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葬夏》雾寻舟

3、涂药

　　“行了，晚安，亲爱的邻居。”
　　慕芷依朝他挥了挥手，指尖还带着晚风的凉意，转身便推开了1502的门，咔嗒一声轻响，将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
　　韩逸辰站在原地，身影被廊灯拉得颀长。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方才如梦初醒般，对着门板低声道：“晚安。”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门后的人。
　　门内，暖黄的玄关灯光漫下来，慕芷依弯腰换拖鞋，脚趾刚触到柔软的棉拖，便随手划开了手机屏幕。一条陌生消息弹出来的瞬间，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Hi，还记得我吗？我是江知许。”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句礼貌又疏淡的话：“你好，我是慕芷依。”
　　将手机搁在玄关柜上充电，慕芷依转身进了厨房，用洗手液搓出满手泡沫，又仔仔细细冲干净。打开冰箱门，一股清甜的冷气扑面而来，她端出下午刚买的草莓——颗颗饱满鲜红，蒂头还沾着新鲜的水珠。
　　窝进沙发里，她捏起一颗丢进嘴里，牙齿轻咬，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正眯着眼享受这份惬意，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我在江市租到房子了，就在云栖小区附近，准备开个少儿兴趣班，你愿意过来当美术老师吗？”
　　慕芷依咬着草莓，嘴角沾了点红汁也没发觉，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让我去当美术老师？就我那水平，你认真的？”思忖片刻，又补了一句，“你还好，专业对口，拿过的比赛证书能摆满一墙，家长看了指定放心。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去了不是砸你招牌嘛。”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屏幕那头就甩过来一个“可怜巴巴求收留”的表情包，紧跟着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你就太谦虚了！当初在海市的绘画比赛，你可是拿了第二名，把多少科班出身的都比下去了。其实我找你还有个私心——这房子是四间打通的，一年十万租金，平摊下来一间才两万五。我打算一间做舞蹈教室，一间做办公室，剩下两间，我找了个学妹教钢琴，最后一间，死活想留给你教画画。办公室的租金我包了，招生宣传也全包，就当是我凑个伴，顺便分摊点房租压力嘛！”
　　慕芷依看着那段话，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着。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敲下一行字：“我明天过去看看地段和房子，再做决定吧。”
　　她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里悄悄盘算起账来。在家写小说固然自在，可日子久了也难免憋闷，去兴趣班待着，说不定还能攒点接地气的素材，给新故事添点烟火气。
　　客厅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将她的脸颊映得微红，空气里弥漫着草莓清甜的果香，连晚风穿窗而过，都带着几分甜意。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打破了一室宁静。
　　慕芷依愣了一下，趿着拖鞋跑去开门。门链刚解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紧跟着撞进视线的，是一片细腻的、泛着薄红的肌肤。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来人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是韩逸辰。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还有锁骨窝里未干的水渍。只是此刻，他的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比下午在医院时还要白几分，一手捂着后背，指节微微泛白。
　　“帮个忙，后背涂不到药。”韩逸辰手里拿着药膏和棉签站在门口。
　　慕芷依这才回过神，侧身让他进来，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进来吧。”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脊背紧实的线条。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后颈沁着一层薄汗，连带着发丝都黏在了皮肤上，想来是疼的。转身去拿下午从医院带回的药膏，指尖触到冰凉的药盒时，她才惊觉，自己的心跳竟有些失序。
　　“你坐沙发上吧，我看看。”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可话出口，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韩逸辰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又乖乖地将后背转向她。他抬手，缓缓拉开家居服的拉链，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脊背。只是靠近右肩的位置，缠着一圈白色纱布，纱布边缘隐约透出泛红的擦伤痕迹——分明是碰了水，才把伤口浸得发炎了。
　　慕芷依拧开药瓶，用棉签蘸了药膏，微凉的药膏沾在棉棒上，她刚要触到他的皮肤，韩逸辰却猛地瑟缩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紧。
　　“很疼？”她的动作顿在半空，放轻了力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他的声音闷在沙发靠背上，带着点含糊的鼻音。
　　慕芷依抿了抿唇，刻意放慢了动作，棉签在伤口处轻轻打着圈。客厅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刻意克制的、浅浅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草莓的甜香，混着药膏淡淡的薄荷味，两种味道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在空气里酿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涂到一半时，她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后背。韩逸辰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整个人都绷紧了。慕芷依也像触电般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连忙道歉：“抱歉。”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只是转回去的时候，耳尖却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像晕开的胭脂。
　　终于涂完最后一点药膏，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拿新的纱布，嘴上却忍不住数落：“好了，明天记得换纱布。你是不是有病啊，不知道伤口不能碰水？”话出口，才觉出语气里的关切，又连忙补了句，“到时候发炎了，可别又赖我。”
　　韩逸辰拉上拉链，转过身时，目光正好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还有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草莓汁——红得像颗小痣，俏皮得很。他的目光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下，才低声道：“谢了。”
　　“不客气。”慕芷依避开他的视线，指了指茶几上的草莓盘，“要吃吗？今天早上买的，很甜。”
　　韩逸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盘子里的草莓颗颗饱满，红得诱人。他又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只有偶尔响起的、捏起草莓的轻响。
　　“明天有什么安排？”韩逸辰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明天出去看房。”慕芷依头也没抬，指尖划着屏幕，看到温景然发来的消息——他跟进的项目要在江市出差，长达一个月。
　　韩逸辰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要搬出去？”
　　“不搬，打算开兴趣班。”她起身，走向冰箱，拉开门翻找着，最后摸出两罐拌酸奶，扔了一罐给韩逸辰。估摸着他这个点过来，肯定也没吃饭。
　　“怎么，没吃饭？”韩逸辰接过酸奶，搁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忍不住问道。
　　慕芷依摇摇头，指尖抠着酸奶盖：“没呢。”
　　“家里有啥吃的？我给你做。”韩逸辰说着便起身，作势要往厨房走。
　　慕芷依连忙跟在后面，伸手拦住他：“要不我做吧，你那伤口金贵得很，别又扯着了，到时候再讹我。”
　　韩逸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记仇？高中那事还没翻篇？”
　　提到高中，两人都愣住了。
　　“啧，出去待着。”最后还是慕芷依打破这寂静，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推他。
　　“吃啥？”他站在厨房门口，不肯走。
　　慕芷依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回头瞪他：“我做啥你吃啥，少废话。”
　　韩逸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妥协般说道：“行。”
　　他退到客厅，靠在沙发上，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连带着那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动作，都变得温柔起来。窗外夜色正浓，屋内灯火可亲，空气里的草莓香，好像又甜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