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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你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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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宋暄和家楼下停稳。
安楚言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陆景行。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陆景行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让他此刻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我上去了。”安楚言说。
“嗯。”陆景行应道,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似乎有些不舍,但并没有提出要上去坐坐或者再待一会儿。
安楚言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明天我可能没空。”
陆景行眉梢微挑,等着他继续说。
“明天是周日,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尽量空出时间陪宋暄和。”安楚言解释着,语气很自然,“他每年过了我生日这几天,状态就容易不对,已经好几年了。我想陪着他。”
他没有明说原因,但陆景行立刻明白了。安楚言生日在十月中,那么年末大概就是宋暄和当年分手的时间段。这个心结年复一年,还在隐隐作痛。
陆景行脸上没有丝毫被占用了约会时间的不悦,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神情,甚至有些欣慰——为安楚言这份对朋友的细腻和义气。
“好。”他答应得很轻快,甚至伸手揉了揉安楚言的头发,“应该的。好好陪他。”
他这么干脆,反而让安楚言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好像把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晾在一边了。
他看着陆景行温和的眉眼,心里一动,忽然倾身过去。
一个很轻、很快的吻,落在陆景行的唇角。
“奖励你的。”安楚言做完这个动作,立刻弹开,脸颊微红,眼神飘忽,“懂事。”
陆景行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深深的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迷人。他摸了摸自己被亲到的地方,低声说:“这种奖励以后可以多来点。”
“想得美!”安楚言瞪他一眼,赶紧推开车门下车,“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到家告诉你。”陆景行对着他的背影说。
“知道啦!”安楚言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直到走进电梯,安楚言才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嘴角却忍不住翘起。他想起刚才陆景行那个笑容,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宋暄和果然还没回来。
安楚言打开灯,放下东西,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宋暄和依旧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点了外卖——不是正餐,而是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外送,特意选了一款颜值很高的草莓奶油蛋糕,备注了“糖度请尽量降低”。
他知道宋暄和挑嘴得很,嫌巧克力太甜,对草莓的甜度接受度最高,但也不是特别喜欢甜腻的东西。这款蛋糕的水果清新感应该能中和一些。
等待蛋糕送来的时间里,安楚言盘腿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回想着陆景行的话。“多夸夸他”,“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晚上十点半,门口终于传来密码锁的声响。宋暄和拖着比昨天看起来还要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甚至有些苍白。
他连招呼都没力气打,只是对安楚言点了点头,就径直走向卧室,好像打算直接倒下。
“宋暄和!”安楚言叫住他。
宋暄和停在卧室门口,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嗯?怎么了?我快累死了……”
“过来,吃点东西。”安楚言指着餐桌上刚刚送到的、已经拆开包装的草莓蛋糕。粉白的奶油,鲜红的草莓,薄荷叶点缀,在暖光下看起来很诱人。
宋暄和转过身,看了一眼蛋糕,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饿,而且太甜了,吃不下。”
“不甜,我让店家减糖了。”安楚言走过去,把他拉到餐桌边按着坐下,又把叉子塞到他手里,“就当陪我吃一点,我前几天生日你蛋糕都没陪我吃。”
宋暄和拗不过他,或者说实在没力气争执,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上的草莓,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安楚言也拉过椅子坐下,却没动蛋糕,只是看着宋暄和。灯光下,宋暄和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安静吃东西的样子,有一种脆弱的漂亮,像易碎的琉璃。
安楚言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称赞。
“宋暄和。”
“嗯?”宋暄和眼皮都没抬。
“你今天格外好看。”安楚言一本正经地说。
宋暄和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眼,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安楚言,眉头皱起:“你有病?”
“没有啊。”安楚言表情真诚,“就是觉得你今天格外好看,气质特别有清冷艺术家范儿。”
宋暄和:“……大哥哥我黑眼圈都快掉到脸颊了,脸色跟鬼一样,还好看?安楚言你眼睛是不是被陆景行亲瞎了?”
安楚言被噎了一下,但顽强地继续:“就是很好看呀!黑眼圈怎么了?那是你努力的勋章!脸色白是冷白皮,多少人羡慕不来!你怎么样都好看,真的!”
宋暄和放下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看你妈。”
安楚言:“对对,我妈也好看,但没你好看。”
宋暄和:“……”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我服了”的表情:“安楚言,你有屁快放。是不是又跟陆总吵架了?还是缺钱了?还是想让我帮你打掩护干坏事?直说,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
安楚言看着宋暄和明明累得要死还强打精神吐槽自己的样子,心里酸酸软软的。他收起那副故意搞怪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宋暄和。
“没有。就是想告诉你,宋暄和,你特别好。”
宋暄和愣住了。
“你长得特别好看,不是敷衍,是客观事实。你业务能力强,自己接项目做设计,还能折腾自己喜欢的艺术装置,虽然把自己累成狗,但特别酷。你脾气也好,我这么烦人你还收留我,给我做饭——虽然难吃的恶心,但心意我领了。你善良,心软,对朋友掏心掏肺……”
安楚言一句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小小的锤子,轻轻敲在宋暄和心上那层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壳上。
“所以,宋暄和,你不开心的时候,不用总是自己扛着。也不用总是去想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觉得自己哪里不够好。”安楚言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你值得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值得被人好好珍惜,值得长长久久的快乐和幸福。真的。”
宋暄和一直安静地听着,起初是怔愣,然后眼神开始剧烈地波动。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有些发抖。
安楚言的话,像温热的泉水,一点一点,渗透进他那些经年累月、连自己都快习惯了的裂缝里。那些自我怀疑,那些“我不配”、“可能我就只适合短暂美好”的念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肯定冲刷着。
他其实知道安楚言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因为自己今天状态不对,因为那些藏不住的、每到这个时节就翻涌上来的低落。安楚言看出来了,他没有追问,没有说教,只是用这种最笨拙又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很好,我看见你的好了,你不要否定自己。
眼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热,酸涩感汹涌地冲上鼻尖。宋暄和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安楚言看见自己瞬间红了的眼圈。
他死死咬住下唇,想把这股突如其来的泪意压下去,可越是压抑,那股委屈和脆弱就越是汹涌。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和不断滚落的泪珠。泪水顺着他漂亮却苍白的脸颊滑落,有的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有的滑到下巴,再滴落。
灯光下,那张泪湿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像雨打过的白玫瑰,脆弱到了极致,却也美到了极致。
安楚言心里狠狠一揪,立刻慌了神。他没想到宋暄和反应会这么大。他连忙扯过纸巾,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又想拍拍他的背,又怕惊扰了他。
“宋、宋暄和……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别哭……”安楚言语无伦次。
宋暄和摇了摇头,接过纸巾,捂住了脸。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终于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
他不是因为难过到极点而哭,更像是一个长久背负着重担、习惯了佝偻前行的人,突然被人温柔地扶直了腰背,告诉他“你可以休息一下了”,那一瞬间的卸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迟来的、铺天盖地的酸软。
过了好一会儿,宋暄和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他拿开纸巾,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一脸担忧、手足无措的安楚言,忽然,很轻很轻地,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面具,没有了强撑的轻松,只有一片澄澈的、被泪水洗涤过的柔软和感激。
“安楚言。”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哑,但很清晰,“谢谢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真的,特别谢谢你。”
安楚言看着他这个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鼻尖也跟着有点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谢什么谢,肉麻死了!快,把蛋糕吃了,补充点糖分,哭也是消耗能量的!”
宋暄和破涕为笑,拿起叉子,这次没有再拒绝,乖乖地吃起了蛋糕。草莓微酸,奶油确实不怎么甜,清清爽爽的,吃进胃里,暖暖的。
安楚言也陪着他吃,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分享着这份简单的甜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平静而温暖的氛围。
第二天,周日。
安楚言如他所说,一整天都陪着宋暄和。他们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待在家里。宋暄和难得没有去工作室拼命,而是睡了个长长的懒觉。醒来后,安楚言拉着他一起看了部搞笑电影,点了很多外卖,两人边吃边吐槽。
下午,宋暄和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甚至主动提出要试试安楚言冰箱里陆景行送的那个柠檬巧克力蛋糕。安楚言切了两小块,宋暄和尝了,客观评价:“巧克力不错,柠檬味有点怪,但还行。”
他们聊了很多,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关于宋暄和正在做的装置艺术遇到的难题,关于安楚言工作上的一些琐事,关于最近看的书和电影……唯独没有再提起那些沉重的话题。
宋暄和的情绪明显比昨天平稳了许多,虽然眼底深处那抹常年存在的、淡淡的郁色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整个人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仿佛随时会碎裂。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进loft的客厅。宋暄和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晚霞,忽然轻声说:“安楚言,明天我就差不多能收尾了。之后应该能正常作息了。”
“嗯,那挺好。”安楚言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其实是在跟陆景行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消息。
“所以,”宋暄和转过头,看着他,“你明天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惦记我了。”
安楚言抬头,对上宋暄和恢复了往日温和神采的杏眼,知道他是真的缓过来了不少。他笑了笑:“知道啦。正好,我房子也空置够久了,该回去通通风了。”
周一,安楚言照常上班。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只是,他的微信昵称还是那个黄色的小猫,而那个顶着睡猫头像的人,会在每天早上准时发来问候,会在午休时提醒他吃饭,会在下班时问他是否安全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