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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世界重启计划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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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需要做什么,他很快就会和芥川一样离开这里。
到最后,我竟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在等待世界灭亡的前夕,我又回忆起自己的这一生。
原本我已经不敢去回望,生怕我这一生所见,皆是可耻之事。
但是中原中也的存在代表,也许,我也不是那么惹人厌恶?
出于好奇,我试着从他身上寻找过去,意外发现,我认识他竟然那般早。
那个时候我还很神经。当然我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结识月见明子之前,我都是那样活着的。
所以,除了中原中也,没有人愿意与我深交。
那么我是什么时候逐渐认识了那么多人的?
哦,是乱步先生引荐我与武装侦探社合作,异能特务科来凑热闹,两方皆是如此,港口□□自然不能落下。
在大量的业务往来中,我逐渐与很多人相熟。尽管隐约感觉到这些人对我的某种防备,但大体对我还是很友好的。
除了太宰治。
原本大家都不熟,他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但时日渐久,就连梦野久作也挺喜欢我的,偏偏这家伙视我为洪水猛兽,极少与我打照面。
我始终忘不了第一次踏进Lupin酒馆时他那眼神,就好像我把这块地方弄脏了。
演都不演了。
哼,他那么烦我,我偏不走,还要坐在角落时间他们几个人。
不知为何,他竟然也没有制止我。明明只要他想,有一万种方法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我被放任了。
这一放任就是近两年。
以至于后来脸熟到,从酒馆散场后,安吾都会来和我打个招呼。
中途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太黏人,而且很可悲,就不要再去了。
但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真的太迷人了。
那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情谊,是人才会有的羁绊。即便分离时是那般痛苦,这份痛也是奢侈的。
话虽如此,之后数月都未能在酒馆看到他们饮酒闲谈后,我仍然感到了强烈的失落。
我真的,很想救下织田作之助。
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但是时隔两年在武装侦探社见到太宰治时,硬生生咽下的有关他过往的那些话语,也许就是出自这份愧疚吧。
太宰治比我家的橘子还难伺候。
橘子最多只是和我保持健康的合租关系,喜怒哀嗔从未躲藏过。但太宰治这厮的心就崎岖混乱多了。
说他对我印象还不错吧,好几次那要杀人的目光藏都不带藏的;说他有多么怨恨我,又屡次救我于危难。
我对太宰治是有些介怀的,好歹是创造出我的人,就连幻觉里,我都希望我是被他期待着诞生的。
可这人究竟在想什么,直到世界末日,我都不确定。
也许我这一生注定不会得到答案。
这样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感叹。
“哎呀,这可真是壮观啊。”
我猛回头,惊讶地看着太宰治踮着脚,夸张地迈腿,不要太嫌弃地跨过这些尸骸,走到我身边。
他怎么——
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房屋地形都已经消失,只留下一望无际的平地,就像初始化的某些家园游戏地图。而在这片平地上,这些前来阻止我又殒命于此的人们汇聚成唯一一座山丘,在血红色的天穹下,隔着十里八村都能一眼望见。
所以我惊讶的不是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而是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太宰治过来时看了眼中岛敦,语气听不出什么失望,只是平淡道:“失败了啊。”
一张嘴就没憋好屁。
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的牺牲至少应该得到一点尊重,至少不应该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宣判结果。
“没能要了我的命还真是对不起啊,”我阴阳怪气道,“下次就应该你来上,让两个小辈在这里拼命算什么?”
太宰治奇怪地看我一眼。
“你这个被刺杀的倒是义愤填膺。”
我气得狠狠瞪他。
太宰治没办法地抓了抓头发,露出很苦恼的表情。他应当极少被女性这般敌意相待,竟然真的露出几分令人陌生的生疏感。
“我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他鸢色的眼眸温润,耐心向我解释,“所以,我作为他们的前辈,要来接替他们的使命了。”
我讥讽他:“看你手无寸铁的样子,恐怕是难。”
太宰治惊讶道:“可你现在连站着都费劲吧。”
我:“……”
我已经克制很多次不要躺在这里一起发臭了。
太宰治又说:“阿敦身上的伤口一看就是中也那家伙做的,可惜他不能再保护你第二次了。”
他这样一说,我的心口又感到迟来的钝痛。
不想让他看出来,就扯开话题:“你怎么突然会好好说话了?”
太宰治一本正经地表示:“要尊重逝者啊。”
我:“……”
哪来的脸说这话的?
而且你至少要表现出伤心的样子吧?
太宰治插着兜,懒懒散散地环视一圈,说:“左右我们也马上去陪他们了,就省略那些流程吧。”
我问他:“那你绷着个脸干什么?”
太宰治顿在原地,无奈地扶了扶额。
“安吾说得对,把你放养在横滨或许确实是个错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甩给我。
我接住,发现是一张身份证明。
“安吾前两天才办下来,没来得及给你,我就顺便带来了。”
这种身份证明和横滨官方权宜之计给我办下来的不同,是确确实实承认我作为人类,作为横滨的合法市民的证据。有了这个,证明至少异能特务科已经接纳了我。
我有些复杂地摩挲着它,在世界末日的这一刻拿到这份肯定,真不知道该不该欣慰。
可是,那时候我不是还在被通缉吗?
之前十几年的考察都不足以他们下达这个决定,我叛逃了却颁下来,不觉得很荒唐吗?
太宰治说:“种田长官的说法是,你气成那样,还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他愿意担保你本性良善的可能。”
这也太美好了。我心想,也许我已经死了,这些是又一场幻觉吧。
走马灯、临终关怀,怎么都好,差不多就是那种东西。
太宰治噗地笑出声。
“不是幻觉哦。”
他简直像学会了读心术,
“你是书,你不存在幻觉,你所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是你懂书还是我懂书——我想这么说,又想起来就是这人把我捏成的人,也许他知道的确实比我多得多。
我纠结了一会儿,请教他:“那我的直觉也是真的吗?”
太宰治颔首:“嗯。”
我点了点头,顺着直觉说出口:“这张身份证明,你也费了很多力。”
这次轮到太宰治顾左右而言他了。
“嗨呀——谁让我小时候造了孽呢。”
我扬眉,故意道:“你不是还挺喜欢我的吗?”
太宰治好半响没回话。
“这也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
“不是。”我珍重地将那张身份证明收好,即便在末世它已经失去了效益,但它本身的意义就足够我心生欢喜起来。
“是你告诉我的。”
幻觉中的太宰治可比眼前这个坦诚多了,还说小孩子是因为孤单才把我叫出来。
太宰治终于将目光从远方移回,神情温和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太宰治失笑,突然道:“其实我想过,如果当初把你留在身边会怎么样。”
我倒是没想过这方面。
虽然知道太宰治就是创造出我的人,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也那么小,我是不可能将他视作监护人的。
还有就是,耿耿于怀一个十岁小孩把我抛下实在有点没面子。
太宰治自说自话:“你还记不记得你总喜欢在Lupin酒馆听我们聊天?点了酒也不喝,眼神也不知道装一下,就直勾勾地看着我们。我们走了你也走,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像个乖乖等家长下班的小孩,别提多可爱了。”
我瞳孔地震。
不是很讨厌我吗?不是恨不得要杀了我吗?
怎么是这个形容?
太宰治是这样解释的:“刚开始确实很讨厌你,不过后来就习惯了,反正你离得远,又听不懂。”
我抽了抽嘴角。
他好像真的拿我当傻子。
我还是不信,我宁可信书会秃顶也不信太宰治居然是这么有良心的人。
“所以你就没有想杀掉我的时候吗?”
太宰治想了想,比出个数字。
“也就那么七八十次吧。”
我:“……”
我们一共才见过几次?
太宰治笑了笑,用平缓淡然的语气对我说:
“你知道,曾经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一座迫切逃离的囚笼。将你拽到这座笼子里的行为,对你是一种残忍。”
“所以我就想,我应该让你早日离开这个腐朽的世界,让你解脱才行。”他有些苦恼,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嘛,那个时候我有点责任心但不多,想到收尾好麻烦,就算了。”
我:“……”
所以一开始单纯是懒得杀是吧。
“少给自己洗白了。”我怼他,“墓地那次你绝对是真心实意想干掉我的。”
太宰治很敷衍地惊讶了一下:“你感觉到了呀。”
我被他装傻装得没脾气。人类社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人有时候甚至能够骗过自己。
太宰治更是其中翘楚。
于是我只问一句:“你曾经期许过我的到来吗?”
这个问题我曾经在幻境问过,但我果然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太宰治这次没有敷衍我,但是像他这样的人,思忖许久,也只能说句,
“也许。”
我没辙了。
虽然这也是个回答,但这也意味着,太宰治这个家伙,直到现在可能都没有把我摆在一个确切的位置上。
十二年了,全世界都数一数二的操心师,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笨笨的。
我有些复杂地看着血红色的天空,太阳和月亮都被吞噬殆尽,只有血色的光笼罩而下。
在我的异能波范围内,除了我和太宰治,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如果下一秒就会死去,我会想到什么?
我会想到明子,想到橘子,想到中也,想到安吾。
中岛敦,芥川银,芥川龙之介……
我会想到,我这一生,其实也不算白来一遭。
“不管怎么说,我都很感谢你。”许久,我面向太宰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真的很高兴,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尝试勇敢一些,与他们交心的。
太宰治似有触动,微微张口——
我又看了看天空,突然想起来,
“你怎么还不死?”
按照世界消散的进程,就算是十个太宰治也应该消失了啊。
太宰治神情复杂地盯了我一会儿,提醒我:“这两句话最好还是别接在一起说。”
“你管我。”我说,“你这个连一场舞都不愿意和我跳的家伙。”
太宰治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想跳舞?”
我没有回答他。
在横滨最初的几年,我对一切都抱着新奇。尤其是在买了电视以后,我还一度以为电视里面真的有小人在表演。
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原理,中原中也粗浅地给我讲了一下,但那个时候他也才初具人性不久,也没讲明白。
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为什么人会出现在电视里,只是觉得他们彼此搀扶旋转的身姿很美。
网上说,有一个默契的舞伴就像有了一个灵魂的映照,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是精神的交流。
我很想像他们一样。
但是我找不到能一起跳舞的人。
中也出差、安吾加班,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安排,没有人会空出时间专门陪我跳一场舞。
那时候橘子也没有来到我家,只有我一个人在空落落的房子里笨拙地学着,学着学着便没了意思。
最后,我自己也忘了这个小小的愿望。
啊啊,感觉是社交障碍人士的可悲过去,说出来一定会羞耻死的。
“唔,”
太宰治见我没有开口,思考了一会儿,拍手道:“好吧!”
我还在顾自羞愤,没反应过来:“什么?”
“跳舞啊。”太宰治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我环视了一圈周围正“消散进行时”的乱葬岗。
坟、坟头蹦迪?
不好吧。
我委婉拒绝:“来不及了。”
等这些尸体彻底消失,接下来就是陆地、海洋、天空,一切归为虚无,然后便是我。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跳一场舞蹈了。
如果太宰治在跳舞的中途死掉,大概会成为恐怖片。
太宰治用“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目光看着我。
“还记得世界毁灭的原因是什么吗?”
当然记得,是“故事”的缺失造成了一系列的崩塌。
“所以,毁灭本身毫无故事可言。”太宰治总结,“那么换种思路,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新的‘故事’将这个世界填满呢?”
我:宇宙猫猫头.jpg
人都死光了,你出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