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料峭春寒,红梅覆雪枝头俏。
马子良三人到达睿王府时,正是元日傍晚。长安街上行人不多,却到处张灯结彩,新岁新符万象新。马子良他们走到门口时,刚好看到李瑄的马车回到王府。
“阿瑄!”马子良高兴地叫到。
李瑄一下掀开车帘,“这么快便到了。快进来!”
“雪公子。”李瑄向雪见鹿行礼,看到一旁的秦贺,“鬼帝前辈也来了。”
“睿王殿下新岁伊始,如意安康。”雪见鹿笑道。
“多谢雪公子。”李瑄拨了拨腰间的玉玦,“雪公子赠的玉我日日戴着,今日见到母后,母后还夸赞这玉一打眼就感觉非同一般。”
马子良与李瑄走在前面,雪见鹿与秦贺并肩跟着。
“这几日可算是清闲了?”马子良问。
“也就这几日,可算是能歇口气。”李瑄无奈地笑道,“今日见到皇兄,他本想留我在东宫议事,还是母后说‘难得休沐,莫聊公事’,皇兄今日才肯放我一马,不然我怕是得在宫中用完晚膳才能回来。”
“太子殿下心系国事,不敢懈怠半分。未来有这样一位勤勉的君主,百姓们的日子必能年年顺遂。”
秦贺走在后面,听着马子良与李瑄的对话,垂眸,眼神意味不明,不置一词。雪见鹿觉察到秦贺情绪的变化,偏头看了秦贺一眼。秦贺感觉到雪见鹿观察的视线,掩去眸中思索,无奈地看着雪见鹿。雪见鹿挑眉,没有开口询问,视线落回到身前的李瑄身上,似乎若有所思。
“药泉师长那边情况如何了?”后厨刚刚派人禀告:晚膳还未做好。马子良他们便先在后院用些糕点。想到李瑄写给自己的信,马子良问道。
“九思前辈似乎受了些伤,老师说他们要过几天才到。”李瑄从一个锦盒中取出药泉的来信,递给马子良。
药泉的信很简洁,像极了药泉平日的作风,没有一句废话。信很短,马子良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
“信中只说九思师长受了伤,但以药泉师长的信看,应该伤得不重。”
“如果伤得不重,没必要休养几天。”秦贺替雪见鹿添了点热茶,淡淡地说。
“这......”马子良皱眉,觉得秦贺说得很有道理。陈九思的实力在整个天界也排得上号,药泉的医术更是不用多说。如果只是普通皮肉伤,以药泉的医治水平和陈九思的身经百战,根本不会需要先休养几天才能走动。马子良想到这点后,瞬间有些担心了。
“不过,既然药泉没说不能来,那就是这伤虽重,但也还在可控范围内。”秦贺喝了一口热茶,补充道。
雪见鹿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着茶汤蒸腾的热气,秦贺用余光看着雪见鹿。
“干什么去?”秦贺靠在门边,拦住雪见鹿。雪见鹿背着手,笑眯眯道:“出去张记买白云糕。”睿王府侧门平日没什么人出入,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在这安静的角落,秦贺抱着手,目光沉沉审视着雪见鹿,顶着秦贺压迫的气势,雪见鹿脸上笑意不减。忽然,秦贺伸手,一道黑影从雪见鹿眼前闪过,雪见鹿定睛一看。“我的荷包!”
秦贺挥了挥手里的荷包,冲雪见鹿挑挑眉,“不说实话,没收!”
“哼!”雪见鹿一撇嘴,“我不会再找阿瑄要吗?”
秦贺无奈地看着雪见鹿,软了语气,“去张记应该从西偏门,你这个人懒得很,怎么会让自己绕路。”雪见鹿趁机夺回自己的钱袋,秦贺看了看雪见鹿的脸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唉——!”雪见鹿重重叹了一口气,苦恼道:“还是瞒不住你,真烦人......”秦贺冷哼一下,抬手捏住雪见鹿鼓起的腮帮子,“让我帮你排队买糕点的时候怎么就不嫌我烦了?赶紧交代。”察觉到秦贺声音中的忧虑,雪见鹿抓着秦贺的手晃了晃,讨好地笑了笑,然后拉开自己的衣袖。
“!”秦贺呼吸一滞。雪见鹿手腕上凭空出现好几道还未完全痊愈的血疤,深一道浅一道藏在菩提念珠下。“这几日念珠不时示警,应当是雪山有什么异变,我就想回去看看。”雪见鹿乖乖站着,任由秦贺给自己施法术疗伤,“没用的,这不是普通伤口,警示的法咒只能自行愈合。”
“陪我回去看看好吗?”雪见鹿抱住秦贺,脑袋轻轻抵在秦贺肩上。
三日后。
马子良百无聊赖地坐在睿王府一处屋顶上,托着腮,一边看着庭院里打扫积雪的侍从,一边嘴里嚼着刚刚从东街买的酸果子。突然,一下惊起,“我的糖饼呢?”
与此同时,雪见鹿刚刚将秦贺递给他的最后一个糖饼吃完,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对了,你这糖饼从哪来的?”
“马子良从河洛带的。想来应该是马松良让他带着,给你在路上吃的。他一直忘了给你,我临走时就顺便拿走了。”
“啊?马叔给我塞了一袋枣糕,我在路上就吃完了啊。不是还分给你一个了吗?”雪见鹿眨眨眼。
两人对视片刻。秦贺有些尴尬,挪开视线,“好像错拿了......”
“哈哈哈!”空中回荡着雪见鹿开怀地笑声。
听着雪见鹿的笑声,秦贺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远处是浓重的雾气。雪见鹿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着草木味涌进鼻腔,有种奇异的和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传送法阵?”雪见鹿指着远处一片白蒙蒙的地方,“走了半天都没进到雪山。”“养伤。”秦贺拉起雪见鹿手腕,“要是雪山真有什么异状,你带着伤回去,我怎么放心?”
“况且,你没发现相识以来,我们两个甚少独处吗?”秦贺语气有些埋怨,“马子良整天跟在你身后。”雪见鹿好笑,“你这个样子,好像话本里的怨妇啊。”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才能被叫做怨妇?”秦贺瞟向雪见鹿。“嫁了人的!”雪见鹿信心百倍地回答,期待地等着秦贺的夸奖。后者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笨蛋。”
“雪停了。”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雪山范围,却不见以往终年笼罩着的茫茫大雪。雪见鹿抬头望见云雾背后隐约的碧空,“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在雪山上看见这样的天空。”不再是白茫茫一片,而是有了绿色的嫩草、湛蓝的天空,有了别的颜色。
“如此大变,不知是好是坏。”秦贺偏头,神色有些担忧,“大雪是法力波动外显的屏障,如今你能够自由出入雪山,雪又停了,说明这里的屏障在渐渐消失。”秦贺握着雪见鹿的手,“若非人为破坏,结界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维持结界的法力之源衰竭,二是结界保护的东西已经长成,要破土而出了。”听见秦贺这番话,雪见鹿攥拳一下捶向虚空,远处的白雾“哗”一下散开,连带着周围的积雪,化为漫天飞雪,落在两人身边。秦贺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一抹飞白停在秦贺衣襟处,雪见鹿凑近,将雪花吹开,若有似无的气息顺着秦贺颈间擦过。秦贺伸手推开雪见鹿脑袋,无奈道:“行了,知道你厉害,雪山融雪的异变对你没影响。”
“那是,所以你不用担心。”雪见鹿望着秦贺,“而且要是真有什么事,不是还有你吗?”秦贺被雪见鹿琥珀一样的眼睛看着,那眼眸中全然只有他一个,秦贺听到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低低应道:“嗯。”
完全忘记了雪见鹿之前瞒着他的那些事,又被这家伙糊弄过去了。
雪见鹿笑了笑,左手手腕上,念珠传来刺骨的灼痛,但雪见鹿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念珠与他日夜相伴,血珀木珠的异常,他不可能不知道。雪见鹿心里隐隐有着猜测,秦贺上次说得没错,血珀是菩提念珠对雪见鹿的警告。雪见鹿发现,一旦自己主动出手干涉凡间事物,或者心思被某些人事牵动太过时,血珀便会出现。菩提念珠通灵,是世间至宝,雪见鹿隐隐猜到了,必定是自己前世做过什么,而且后果极其严重,才会让菩提念珠这一世几次三番提醒自己。
但那又如何?雪见鹿一点也不在乎。以雪见鹿的性格,哪怕是重来一次,遇上同样的人、同样的事,他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否则他就不是他了。
所以雪见鹿不后悔:他不后悔遇见灵鹿,不后悔生出了下山的念头,不后悔遇见了马子良,也不后悔遇见秦贺。
兰因絮果,他知道的。
雪见鹿倒头,放松地躺着雪地上。我本可以忍受的,一片纯白又如何?如果我未曾见过其他色彩。只是......
雪见鹿余光温柔地落在秦贺衣角上:遇见这样的人,如何能不动心?眼见苍生有难,如何能不动念?
从雪见鹿心生下山念头的那刻起,冥冥之中似乎已经注定,菩提生念,万般劝阻都无法掩饰的心动。
“如果雪再化些,阿良便能来了。”雪见鹿的视线缓缓上移,看着秦贺的侧脸,“你说,这里该起个什么名字好?”
秦贺看着很远很远的山峦上,隐隐约约的一抹深绿,沉思片刻,开口道:“晴日初霁,冰雪齐销,春到人间草木知。如果有一日,能在这雪山上看见些许翠绿,也是世间绝色了。”秦贺低头,对上雪见鹿的目光,神色柔和,“就叫成春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