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栖意难》Gardeniae

8、第 8 章

　　秋夜的风带着薄荷糖般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送到这里吧。”祁晞羡转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顾栖迟身上。顾栖迟的鼻尖已经被夜风染上一抹浅红，像初冬枝头最先点染的梅色。

　　顾栖迟望向不远处祁晞羡的宿舍楼，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祁晞羡眼底漾开笑意，轻轻提起身上披着的外套，“你的衣服不要了？”

　　夜色渐深，可他眼中的光芒依旧明亮，像是将漫天星辰都收进了眼底。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偏过头，发丝在灯光下泛起柔软的光泽。

　　顾栖迟笑着摆手：“你先穿着吧，回宿舍还有一段路呢。这会儿起风了，脱了会着凉的。”

　　“那我明天洗干净还你。”祁晞羡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脸颊边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像是盛满了今夜的月光。

　　“不用那么麻烦，明天直接给我就好。”顾栖迟随意地挥挥手，转身时发梢在风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我走啦！”

　　“再见。”祁晞羡望着他的背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夜色里。

　　“唰”

　　裴砚冰一把将窗帘拉上。

　　傅筠寒听见动静，偏头往他那看了一眼。

　　“滴滴”
　　门外传来指纹解锁的提示音。两声轻响后，门缓缓开启，将秋夜的凉意带进这个温暖的空间。

　　裹挟着一身凉意的顾栖迟推开宿舍的门。室内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像是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冻得微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玄关的灯光温柔地洒落，顾栖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阳台上的裴砚冰。修长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冷，仿佛与周遭的温暖格格不入。

　　“回来了？”傅筠寒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顾栖迟回过神来，一边换鞋一边应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阳台——裴砚冰正低头凝视着那盆鸢尾花，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

　　傅筠寒看了眼伫立在窗边的裴砚冰，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他走到餐桌前，解开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那是裴砚冰刚带回来的宵夜。

　　“要不要吃点？”傅筠寒将餐盒一一摆开，“砚冰买的。”

　　“我在外面吃过了……”顾栖迟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被桌上精致的蛋糕盒子吸引，“等等！有甜品？”

　　傅筠寒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栖迟已经轻快地闪到餐桌前，眼睛亮晶晶地打开盒子，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小动物。

　　抹茶千层蛋糕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层层叠叠的浅绿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顾栖迟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抹茶的微苦与奶油的香甜在舌尖交融，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说不吃吗？”傅筠寒打开餐盒，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阳台上，裴砚冰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鸢尾花舒展的花瓣，那盆花被照料得极好，每一片叶子都翠绿饱满，每一朵花都绽放得恰到好处。可他的眼神却暗沉如深夜的海，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餐厅里，顾栖迟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耍赖般的笑意响起。

　　“我撤回，刚才那句不算。”他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面前那块精致的抹茶蛋糕里，专注得仿佛那是全世界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也因此，他完全没察觉到，裴砚冰已如一片无声的落雪，悄然立在了餐厅入口，他半倚靠在门框旁。

　　傅筠寒最先看到他，视线掠过浑然未觉的顾栖迟，只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身旁的空位。

　　裴砚冰步履未停，目光却自然地垂落，扫过桌边的顾栖迟。

　　顾栖迟正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空气中某一点，银色的餐叉无意识地抵在唇下，一点柔软的白色奶油，不甚明显地沾在他的左边唇角。

　　裴砚冰的视线在那点突兀的奶油停留了大约两秒，随后漠然移开视线，修长手指随意地将桌上的一包纸巾推了过去。

　　纸巾包平滑地掠过桌面，精准地停在顾栖迟手边。

　　微小的动静拉回了顾栖迟神游的思绪。他低头看看莫名出现的纸巾，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撞上裴砚冰线条冷硬的侧影。

　　裴砚冰却并未看他，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心之举。他朝着傅筠寒的方向，屈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腕上的手表表盘。

　　傅筠寒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裴砚冰的下颌线绷紧一瞬，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得到确认，傅筠寒也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他刚收回目光，便对上了一双写满纯粹好奇的眼睛。

　　顾栖迟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直白地问：“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

　　傅筠寒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无波：“没事。”

　　顾栖迟眯起眼睛，“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显然不信。
　　傅筠寒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瞥他一眼，提醒道：“嘴角，擦擦。”
　　顾栖迟满脸狐疑，半信半疑地抽了张纸巾，刚抬手要往右唇角抹去，傅筠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左边。”
　　纸巾在空中利落转了个弯，顾栖迟一脸镇定：“我知道。”
　　傅筠寒不置可否，低头继续用餐。

　　顾栖迟拿起手机，借着黑屏的反光擦拭嘴角。恰在此时，屏幕亮起。
　　嘻嘻:[图片]
　　图片里祁晞羡微笑着看着镜头，手里拿着衣架，衣架上晾着的正是今晚顾栖迟给祁晞羡披的衣服。
　　顾栖迟看着照片，微微挑眉。
　　指尖轻点，回复过去：
　　——不是说不用那么麻烦吗？明天直接给我就好。
　　——没关系的。
　　[小猫比心jpg.]

　　顾栖迟关掉手机，目光放空地盯着桌面。对面的傅筠寒已用完餐，起身轻叩桌面：“还不去洗漱？今晚想睡餐厅？”
　　顾栖迟目光渐渐清明，声音带着刚回神的绵软：“知道啦，马上马上！”
　　傅筠寒看了他一眼，径直离开。

　　顾栖迟向后靠在椅背，抬起一只手搭在眼上，遮挡着有些刺目的顶灯。光线从指缝间漏下，模糊了视线，也氤氲了思绪。他静静躺了片刻，才起身回房拿了换洗衣物，转身步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裹挟着氤氲雾气，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顾栖迟甩了甩发丝上的水珠，随手系上浴袍带子。带子松垮，领口微敞，勾勒出随性的线条。

　　他在柜子里翻找半天，却不见吹风机踪影，只好拉开门朝外喊道：“傅筠寒！吹风机放哪儿了？”
　　隐约听到回应，却似乎并非对他而言。顾栖迟正欲再喊，却见裴砚冰从傅筠寒的房间走出，左手拿着吹风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原本慵懒倚着门框的顾栖迟，一见是他，瞬间站直了些许。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散。
　　裴砚冰扫了他一眼——微敞的浴袍，凌乱的湿发，还有那副总是带着点不服输劲儿的表情。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吹风机递过去。

　　顾栖迟盯着那吹风机，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迟迟没有去接。
　　裴砚冰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准备侧身将吹风机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顾栖迟就像一阵风似的，瞬间挪步，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微湿的发梢几乎擦过裴砚冰的鼻尖，带着沐浴后清新又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裴砚冰呼吸一窒，下意识垂眸，正好撞进顾栖迟那双带着点执拗的红色眼眸里。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错，周围还未散去的水汽更是将这份曖昧不清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裴砚冰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移了寸许，落在对方敞开的领口处，随即猛地顿住，迅速移开目光，同时举了举拿着吹风机的手，准备后退。
　　“干嘛不直接给我？”顾栖迟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尾调因水汽浸润而带了点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你接了吗？”裴砚冰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顾栖迟一时语塞。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下午的事。他发现自己能在短短几天内，对裴砚冰滋生出许多截然不同的情绪。初见的惊鸿一瞥——或许文雅点，该叫一见钟情？得知他就是那个“妹妹”时的尴尬与无措；赛车场上被他让赛时的气愤；对他那些幼稚举动的不解……连他自己都惊讶，原来自己这颗心，还是个能装下百般滋味的情绪百宝箱。

　　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理直气壮地回嘴：“那你不会提醒我一句吗？长嘴是干嘛用的？”
　　裴砚冰空着的那只手原本支着门框，手背上青筋微显，闻言，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栖迟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灼灼。

　　裴砚冰避开他的注视，刚想直起身拉开距离，顾栖迟却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再次拉近。
　　“你还没回答我。”顾栖迟不依不饶。

　　裴砚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什么？”

　　“为……”顾栖迟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不远处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你要的我……”刚出房门的傅筠寒一转头，视线便定格在浴室门口的两人身上。
　　从他的视角看去，裴砚冰微微低头，一只手撑在门框，而顾栖迟则揪着裴砚冰的衣领，两人距离极近，姿态像极了正在……亲吻。傅筠寒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那情绪很快消散，他迅速恢复了淡定，甚至什么也没问，默默退回房间，还“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

　　门口的两人同时静默。
　　裴砚冰率先反应过来，将吹风机塞进顾栖迟怀里，同时将自己的衣领从那只揪紧的手中解救出来。原本平整的布料已显皱痕，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转身去敲傅筠寒的房门。房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迎上的是傅筠寒略带戏谑的表情。裴砚冰依旧面不改色，只朝他伸出手。傅筠寒笑了笑，转身回房拿了个袋子递给他。

　　裴砚冰接过袋子，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离开得干脆利落。

　　傅筠寒望着裴砚冰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仓促意味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而看向还站在浴室门口的顾栖迟——

　　只见对方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捏着插头，正对着墙壁上的插座比划，却好几次都没能对准插孔。

　　这两个人，可真能装。
　　傅筠寒默默的想着。

　　他摇摇头，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将这片空间留给了那个心绪明显不宁的人。

作者有话说

　　更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