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好》春和景明一号

3、第三章 和自己的嫂

　　“怎么端了两碗过来？我吃过午饭了。”季桓看着桌子上两碗鸡汤，里面分量都差不多。

　　“嫂子有听过一句话吗？食物就是要分享着才好吃，而且，我不想吃独食。”向榆为了堵住嫂子的嘴，赶紧把碗端在了她的面前，试着找回过往的情分，仿佛这几年都未曾发生过，“嫂子炖的鸡太香了，其实我刚刚在厨房就喝过一碗了，现在想嫂子陪着我喝，算是一起吃团圆饭了。”

　　季桓听向榆这么说，就不再推脱，在安静的环境里，就只有汤匙与瓷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音。

　　一碗吃完，向榆主动提出去厨房洗碗，两只手在触碰到碗筷的边缘，还是季桓主动缩回去。

　　等向榆回来，就见嫂子安静地坐着烤火，分明是寒冬的天，冷空气里像是裹挟着刀尖，冷得呼吸刺痛，但向榆心里暖呼呼的，唇边也抑制不住想弯，但看见季桓的腿时，眼睛暗了暗。

　　“天冷，来坐着烤烤火。”季桓大老远就听见了向榆走路的声音，但在距离很近的位置，她听见这脚步放缓了，她没什么表情，默默等着，等人走到旁边，脸上重新带上笑，喊她坐下烤火，但视线一直落在向榆的手上。

　　季桓看着向榆被冷水冰得泛红的手背，欲言又止，像是在想什么。
　　向榆发觉出，她直接把手捂着火烤，慢慢道：“我这次贪懒了，本来烧水可以暖和些，但我想快点，也觉得没几个碗就没必要浪费柴火了，但还好，也不是很冷。”

　　向榆怕季桓多想，也怕她责怪自己，可她却听见了一声叹息，季桓沉着眉眼，“你大学里，过得好吗？”

　　她问得很淡很平静。

　　短短几秒钟，向榆把大学里日子通通过了一遍，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她看着星点的火光，点头：“嗯，我过得很好，有课上课，没课休息或者去做兼职，时间挺充裕的，学校里的环境也不错，不用出校就可以逛街，衣食吃喝都有，价格也不是很高，我室友们也很好，拉着我认识了许多新事物，和她们相处很开心……”

　　向榆说着她大学里的生活，几年的时间她囊括不了，只能简短去说，季桓听她说完才终于微笑，“那就好。”

　　她往外面看了眼，高高的门槛，木制带着年代久远的木门向两边大大敞开，外面不知何时出了点太阳，瞧着光线好，而天空一连向前，望不到头。

　　“你那么年轻，就是应该去更远的地方。”

　　季桓小声说了，后面回过头问向榆其它的，换以前，季桓可没那么多话要说，但现在不一样，都那么长时间没见，向榆也知道她是关心自己。

　　可说着说着，向榆就犯起了困，前几天没休息好，今天回来路上颠簸，也没怎么睡，现在跟季桓聊着天，大多数也是自己一个人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头跟着昏沉下去，眼皮上像有千斤巨石。

　　在意识不清时，向榆感觉到了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她沉沉地点头回应。

　　“困了就回屋睡，好不好？”

　　又被拍了几下。

　　“在这儿睡估计要感冒，听话，小榆，我们回屋里去睡。”

　　声音温柔的，一字不落的进向榆耳朵里，她听得浑身像是被温暖抱住，很舒服，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她曾有过，后面消失了好久，久到她只能依靠梦去回味。

　　那么，现在是梦吗？

　　有了短暂的清醒。

　　向榆迷糊睁起了眼。

　　季桓摸了摸她的脸，无奈道：“去床上睡，不然到时候生病了，不许说药苦不吃的话。”

　　“……好。”

　　向榆揉着眼，她没太听清，但照旧顺着季桓的意思，跟在她的身后进屋，任季桓帮自己脱衣服。

　　“怎么这么薄？”

　　“冷不冷……”

　　向榆已经躺在了床上，毛茸茸的毯子蹭在脸上格外的舒服，而且鼻息间全是好闻的味道，很安全又熟悉的地方，困意在不知不觉中加重。

　　“睡吧。”

　　眼皮上有点痒。

　　向榆正沉浸在温柔乡里，根本没在意这点异样。

　　“累了就好好睡一觉。”

　　“回来了，回家了……”

　　.

　　透过窗户，外边已经变了天，暗了下去。

　　向榆感受着被窝里的暖和，忍不住翻了个身，一点点回神，这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对了，自己回家了。
　　而且，她还睡在季桓的床上。
　　向榆裹住被子，抿着唇，心里暗暗后悔，她觉得有点丢脸，明明是给季桓讲自己的生活，结果却困得要死，还把她的床给占了。

　　那——

　　季桓呢？她去哪儿了？

　　向榆思考了会儿，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被窝，关掉了烤火炉，起身把衣架上的衣服取下穿上，在向榆拉拉链时，却发现一个惊人的变化，她的衣服拉链怎么变得如此顺畅！？

　　向榆捏着衣服反复看，这才看见新的缝合线口，她仔细回忆着，发现新链子跟之前的是不一样了。
　　想来是嫂子做的，在自己睡着时帮忙把衣服拉链换了，她以前干过帮人补衣服的活，小时候一些衣服破了个洞，季桓也能帮她补得漂漂亮亮的。

　　向榆摸着拉链，这件外套还是大一买的，质量保暖不错，但就是前段时间拉链有点问题，不顺畅，平日里向榆都没在乎，觉得只要是没到没办法穿的那种程度，其它都是小问题。

　　“都没允许，就擅自去做了……”

　　.

　　门吱呀一声推开，向榆仰起头看天边，忽然旁边有人路过，在走近时还喊了她的名字。

　　向榆一眼认出了她，亲切喊了声刘奶奶，是她家后面的邻居，以前还跑她院子看过电视。

　　“小榆回来啦。”刘奶奶年纪大，但精气神很好，“又漂亮了，一年一个样，这么久不见，都快认不出了。”

　　“对，今天刚到，我去给您搬张凳子……”

　　向榆别扭偏头，作势要回屋，刘奶奶摆手拒绝，把她拉住，“不用不用，我才村口坐完回来，站会儿就好。”

　　“那好。”向榆陪她一块站着。

　　刘奶奶上上下下看着向榆，欣慰道：“回来就好啦，你嫂子这些年一个人也孤着，常念叨着你嘞。”

　　“嗯。”向榆辨不清话里真假，她觉得季桓那样，也不像是会在外人面前念叨自己的样子。

　　“嫂子，她真的常念我吗？说些什么？”向榆想了下，还是忍不住问。

　　“多得很喔，说你大学成绩好，懂事又听话，得了奖学金会自己补贴自己，还说你得了很多奖，把你学校公众号给我们看，说你上手机了，上面贴着你的照片……”

　　刘奶奶举着例子说，向榆耳朵一红，她是偶尔跟季桓说过这些，她原以为，这人不会在乎这些的，没想到还跑去跟街坊邻居说去了。

　　“你嫂子常说你厉害，我听了也让我家那几个小丫头向你好好学习。”刘奶奶慢悠悠说着，“你嫂子也对你好，你看你要回来，趁着我要进城，前几天就给我写了张长纸条，说买上面的东西，那纸条可长，跑了几家店拿回来，我看那冰箱都塞不下。”

　　“所以啊，这次回来待长点，陪陪她，腿受伤了也不容易。”

　　刘奶奶拍了拍向榆的手背，向榆听得五味杂陈，心里泛起一股苦涩感，伤感正蔓延上来，就看见前面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季桓。

　　季桓手上提着袋子，一步一缓往家走，单薄的身影在晚晖里变清晰。

　　向榆心一紧，她腿还没好就往外走，再受了什么伤，自己真的……真的想怪人。

　　怪自己。

　　真没用。

　　“你腿还没好，往哪儿去了，到时候加重怎么办？”向榆不小心加重了语气。

　　“没事，不远，就去买了点你爱吃的凉菜下饭。”季桓任向榆搀住自己，小声补充了句：“你最爱吃的那家。”

　　“回来啦，哎呀，一家人终于团聚了，阿桓也是好福气，小榆那么体贴懂事。”刘奶奶看着两人的动作，笑眯了眼。

　　季桓淡淡笑着，轻嗯了声，说：“小榆一直很体贴懂事。”

　　“哎呦，不说了，我回去还要看看那两个丫头写作业没，不影响你俩叙旧，走了走了。”

　　季桓想留她吃饭，但看她急匆匆要回去，便想着改天了。

　　季桓：“进屋吧，饭菜我都热锅里，应该是温的。”

　　向榆点头，把她扶着坐好，接过袋子说：“好，你先坐着，剩下的我去忙，不许动，交给我就好了。”

　　“好。”季桓拢了拢外套，向榆出去前把灯打开了，屋里一下亮了起来。

　　向榆去厨房，把菜腾到盘里才注意到，另一个袋子里装了新鲜的沙糖桔，金灿灿一小个，一看就很甜。

　　等菜上齐，季桓就把一个鸡腿夹给了向榆，向榆看了眼，自然地吃尽，肉质很嫩，很香，她好久没有吃过自家炖的鸡了，一下勾起很多记忆。

　　结果，碗里多出了第二个鸡腿，向榆没有吃，反而把它夹给了季桓，“我吃过了，而且，嫂子以前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吗？你腿受伤了，就应该吃鸡腿。”

　　“我哪儿有说过。”季桓很少见地反驳。

　　“有，还做过这样的事，当初我要高考时，你不是常托人给我送鱼头汤吗？”向榆替她回忆。

　　季桓沉默了，她把向榆夹给她的鸡腿慢慢吃着，向榆憋不住看了好几次，她从小就觉得季桓吃饭很好看，细嚼慢咽，就连吞咽的动作都很小。

　　现在去看，她还是一如既往。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向榆依旧去厨房洗碗，不过这次她烧了热水，避免等会儿被说。

　　而洗碗时，向榆突然想起一个事，今晚该怎么睡？
　　她看了眼自己那间屋子，好像没有床了？

　　因此，向榆在饭桌上就问了，季桓浅浅解释，因为天气问题，连续下了很久的暴雨，房顶失修一直漏雨，季桓一时找不到人来修，就导致向榆房间变得格外潮湿，连带着许多老家具潮湿发霉，味道很重，所以该扔就扔了，一些拿去劈了当柴烧。

　　季桓带了点歉意，因为向榆回来得急，加上她腿受伤没办法去城里挑选，买床的事情就一直耽搁了。

　　后面的，向榆就没再问了。

　　想来，这几天她应该要跟季桓挤挤，睡同一张床上了。

　　可是，这像什么话？

　　和自己的嫂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