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049 天幕来了 ...
-
到了章台宫后殿主殿,嬴政早已埋身几案,开始处理那成打的竹简了。
湛沅汐沉默的坐到了放在一旁、都快成她专用的那张稍小的几案上,翻开《农典》,耐心将它们逐字翻译成秦篆。
湛沅汐所在时代的文字,若是耐下心来细看,还是能够对照笔画认出大半,可农耕之事,旨在安民之心、安国之基,容不得丝毫的差驰和马虎。就连翻译的时候,她都要对照一遍又一遍,唯恐一不小心漏了一句两句的,后期影响耕种效果,可就罪过大了。
《农典》是她所在的位面,百姓们依据数千年来种植总结的经验,其中甚至包含了一些与农耕脱不了干系的天象说谚语。诸如“腊雪是宝,春雪是草”、“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等等。农民们没有大文化,这些人口相传的谚语,要比将整本的农书扔到他们面前好得多。
《农典》汇聚了无数百姓的心血和智慧,熟读《农典》,不仅可以熟知那些农作物的习性,更可以根据农作物去调整它们所适应的土地、肥料,来借此提升农作物的收获率。
湛沅汐不是农民,也从未耕种过。可湛国到底还是个农耕大国,即便从未亲自下过地,身为女帝,《农典》她也是全身心投入的研磨熟读过。甚至毫不谦虚的说,她甚至可以将它默出来。可在翻译的时候,她却还是小心翼翼,唯恐自己一招不慎漏掉几字或几句。而每每一篇完毕,她还不忘回过去对照检查一遍。
整个主殿静悄悄的,唯有笔尖与纸摩擦的稀疏的声音,和竹简与竹简相击留下的轻微磕碰声。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他们仿佛合成一世界,互不干涉的做着彼此的事情。
嬴政解决完那一堆奏章的时候,夜已深,湛沅汐却不知不觉,还在埋头翻译中。
他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与用力过度的左右两肩,黑色的凤眼却集中在侧面的湛沅汐身上。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没有白日的妆容,晚上的她看起来却不输于盛妆之后。白皙、精致一如从前,看似静若处子可要比曾经的虚无缥缈更加真实。
想起白天她那泪如雨下的可怜模样,他不惊心神一晃,指腹好似还残留着她的眼泪的温度。
好可怜,好娇弱,和记忆中的她判若两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坚硬的心都不惊为之颤动,那一瞬,他甚至想过,只要她不哭,他可以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想要。
因为她,他变得甚至有些不像他了,可即便如此,他甘之如饴。
似是察觉到了他灼热的视线,湛沅汐不知何时放下了墨迹尚未干透的翻译,回过头看向他,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中满是疑惑,似是在好奇他为何这样盯着她。
一时之间,他尚且沉凝于自己的思绪中,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正直此时,田春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鹰目微晃,淡淡的说道:“饿了吧,先吃些酥点(秦国时期一种点心),就快些去歇息吧!”
等你半天,就这???
如果湛沅汐能吐槽的话,那一瞬,她真的想吐槽。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照做了。平静的挪到他的几案一侧,然后在柔软的垫子上径直坐了下来。
要说在大秦生活的哪一方面最是磨人,莫过于跪坐了,即便下面有支踵,也很是磨人。甚至比起支踵,湛沅汐更喜欢柔软的垫子。在柔软的垫子上坐开,岂不比支踵舒适?
可之于嬴政,一些自小养成的生活习性,与礼教早已相融。他虽不耻于礼教,可有的时候却忍不住去奉行它实施它。例如日常、例如生死之事。这样的矛盾使得湛沅汐在察觉的时候忍俊不禁,却不敢当面戳穿。
——论小心眼和恼羞成怒后的秦王嬴政,有多么的记仇。
她呢,暂时还不想去触碰这一雷区。
酥点吃完,她与嬴政说了一声,就此欲要起身离开。却被扣住了手腕使劲一拽,一个不小心就栽入了他的怀中,磕在了他硬实的胸肌上。
未等她发话,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他说:“好眠,嫋嫋。”
一个淡淡的、如同往常一般充斥着他的气息的吻,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却不同于以往印在额头上那么清淡,甚至属于他的、龙涎香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中入侵。
“好眠…好眠…”
她本能的重复了他的话,尽管她已经道过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僵直着手同手同脚走出正殿的,直至身后传来他低低的、带着磁性的低笑声,方在恼怒中回神。发现自己那么丢脸的一幕,她一声“嘤嘤”之后狼狈的跑回了属于自己的偏殿。
回到寝殿的时候,宫人早已备好了洗漱用水,她蘸着水轻拍着依然赤红的双颊,然后在便温热的水中褪去娇羞。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低声埋汰道:“什么嘛…果然是男色诱人…可这样腹黑的男色,真叫人无福消受……”
身边的宫人在隐约听到低语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触动,仿若一个个精致的假人,湛沅汐在她们的辅助下彻底打理好自己、换上寝衣后,她们就退出了寝室。
许是因为在湛国时期,打小便是她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值夜。到了后期身为女帝,她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到了这里,她也将这个习惯延续了下来;这种在当世贵族看起来颇为不耻的习惯,在她看来却是无所谓。
人呐,有时候活得舒坦就好。总是想着别人的看法,活得得多累?
睡在柔软的榻上,埋身在锦缎扑就的被褥上,深吸一口慢慢都是属于自己的气息。她以为方才那事会影响到自己的睡眠,谁知竟是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阳光明媚,又是一觉天亮。看着朦胧的天色,这段时间鲜少准时醒来的湛沅汐迷糊了一阵子深思了一会儿,自我检讨了最近的不作为,难得勤奋的爬了起来换了件厚实的圆领袍,简单洗漱之后,前往小花园中打了一段五禽戏。
天色看着确实如同前些时候无二,可时间到底是晚了。
越接近冬至,白天也就越短。她以为的‘早醒’,实则嬴政早已去了章台宫朝会。
回到寝宫中,她简单沐浴之后,想到昨日约好的下午还需见治粟内史,顺从的换上了宫人们取来的黑衣红缘的黑色直裾。
随着粮草问题和兵械问题的推进,朝堂上的气氛今日也越演越烈了。尤其是高产新粮的现世,其中面临着许多马上就要出现的问题,例如粮食的种植分配、兵械的熟悉、军队整体的训练、骑兵的训练…
想起湛国以及早了湛国几百年就开始推行屯田制的国家,囤田制度有好有坏,故后期湛国再次基础上进行改良延伸,实行“闲时为农,战时为兵”的制度。在前朝同样的体系之下,实行的“士兵在折冲府登记,农闲训练,战时出征,武器自备,形成全兵皆农的体系”要更为全面。
湛国实行“以农养兵”的政策,军户世袭,士兵战时为兵、闲时屯田。
比起屯田制,减少了重赋的同时,也从根本上抹掉了那种强制性,减少了农民对于当权者的排斥和矛盾。
其实湛国初那些年,战争不断,湛国的粮食征收从未停止过,可因为制度的调整和全民一心,反倒是将君臣子民全部凝成了一股绳,才有的她后期发病北上、出师远征。
所以说,无论什么制度,绝不能忘记这几句根本:君作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待用过饔食,挥退宫人们,她开始投身将这些历朝历代逐一改良的制度总结下来,然后将其中的适应条件和最后被替代更迭的原因记录下来,不参合任何个人想法的那种。
这些事情只是便于嬴政参考,也事关国之大事,合该由他自己做主!!
而今日的章台殿,也正如同她所料,所争之事,不过与攻楚之事息息相关。
即便如今粮食尚需耕种,兵械正在赶工,良马也方开始受孕。可即便如此,也比起之前没有任何头绪要来的好很多。
秦人尚武,可心也很细,加上嬴政也没用丝毫隐瞒的意思。
他们由衷的感激着带来这一切改变的女子,无论如何她以后可以走到哪一步,至少,她赢得了秦朝重臣们的感激,而这种感激可以在无形之中帮她解决为数不少的麻烦。
当然都是后话,根本上来说,也是某人不动声色促成的。
朝会未散,外面的小黄门早已递话进来了:原是天幕又开始了!
如今的天幕,在大秦的诸位眼中,倒是真占了几分重量。即便天幕中的很多政策无法适应于现在的大秦,可许多还是可以借鉴的。况且,没有什么比真实的直面那些政策运用到现实的结果更好的、可以诠释政策好坏的办法!
况且,唯大秦独有、周围望梅止渴;岂不更能验证大秦乃天命所归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