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41、第四十一章 如

　　如夏是被窗外斜斜切进来的日光晃醒的，睁眼时已近午后，身侧的被褥早没了温度，林瑾显然走了许久。她撑着床垫坐起身，下身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蹙眉，缓了好一会儿才敢挪动身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触到冰凉的地板，便一阵虚软，她连忙扶住床头，指尖攥得发白，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下楼时，她的步伐放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不适。张妈听见声响迎过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如夏你醒啦？肯定饿了吧，饭早就做好了，我去给你热一热。”如夏下意识拢了拢领口——脖颈和锁骨处的吻痕太过扎眼，可张妈却像没看见似的，只忙着往厨房走。她心里清楚，张妈是故意的，这个年纪的人什么都懂，不过是顾及着小姑娘的脸皮，才装作若无其事。

　　饭桌上，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身体的倦意。张妈在一旁收拾碗筷，轻声提了句：“先生中午就走了，说是公司有急事。”如夏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碗沿。

　　饭后，如夏站在玄关处愣了愣，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往外走——这是林瑾以前总逼着她做的事。从前她胃口小，吃完就爱窝在沙发上，林瑾见了，总会皱着眉把她拉起来，说“久坐不动对身体不好”，哪怕她不情愿，也得跟着他在小区里绕上两圈。久而久之，竟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公园里很安静，她找了张长椅坐下。北方的五月，暑气还没浓起来，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润，吹在脸上格外惬意。不远处，几个小孩儿追着泡泡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如夏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的褶皱。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林瑾发来的消息：“我的文件落在家里书房了，你方便送一趟吗？”

　　如夏盯着屏幕，心里瞬间涌上股气——昨晚把她折腾得半宿没睡，现在倒好，一句轻飘飘的“方便吗”就想让她跑腿？她指尖飞快地在输入框敲下“我不送”，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还是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终究是叹了口气，手指按在键盘上，回复了一个“好”。

　　出租车在公司大楼前停下。如夏推门走入大厅，意料中的阻拦并未出现，前台小姐甚至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她心下微诧：今日竟无需预约？

　　径直走向林瑾的办公室，门未完全闭合。她轻推而入，却见向楠正立于宽大的办公桌前。响动引得两人同时转头——

　　向楠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身上，那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诧，继而沉淀为一种旧梦重温般的复杂情愫，思念与惊喜几乎要破瞳而出。

　　如夏只觉一阵芒刺在背。她刻意避开那道视线，径直走向桌前，将文件放下：“文件送到，我先走了。”

　　转身欲离，林瑾却已起身攥住她的手腕。他指尖温度灼人，语调刻意揉进一丝亲昵，分明是说给第三个人听：“这么着急走什么？我还想你多陪陪我。”

　　如夏岂会不懂他的用意，强压下心头火气，却无法在向楠注视下配合这场戏。她偏开脸，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不打扰你工作。”

　　“我现在没工作。”林瑾不依不饶，甚至变本加厉，“就算有，你也可以在旁边陪我。”

　　“林瑾！”她终于忍不住低斥。

　　他脸上刻意营造的温柔淡去几分，转向向楠，语气已带逐客令：“事情我会考虑，你先出去。”

　　向楠的目光仍胶着在如夏脸上，直至林瑾声音骤冷：“向楠。”

　　办公室门轻声合上。如夏猛地甩开他的手：“林瑾，你是不是有毛病？”

　　“怎么？”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桌沿，唇边噙着讥诮，“觉得难堪了？”

　　“你觉得呢？”如夏恼怒反问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淬着冰冷的恶意：“也是。看着昔日旧爱和未来大舅哥在自己面前上演亲密戏码，任谁都会觉得…情难以堪吧？”他俯身逼近，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

　　如夏扬手欲挥，却被他精准扣住手腕。他指节收紧，眸光沉暗如夜：“茉如夏，记住，这样的场面以后只会更多。你得尽快适应，别次次都要我像今天这样提醒你。”

　　他语气陡转凛冽：“向楠是我妹夫，是林涵之法定的丈夫。若让我发现你们之间有半点旧情复燃的苗头——”他指尖掠过她下颌，带来战栗的触感，“别以为我会像昨晚那样…轻易原谅你。”

　　两人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如夏独自回到医院，病床上的父亲依旧陷在深沉的昏迷里。她坐在床边，望着父亲苍白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走岔了路——如果当初没有招惹林瑾，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和向楠在一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那时的她，还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父母也不必为了她背负一身债务。

　　傍晚回到别墅，推开门的瞬间，空旷感扑面而来。客厅里没有灯光，张妈也不见踪影。如夏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心力交瘁的她躺倒在床上，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竟沉沉睡去。

　　梦境杂乱无章，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她仿佛想抓住什么，伸手的瞬间，却忽然感受到腰间多了一只温热的手。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林瑾时，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松了口气。

　　如夏轻轻调整姿势，侧脸对着林瑾。黑暗中，她望着他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认识林瑾，于她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幸运的是，每次她陷入困境，都是他出手解决；可不幸的是，好像从认识他开始，那些接踵而至的苦难，也从未停下脚步。

　　最后，如夏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灾星……”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依赖与无奈：“一个会帮我解决难事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