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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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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18岁的少女Summer,死在了自家花园里,头被埋在土里,身子露出半截。
距离她的成人舞会还有一个小时。
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裙,和院子里的长草混在一起,纱裙上的碎钻好似雨后的水珠,零零碎碎地掉落在翻开的潦草土壤中,夏日里闷热的风一吹,潮湿的血液像发了霉。
她的父亲推开后院的门,露出诡异的笑脸。
英区仲夏夜七八点,天幕还未到蓝调。
落日的白光照在尸体身上,泥土中深一点的地方,两节手臂的肤色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一深一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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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s the Summer?”
(Summer怎么样了?)
沈财跟随在易芙身后一前一后出了逼仄的博物馆门,白皮肤的蓝衣服守卫笑着朝他们致意告别。
“你是说我书里的死者吗?”
“嗯。”
沈财瞅了一眼易芙正在记录着些什么的笔记本:
“是谁杀了她?”
“你觉得呢?”
“反正肯定不是她继父,不然就太明显了。”
“有道理。”
易芙关上笔记本,看来写得差不多了,她将本子递回给了沈财:
“不过我还没想好,凶手是谁。”
“走吧,去礼品咖啡店里去坐坐,看看能买些什么回去。”
“你不是怕被你丈夫发现吗,易小姐。”
易芙轻笑一声,
“那我就说,是沈财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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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西,帕丁顿区。
天阴沉时,黑色的士开了前照灯,停在Hargrave Street的林荫大道上。
付序文下了车,面前是一连排的细长铁栅栏,雨水潮湿,推开院门能嗅到一股生锈的味道。
“Hey,Eric!You are coming!”
(嘿Eric你来了!)
“Sure,just on time.”
(当然,正好准时到。)
身着修身家居服的女人站在门口,木色的卷发精致地披散在左肩上。
她的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厚嘴唇上应该是刚抹了某种用来护理的膏体,她热情地将付序文拉进了门,白色门檐上开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紫藤被关门震动,颤了一泄的碎花枝叶,随着雨水落了一地。
“Jasmine,今天只要把这份合同签完就可以了,晚上我就要回上海了。”
“噢?我听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还能在我家吃个晚饭再走呢,Eric?”
Jasmine给付序文倒来一杯水:
“你昨天告诉我是十点多的飞机,晚上吃我做的烩饭,怎么样?”
女人将矮茶几上的合同推开,坐了上去,撑着头问着男人的意见。
付序文歪了歪头,三十多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留痕,却赋予了他不少成熟的魅力。
他松松领带,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仰倒在沙发上,张望着:
“孩子们呢?”
“Jesse和Chuck去了街区里附近的朋友家,Felicity在楼上收拾东西,她下午要去和同学做小组作业。”
女人的手腕像一条蜿蜒的蛇身,手指在付序文的西装裤上画圈,眼神却是无辜且赤诚的:
“虽然我很烦Felicity,你知道的,她总是有各种理由要外出,然后凌晨才偷偷回家,但是今天我很高兴她不在家,想去哪就去哪去,我懒得管。”
“你是Felicity的继母,你多关照关照她,我想Cassius会感谢你的。”
“Cassius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够关照她了,”
Jasmine笑了笑,耸着鼻尖和嘴唇,典型的假笑:
“至少我没有再给她找个继父,不是吗?”
付序文玩味地抓住女人继续在自己腿上作乱的手,紧紧地抚摸着:
“是啊,你是个好继母,Jasmine。”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不会‘同情’一个丧夫的漂亮女人。”
Jasmine十分受用地眯了眯眼,长吸一口气。
“Jasmine?Jasmine!”
一阵急冲冲的下楼声,楼梯口出现一个披散着深橘色长发的女孩,看起来将近二十岁左右的模样:
“Where’s my dress?It’s Chanel!Have you ever…”
(我的裙子在哪?这可是香奈儿的!你是不是把它…)
“I haven’t seen it,AND!”
(我没见过你这条裙子,并且!)
Jasmine立马挣脱手,忍住脾气转身对女孩吼道:
“I didn’t throw it into the washing machine,either!Don’e ask me for so many times!!”
(我也没有把它丢进过洗衣机,别再问我这么多次了!)
“Oh shxt!I Must find it!”
“Edward like Chanel,you know…”
(该死,我必须找到它,毕竟你知道爱德华喜欢香奈儿…)
女孩懊恼地将怀里一堆没用的衣服丢在地毯上,发完牢骚后才注意到来了客人:
“噢,付叔叔,你好啊,Dating with my mom,right?(和我妈吗约会呢是吧?)”
付序文没有反驳,指了指她:
“And you want to date with Edward,right?”
(那你是想去和爱德华约会吗?)
女孩抛下一句“of course”后,又事不宜迟地跑上了楼。
“So…who is Edward?”
(所以…谁是爱德华?)
付序文收回视线,问Jasmine。
女人翻了个oh my god 似的无奈白眼,直摇头:
“她高中举办的大学招新会上,LSE来的一个学长代表。”
“也是中国人,Felicity从那天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本来有段时间和爱德华在一起过,没过段时间就分了,不知道这几天怎么又联系上的。”
“所以…你不是说她去做小组作业吗?”
“噢,去酒吧做点小组作业,你知道的,teenagers…”
Jasmine忽地凑近,手又覆上付序文的手臂:
“能不说这个了吗,Eric,不要去讨论那些无聊的小女生了,你看看我…”
“医生说我最近雌激素下降了不少,你要不要来帮我看看,那吃白饭的医生说得到底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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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五点左右,窗外走在贝克街上的游人陆陆续续收起了伞。
人们对这种天气感到不出所料,他们看待阵雨就好像看待爱情,习惯了忽然潮湿又戛然而止的速度。
“其实我最想来的不是这。”
“哦?”
沈财放下咖啡:
“那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Wallingford.”
“阿加莎才是我推理作品的启蒙。”
“现在还有时间,可以过去,一个半小时差不多。”
“不用了,”
易芙摆摆手,示意沈财坐下:
“从那到机场还要两个多小时,路程太远,我不喜欢太匆忙。”
沈财默了默,似乎是有点不甘心。
咖啡上的奶油漂浮,却散发出浓烈的苦涩。
“你来伦敦,我却没有带你去到你最想去的地方。”
“这么自责?那需不需要扣点你小费?”
易芙抿嘴笑出了声,手里的冰咖啡摇晃着冰块。
“扣吧,我不称职。”
“嘿,小朋友。”
易芙伸出手在沮丧的沈财面前晃了晃:
“是我让你猜的,你猜不到也很正常,不是吗?”
“就算没去阿加莎的故居,能来看看大名鼎鼎的夏洛克我也依旧很满意了。”
“至少你这个地陪,是真的对客人上了心的。”
女人的声音像一朵徐徐绽放的玫瑰,波澜不惊,却又醇厚温柔。
沈财低下的头又慢慢抬起来,易芙看着他枯黄的发尾,配上那张深邃年轻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等今天忙完,你去把那些黄毛剪了吧,是准备留着等夏天过完吗?”
“啊我..”
沈财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我这个月学校期末考试,没忙得过来…”
“那还有时间接地陪?”
“本来不想接的…”
沈财站起身来,走到易芙身边,眼神往别处看去:
“但看到是你,就接了。”
易芙听到回答,意料之中。
她抬头望向他:
“又准备带我去哪?”
“送你回酒店。”
“这一块儿…好像不太好打车。”
“走路。”
“陪我走走。”
易芙站起身来,脸上染上些饶有兴致的笑意:
“走回去?”
“为什么?”
两个人出了墨绿色的咖啡礼品店,门框上的铃声叮铃铃,屋外雨后闷热,沈财拿起店门扣筐里的雨伞。
“因为…”
他深呼口气,
“我想让你记得,是谁陪你走过伦敦的街头。”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
易芙又望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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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在三月底就进入了夏令时,自此昼长夜短。
将近六点的夜,只堪堪有了些晚暮的起色。
一路向南,女人腰间蓝色的蝴蝶结在行走时往后飘着,她能闻到沈财身上有一股清爽干净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水味,倒像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
男生的穿着很普通,全身上下大概也就鞋子稍微昂贵一些,深蓝色的薄外套,里头白色的t恤,灰色的工装裤,背着黑色的包,里头放着她给他的笔记本。
大概还有他经常给客人准备好的晕船药、创可贴什么的。
易芙扶了扶眼镜,高挺的鼻梁上折射着云层露出的一些晚霞的浅光。
走了一路,英国的风总带着些湿润,浸润着皮肤,她的些许发丝也随着步子落了下来,沈财想替她整理,眼神却从她鬓角的发丝,晦涩地移到了她的耳垂、脖颈,还有衬衫领口遮住的,若隐若现的锁骨。
“你之后还有来伦敦的打算吗?”
“大概不会了吧。”
“国内的事情繁忙,近期应该没有这个打算。”
沈财的心揪着,他有些不甘心,但又释怀地笑了笑。
“笑什么?”
“你之前是骗我。”
沈财的嘴角扬了扬:
“所以没准这次也是骗我。”
“你难道喜欢我骗你吗?”
易芙也跟着笑着看向前方的路:
“你不怪我给你留付序文的电话号码?”
沈财伸出手,终于将她的那缕头发拂到她的耳后,指尖厮磨着女人的脸颊:
“怪啊。”
“怪你,才能记得你是费了心思骗我的。”
回到闹市区。
十字街头,人车熙攘,整个伦敦在雨后的晚霞之中获得第二次生命,大本钟在七点敲响,这是泰晤士河流淌过伦敦心脏的声音。
本来半小时能走到的路程,愣是被沈财磨蹭绕路,走了一个多小时。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沈财。”
“我有丈夫。”
易芙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提醒男生。
“你早就开始纵容我了。”
沈财放下手,往前走了一步。
易芙感到自己的手被牵紧,人来人往的街头,她抬头,看见沈财那双浸满了炙热的眸子,竟有一时的慌神。
手机铃声响起。
混杂,吵闹。
是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
布罗德威克苏豪酒店就在马路对面。
易芙下意识想去摸手机,另一只手被沈财紧紧牵着,根本无法挣脱开,慌乱间,她的目光绕过身前的沈财,落在对面的酒店门口。
是付序文。
他坐在酒店的院子里给自己打电话。
“看到谁了,Eve?”
沈财的眼眸中盛了沉沉的暮色,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地盯着女人:
“你的丈夫?”
“看我。”
男生把自己一直响的手机拿出来,当着易芙的面直截了当地挂断,放回口袋,腾出手来将易芙的脸摆正,直直对着自己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看我。”
“就不会被发现。”
“沈财,遇见你我很开心,但是是时候道别了。”
女人温柔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冻得沈财心脏生疼。
他反手拉住她的手,拐入附近的一个巷子里,将她轻轻摁在墙上。
“你爱他吗?”
易芙仰起头,迷人的脸庞对着沈财轻笑一声:
“爱不足以诠释我对他的感情。”
“对我呢?”
“对你,连爱都算不上。”
“Edward,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我分不清你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你分得清。”
“你会离婚吗。”
女人叹口气。
随即,她慵懒地伸了伸脖子,摇摇头。
“你简直胡闹,是不是?”
没等沈财反应过来,怀里的这个让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就已经拆下高盘的长发,柔顺的发丝如瀑布般垂了下来。
她取下眼镜,抬头望他,被他误解成了某种邀请。
没有被挂断的电话,在易芙的左手里一直震响着。
而她的右手,已经被沈财反客为主钳制在手心里,动弹不得。
不准她接。
“我等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