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京 出京下江南 ...


  •   暮春,水巷两岸的灯笼接连亮起,像有人往黑缎子上撒了一把碎金。宋时安掀帘看着河,灯影晃进他眼里,也晃出几分少年的雀跃。沈萧厌付过船资,领他走进了一家客栈——“听风楼”
      掌柜的见一行人衣饰虽然简朴,可腰间佩玉、靴上暗绣皆非俗物,连忙笑迎到楼上雅间,口称"小爷",眼角却往柜底箭囊瞄——江南旱得久,匪气入城,做客栈生意的,先得把护院家当摆好。
      宋时安心里有事,倚窗而坐,指尖轻叩那支白羽箭。灯市喧嚣,他却只听得见自己节奏:找,还是找不到?
      沈萧厌检查房门,回身低声:"殿下,箭杆刻字刀口新,木质青坚,是本地苦竹。此人应常在姑苏一带活动。"
      宋时安"嗯"了一声,抬眸笑:"那便好,明早你我去市口、箭铺、竹坊,一家家问。
      沈萧厌欲言又止——太子离京,首要查旱,却先寻人,若叫御史知道,又参"少年贪玩"。可对上那双隐含祈求的眸子,他只能点头。
      同一刻,城西简陋小院。油灯昏黄,照出满屋竹屑。林听竹跪坐案前,以短刀削最后一根箭杆。案角摆着那枚不属于他的玉珏——月色冷润,龙纹蜿蜒,"宋"字篆痕深峻。
      门被推开,父亲林湛披着旧衫进来,脸色比屋外夜风更沉:"又出去惹事?"
      林听竹把刀放下,声音平静:"几个土匪,我顺手打发了。
      "顺手?"林湛咳嗽两声,压低嗓音,"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若叫京里知道林家还有后人——"
      "京里离这儿六百里。"少年抬眼,眸色倔强,"我若见死不救,才对不起林家的姓。"
      林湛被堵得哑口,半晌长叹,把一只小瓷瓶放他掌心:"夜里上药,别叫箭反震伤了骨。"转身要走,又回头,"还有,把不该留的东西扔了。"目光落在玉珏上,冷冽如霜。
      灯影摇晃,林听竹攥紧瓷瓶,却也把玉珏握得更紧了。
      翌日卯时,姑苏街市已开。宋时安换了一袭月白常服,发束青玉小冠,看上去就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沈萧厌负剑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每个卖箭卖弓的摊。
      苦竹箭杆并不稀罕,可箭尾用白雕羽、缠三匝细丝、再刷桐油防潮,便是极讲究的猎户手法。连问三家,摊主都摇头:"这等手艺,多半是北城外林家小子。可他脾气怪,不卖箭,只做给自己射。"
      宋时安眼底亮起碎光:"北城外?带路。"
      北城外的桑竹林比官道更密,阳光被切成细屑,落在一条蜿蜒小溪上。溪水尽头,有少年赤足站在浅滩,正拉弓射水——"嗖",箭入溪心,溅起银白水花,一尾鱼已被钉在河卵石上。
      宋时安远远看见那道背影,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抬手示意沈萧厌停步,自己放轻呼吸,踩着软泥靠近。
      溪边少年弯腰取鱼,水珠沿着手臂滑进袖口。他像是背后长眼,忽然开口:"谁?"声音带着竹叶的清爽,也带着警惕。
      宋时安止步,拱手:"宋九,昨日官道,承蒙相救。特来道谢。"
      林听竹回身,眉宇间的凌厉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化作一闪而逝的讶然,随即又恢复平静:"顺手而已,何必再寻。"
      宋时安笑,露出小小虎牙:"我欠你一句道谢,也欠你一份酬金。"说着解下腰间荷包,递上前。
      林听竹没有接,只把目光落在他空空的颈间,似不经意:"你那块玉呢?"
      "玉?"宋时安一愣,下意识摸向怀里,脸色微变,"许是昨日慌乱中掉了。"
      林听竹垂眸,指腹在袖口里摩挲那枚冰凉的玉珏,心底生出一点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柔软。他转身把鱼塞进竹篓,背起短弓:"既然掉了,就快去找。别再跟着我。"
      话音未落,溪对岸忽传来杂沓脚步。十几名灰衣大汉持刀奔来,为首正是昨日逃走的土匪头子。他远远看见宋时安,狞笑:"小公子,可算找到你!"
      沈萧厌闪身护在前,长剑半出。林听竹皱眉,低声:"他们冲你来的?"
      宋时安苦笑:"看来昨日那刀口不够疼。"
      林听竹抬眼,日光落进他漆黑的瞳仁,映出一点锋锐:"退到石头后。"自己则从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搭弦——
      风掠过竹林,杀机与竹叶一同翻飞。
      匪徒涉水而来,溅起浑浊水花。沈萧厌迎上最前三人,剑光如匹练。林听竹站在溪边青石,弓弦拉满,"嗖"一声,羽箭破风,正中为首匪徒手腕,钢刀"咣当"落水。
      宋时安从未见过如此利落的箭术,少年每一箭都不虚发,或封腕、或穿踝,逼得敌人无法近身。他握着自己那柄尚未出鞘的短剑,心跳如鼓,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滚烫——像是亲眼看见书页里写腻的"侠"字,突然活了过来。
      剩余几名匪徒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林听竹没有追赶,只把弓背回肩上,低头在溪水里洗了洗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日常射鱼。
      阳光重新落下,竹林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宋时安从青石后走出,眼睛亮得惊人:"你又救我一次!"
      林听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首避开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巧合罢了。"
      沈萧厌收剑,目光在两名少年之间转了一圈,默默退到远处放哨。
      宋时安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知你不喜客套,可这块玉对我极重要。若你能帮我留意,或有线索,一定告知,我必有重谢。"
      林听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进怀,取出那半枚玉珏递到他面前:"可是这个?"
      宋时安愕然:"在、在你这儿?"
      "昨日你滚下山坡时掉的,我顺手捡了。"少年声音淡淡,"本想还你,但你走得太快。"
      宋时安接过玉珏,指尖碰到对方的,一片冰凉。他却觉得耳根发热,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总归……是你帮我找回来。我欠你两份人情。"
      林听竹摇头,转身背起竹篓:"走吧。江南旱得厉害,匪徒只会越来越多。下次别再一个人乱跑。"
      宋时安目送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心里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牵了一下,不疼,却放不下。
      沈萧厌走近:"殿下,该回去了。"
      "嗯。"宋时安握紧玉珏,忽然回头,"沈侍卫,帮我查一查——北城外林家,什么来历。"
      "是。"
      溪水潺潺,日影斜照。少年并不知道,方才与他擦肩的青衫少年,此刻正靠在竹干背后,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玉珏的温度。
      林听竹抬眼,望向远天被旱风吹散的薄云,轻声似对自己说:“宋九…宋?”
      —未完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