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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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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部平次如获至宝,暂时将脚印简单拓印下来,打算之后留作证物详细调查鞋样花纹。
但在当下,有脚印也能简单得出一些数据信息。其中一列脚印尽管浅到几乎看不出是正常人,但服部平次还是将其定位在神内里和身上。考虑到她被困多年,体重偏轻,走路无力也正常。
另一组脚印留下的信息就要多得多了——
男,体重在75-85kg之间,身高175-185公分,体型魁梧壮硕,西装革履,走路时重心主要放在一侧,步伐稍显迟疑,但看得出训练有素……保镖?还是帮派的打手?
圣歌岛上没有这样的村民,只可能是外来的旅客。可这样的旅客怎么会和神内里和走在一起……
她被胁迫了?这是服部平次下意识的想法。紧接着,他又想到作为祭品死去的那三个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之中似乎也有人穿西装,不然就是一身漆黑打扮,看起来确实不像来度假的普通游客,反而跟这个男人的画像有些接近,都是穿西装的壮硕男人。这些人出现在这,难道有什么特殊目的吗?
十有八九是冲着圣歌岛上的某样东西而来,结果被岛村村长发现并截住,甚至押起来做祭品。
联想到海原美咲上过的报纸,服部平次大概知道这些人是冲什么来的了。
如果说神隐这种事还不至于引来大人物们关注,但神隐十年间面容未见变化,甚至可以引申到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帮派可能,政客也有可能,甚至单纯的雇佣兵都有可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海原美咲死后,这些人只能冲神内里和使劲了。
服部平次皱起眉,深感棘手。
帮派往往行事狠辣,雇佣兵好歹还要保障人质的安全,帮派下手一般只管活着把目标送到老大手里。如果出手的是政客,或者大家族,事情则会更糟。作为大阪本部长的儿子,服部平次也算见过不少权贵,清楚知道他们中大多数都蔑视一般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一个可能延缓寿命的机会,即使服部平次把人送进监狱,他们也能暗中使手段,直接把神内里和从监狱偷偷调走。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要担心的事,当务之急是把神内里和本人找到再说。
少年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过去。
看脚印的步频他们走得并不急,所以即使这个大汉绑架了神内里和,多半也是为了从她那获取情报,而非直接动手伤害她——
才想到这,脚印到了森林中央忽然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地,神内里和本就清浅的脚印忽然消失,魁梧男人的脚步乱了一阵,显然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神内里和消失了?服部平次本能地想到这地方或许也有秘密通道,蹲下身检查这片森林土地,拂开那些绿叶落花,仔细观察土壤的痕迹,摸索周围的土质……没找到通道,他伸出手,捻起一抹白色的湿土。
触感有些像蜡质,但看不出具体成分,很陌生的东西,在森林中显得格格不入。服部平次先把这块白色物质收在证物袋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高壮男人的脚印在短暂混乱过后再度稳定下来,不知道是否发现神内里和的踪迹,直接朝那边离开。跨步间距很大,看起来十分焦急,同时又似乎胸有成竹,并没有犹豫迟疑,也没有边走边找的意思。
没找到神内里和消失的通道,服部平次只好顺着脚印追了上去。
越追越发现周围的景色很眼熟,好像他在森林里绕了很大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生祠。怎么又是这?服部平次急促喘息着,抹去额头的汗珠。
没等进门,他先对上听到脚步声出来的远山和叶。
后者并没有跟他一起去岛村家,服部平次看出她害怕那些尸体,就让她跟岛上的女人们一块行动。没想到此刻会在这看到她,他忍不住吃惊问:“和叶!你怎么在这?”
生祠还没有经过整理,三具无名尸体被草草堆在外面的神台上,两人穿西装,另一人穿着黑色夹克,看得出肌肉虬结、训练有素。夜风中篝火不停摇曳闪烁,昏暗的烛火香案等物无人收拾,散发一股热闹骤散后寥落衰败的气息。
怎么看都是和叶最害怕的那种氛围。
果然,远山和叶看到是他过来大大松了口气,紧抓住他的胳膊说:“你还说呢,我本来正和那些阿姨一起坐着,忽然听说岛村家又死人了,她们说什么也要去看一眼。我不想去,又不想一个人呆着,听到这边有脚步声就过来了——”
她话音未落,就被服部平次焦急打断:“你碰上人了?!我就说让你不要乱跑,你没和他对上吧?”
闻言,远山和叶干笑一声:“对是对上了……”
服部平次赶紧拉着她上下打量,生怕哪里受伤自己没发现:“你胆子也太大了,那个男人不是帮派打手就是富人保镖,你只会点合气道,居然就敢傻乎乎撞上去。万一他有枪呢?”
远山和叶立刻更加心虚。
服部平次提高声音:“他真的掏枪了?”
远山和叶连忙摆手让他安心,“你不要急,我没事!当时情况紧急,他急着要进去,看到我就用枪比划了一下,我把他绊倒后枪掉在一边。没想到他摔了也没还手,直接跑进去了。”
“所以……”
和叶举起那把被留下的枪问:“你要不要?说不定能顺着查到点什么呢?”
她讨好地笑笑。
服部平次没好气地把枪夺过来说:“当然要了,不然留在你手里让你也比划着玩吗?”
他紧接着问:“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他是一个人吗?”
“是啊。一个人急匆匆地朝生祠跑过来。至于长相……是个黑西装男人,戴着墨镜和帽子。当时黑漆漆的我看不清具体模样,只看到他下巴有点方,身材很魁梧,系了条颜色很鲜艳的领带……”
和叶回忆得有些艰难:“就这样,没有多的印象了。”
服部平次重复一遍所有记忆点:“西装墨镜和帽子,领带颜色鲜艳,方下巴。”
“好了,我要下去追人,你还是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吧,别再乱跑了。还有这把枪,收在书包里不要动,之后我要试着提取上面的指纹。”
“知道知道。”
远山和叶应下后才担忧地问:“你真的要去找那个男人吗?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武器,你不一定能打过他吧?”
服部平次显然心中有数:“我只找人,暂时不打算跟他对上。”
将远山和叶劝回,他一个人进入生祠。
原本神秘而庄重的地方如今变得一片凌乱。地上到处是沾泥的脚印,地窖砖石被打开,露出一个熟悉的地洞。
正是他之前走过的那个。
服部平次跳下去,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准备前往圣岛。神内里和是躲回了圣岛上?毕竟她被困在那里有十年之久,熟悉那里的地道暗道也不稀奇。
事实上,神内里和是突然回到表世界的。
在和伏特加离开后,为了避开寻人大部队,他们特地找了一条穿过森林的道路离开岛村家。神内里和一直宛如游魂飘在伏特加身后,没想到在经过森林中央时,忽然被树影间洒落的月光兜头撒了一脸。
紧接着她就毫无兆地离开现实世界,回到表世界中。
这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在她的设想中,她至少应该通过那个佛堂中的阵法才能回去……但在世界转换的一瞬,神内里和意识到了为什么。
表世界此刻正陷入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中。
那个被她想办法耗在里世界的自己,七岁的神内里和,此刻已经气若游丝,却还拼着耗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找回。
她用了非常粗暴的办法——直接弥合表里世界的边界。
每个世界彼此间是存在隔阂的,表里世界注定只能切换不能相融。如果强行尝试蚕食另一个世界的边界,消耗的只会是本人的灵魂。
这意味着她已经灯枯油尽。
神内里和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决心。
回到表世界的神内里和并没有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她还是那副连一半人形都不剩的样子,浅色头发和眼睛化成雾气逸散成雾状,身上的深色衣服化成黑色流体,在流下去后暴露出她身上仿佛已经刻进骨缝的狰狞勒痕。
她的四肢和脖子上缠绕着灵魂的创伤。
神内里和已经看厌了这些勒痕,她视若无睹,若无其事地冷静感叹一句说:“你还有力气反抗,我真没想到。”
她本以为随着巫女的死亡,女孩早该死去,没想到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把她叫回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这又是何必呢?外面的世界如何根本与你无关,你一天都没有踏入过真实的世界,也一天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生活。只因为巫女茶的信仰和祷告,你就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尽管可以算作同一个人,但身处不同处境,神内里和也无法理解对面那个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仅有七岁的神内里和伸出一只手,歪头回应:“我生来就背负这样的使命,不能让你离开表世界。”
使命、背负、生来……这些词像一根根针挑动神内里和此刻并不平稳的神经,让她不由情绪起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以为她的信仰就是你的使命,为此就是死亡,被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甘之如饴吗?!”
“……我们处在不同的时间,我无法理解你的遭遇,也无法对你共情。我只是想怎么做就做了。”
小女孩直接地说。
“蠢货,蠢货!”神内里和忽的面目狰狞起来,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尖声咆哮:“你要对着这样的伤口说自己没办法共情吗!你看到我的模样,还要说自己想要保护他们吗!”
“你不要这么激动。”
小孩神内里和后退一步,面无表情说:“就算你说未来你被人这样对待,也只能说明是你变弱了,从身体到精神都是。你自愿被人控制,自愿献祭自己。这样看来,我们不还是一样吗?”
说完,她露出一个着实困惑的表情。
神内里和神情一怔。
她……死之前是这样想的?她有这样想过?像个愚蠢的玩具被人玩弄在鼓掌中,还傻兮兮地要去保护对方?
时间在这个世界凝固太久,久到她已经彻底忘记从前的自己究竟怎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