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56、第五十六章 林

　　林漾漫不经心地将行李箱往前一推，轮子在机场光洁的地砖上滑出轻响。他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肩线垮着，十足吊儿郎当的模样，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时不时鼓一下，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与周遭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司机愣了两秒才上前接住行李箱，指腹触到箱面时还带着几分迟疑。一旁的林凇则安静得多，双手捧着行李箱递过去，指尖微微收拢，动作礼貌又文静。司机弯腰装行李时，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接了林家这么多年的活儿，还是头回见这样的富家少爷，浑身透着股混不吝的劲儿，倒像街边游手好闲的混混。

　　两人坐进车里，林漾熟稔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指尖刚碰到打火机，身旁的林凇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细软：“哥……”她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劝阻。

　　林漾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又夹杂着几分不耐，一把将烟从唇边扯下来扔在储物格里，低声嘟囔：“事儿真多。”林凇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没再说话。

　　黑色轿车缓缓驶进林家大宅的庭院，停在雕花铁门后的喷泉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停下时，门口早已站着两道身影——林父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身旁的林母却微微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连站姿都透着几分不情愿。

　　林父快步迎上前，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喜悦藏在眼角的细纹里，却又刻意放轻了语气，怕惹身旁的林母不快：“小漾，小凇，回来就好，都长高了啊。”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凇的头顶，动作里满是慈爱。

　　林凇弯了弯眼睛，声音清甜：“爸。”一旁的林漾却只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目光扫过脸色僵硬的林母，径直走了过去。“你就是林阿姨吧？”他站在林母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顽劣，唇角微微勾起，“我该叫你什么呢？阿姨？还是……妈？”

　　这话像一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让空气凝固。林父脸上的笑意僵住，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都回林家了，自然是叫妈，对吧，桂兰？”他转头看向林母，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林母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着体面的笑容，指尖的力道却松了些，声音平淡无波：“都行。”

　　客厅里的水晶灯洒下暖光，却照不进几人之间的隔阂。他们围坐在沙发上，表面是家人团聚的模样，实则空气里都飘着疏离，连寻常陌生人之间的客气都比不上，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林涵之挽着向楠走了进来。她一眼扫过客厅的场景，本就因孕期激素不稳而烦躁的情绪瞬间爆发，声音尖锐得像淬了冰：“爸！你还真把这两个人接回家了？他们是谁啊！私生的产物，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你说什么混账话！”林父猛地站起身，吼声震得茶几上的茶杯微微晃动。林涵之彻底愣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没见过父亲为了两个“私生子”，对怀着孕的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向楠连忙拉住激动的林涵之，对着林父放软了语气：“爸，涵之现在怀着孕，身体和情绪都不稳定，您多理解一下。”

　　“理解什么？！不要脸”向楠的话还没说完，林漾已经“噌”地站起来，手指直指向林涵之，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他妈的说谁不要脸！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你是个女的，还揣着个肚子，我早揍你了！”

　　“你敢？！”林涵之也红了眼，毫不示弱地回怼，“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在林家撒野！”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漾的怒火，他当真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向楠眼疾手快地挡在林涵之面前，急声喝止：“你干什么！”林父也连忙拉住林漾的胳膊，生怕真闹出乱子。林母则紧紧抱住浑身发抖的林涵之，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腹，满眼都是担忧。

　　被拦住的林漾挣了挣，朝着林涵之的方向啐了一口，咬牙骂道：“大肚婆。”

　　“你在跟谁说话？”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明明语调平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寒冬里的冷风，瞬间让喧闹的客厅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林瑾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缓步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林涵之看到他，立刻委屈地挣开林母的手，快步跑到他身边，眼眶泛红：“哥！”

　　“小瑾。”林母也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林父看着走近的林瑾，心却猛地一沉——刚才林漾的所作所为要是被林瑾看到，那么林漾在林家的处境就彻底难了。他接林漾回来，不过是想让他分点好处，可从没敢想过让他去触林瑾的逆鳞，毕竟谁都知道，林瑾的心，狠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漾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抬：“我就跟她说话，怎么了？”他指尖直直指向还在抽泣的林涵之，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故意在火上浇油。

　　林瑾的目光沉了沉，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阴冷，像结了冰的深潭，让人不敢直视。可林漾偏不怵，反而迎着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更“贱”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散漫。林父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推了林漾一把，声音里满是急切：“你怎么跟你哥哥说话？这是你大哥林瑾，快叫哥！”

　　林漾被推得晃了一下，却顺着劲儿浮夸地往后退了大半步，手捂着被推的胸口，夸张地“嘶”了一声，随即抬眼看向林瑾，拖长了语调，嬉皮笑脸地喊了声：“哥~”那尾音里的轻佻，任谁都听得出敷衍。

　　林父紧张地盯着林瑾的脸色，手心都攥出了汗。没成想，林瑾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透着说不出的寒意——他的笑意明明挂在嘴角，眼底却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温度。“回来了就好，”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路途奔波，应该好好休息。今后，你就不会这么累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如同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场几人心中激起了迥异的涟漪，神色瞬间变得错综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