　“就在门后。”掌令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他和他得到的东西，都会属于我。”

　　“你休想！”墨珩怒吼一声，长刀一震，率先向梅使攻去！他心中积压的怒火（对惊阙，对凤峤重伤的担忧）在此刻彻底爆发，刀势狂猛无匹！

　　梅使娇叱一声，红绫翻飞，迎上墨珩。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红影与刀光在镜宫诡异的光线下激烈碰撞。

　　温景行银针连发，射向掌令使周身大穴，试图干扰其行动。

　　顾长渊则与掌令使对峙着，两人都未立刻动手，但气势的碰撞已让周围的空气凝滞。顾长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的力量，远超梅使，甚至比他全盛时期可能还要强上一线。而他此刻状态极差，幽冥引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侵蚀着他的经脉。

　　但他不能退。

　　殿门之内，是黎玦，是可能扭转局面的唯一希望，也是……他必须守护的人。

　　“你的对手，是我。”顾长渊一字一顿，体内残存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剑身发出清越的龙吟，一股虽不圆满、却凌厉决绝的剑意冲天而起！

　　掌令使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垂死挣扎，倒也壮烈。便让本座，亲手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顾长渊面前，一只萦绕着浓稠黑暗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向顾长渊的胸口！

　　顾长渊瞳孔骤缩，剑随身走，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对方掌心！

　　---

　　殿门之内。

　　黎玦全力维持着石门上的能量加固，精神力与内力飞速消耗，已然到了极限。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打斗声、怒吼声，听到了顾长渊那熟悉而决绝的声音！

　　他们来了！他们为了接应他，闯过了重重险阻，此刻正在门外与强敌血战！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夹杂着担忧、焦急，还有一种被人在绝境中坚定选择的悸动。

　　他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

　　必须尽快掌控更多传承殿的力量！

　　他强忍着精神的疲惫，再次将意识沉入那庞大的传承信息中，更加专注地寻找着关于攻击、关于制敌、关于如何引动龙脉之力的法门！

　　皇陵深处，龙脉之气隐隐躁动。传承殿内，浑天仪上的星辰光芒与黎玦手中的玉珠交相辉映。

　　殿门内外，战火纷飞，最终的决战，一触即发！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这扇古老的石门内外，系于这皇陵最深处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