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枕明月》朵云

34、第 34 章

　　又过了两日，恰巧先生今日身体不适，给众人都提前放了半天假，林瑶见安平的脸色极差，才知道她这些天为了找稼轩居士拜托了许多人，仍是毫无线索，夜夜不得安睡，人都瘦了一圈，嘴上还着急得上火起泡了。

　　这可把淑妃心疼坏了，劝了几次想让她放弃，可安平就是不肯，执着得不得了。

　　林瑶安慰了她两句，匆匆回院子里，见到燕承也刚刚回来，就忍不住说道，“今日见公主那番样子，我实在于心不忍，不如我们告诉她吧？”

　　燕承早上被皇帝叫去勤政殿也正是为了这事，他自然也听说了安平的情况，心里觉得给安平的历练够了，便准备同林瑶说说，没想到林瑶也同时开口。

　　燕承听到“我们”二字有些莫名的高兴，欣然道，“也不用告诉她你的身份，我找个人去回她，就说人找到了即可。”

　　“那就好。”林瑶松了一口气，“那世子要带我去见云光？”

　　燕承点点头，眼里有些笑意，“安平不方便出宫，我们两个去就行。”他暗暗将我们二字讲得重了些，也不知道林瑶听出来没有。

　　午膳后，燕承让虹霄将林瑶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带着林瑶坐上马车出了书院，往朱雀大街去。

　　林瑶穿着一身男装，束起头发，干净利落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清俊的小公子。

　　林瑶坐在马车里，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新鲜极了，“为何扮成这样？”

　　“摘星楼不太方便女子出入。”

　　燕承今日穿了一身紫金刺绣的华贵衣衫，贵胄之气浑然天成。再加上他俊逸无比的面容，潇洒豁达的举止，活脱脱繁华尘世中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模样。

　　燕承递给她一块手牌，正是摘星楼的贵客手牌。

　　林瑶闻言脑子里突然闪过电视剧里的种种青楼画面，她有些了然于心，狡黠地看着燕承，“世子你经常逛摘星楼…那种地方？”

　　燕承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话里之意，瞬间脸上发烫，连忙否认，“胡言乱语。”

　　看林瑶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燕承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对那些可没兴趣。”

　　林瑶见他俊脸红得要命，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完全纯情大狗狗的模样，便不再打趣，眼睛往外面的来来往往看去。

　　却不曾看到燕承宽大的袖子里，因她的调笑紧张地攥紧，又慢慢松开的手。

　　很快二人就到了摘星楼，有了手牌自然有仆从引导，一路上了第七层。

　　燕承说明来意之后，很快就有云光的侍女出面，请他们入内一见。

　　云光隔着屏风与二人谈话，清清冷冷的声音宛如琵琶拨弦，悦耳动听，

　　“这位就是稼轩居士？”

　　“正是。”林瑶穿着男装就没有行女子的礼仪，只是起身点头。

　　“如何证明？”云光没有这么容易相信，虽然她可以看出来面前的确是个女子，身形与那夜的小姑娘相似，但如何证明，这个问题她抛给了二人。

　　显然燕承已经猜到了，将手里的布袋子递给了林瑶。

　　出门前他特意提了一句，将那夜的灵猫面具带上，正是为了应付云光此刻的问题。

　　云光见到那面具，果然就信了，因为这是面具摊上小贩私藏的顶好的面具，见燕承富贵才拿出来卖的。

　　寻常市面上极难寻到一样的，如今林瑶拿出来，足以证明她的确就是那夜的小姑娘。

　　云光起身往屏风这边走近了一些，却依旧没有露出真容，只听她说道，“我想与稼轩居士单独聊聊。”

　　这是讲给燕承听的。

　　林瑶转头看向燕承，见他的神情也不如之前放松，显然他不放心林瑶单独留在这里。

　　“世子不必担心，这是摘星楼，四处都有守卫，我不会对居士做什么的。”

　　云光的声音淡淡的从屏风后传来，“你可以去隔壁的屋子稍作休息。”

　　云光的态度很是明显，林瑶见状就朝燕承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云光想做什么，但是想想光天化日之下，江都繁华地段，她一个琵琶演奏家能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呢。

　　燕承微微皱着眉，却还是起身出了屋子。

　　关上门的时候，林瑶见燕承对她做了个口型，“别怕”。

　　瞬间林瑶就镇定了下来。

　　待燕承走后，云光很快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白皙的肌肤如同冰雪一般，羽睫轻颤，覆着一双妙目，配上远山眉更添了一丝飘渺之意。

　　淡橙色的衣衫仿若霞光，搭配着银饰点缀，此刻的云光当真宛如云上仙子，清灵美丽。

　　林瑶盯着她，这样的美人竟然真的存在。

　　云光也盯着林瑶看，虽然穿着男装，但这张脸，确实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姑娘你找我所谓何事？”林瑶呆看了一会，已经回过神，却迟迟没有听到云光讲话，她实在有些坚持不下去了，率先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我只想见见你。”云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投向她，却又好像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我们见过吗？”林瑶给她盯着有些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云光回忆起上巳灯会那一晚，她在窗口往下看着人群的时候，在茶摊上看到一个女孩子，相貌竟然如此熟悉，她不由得呆住了。

　　时隔多年，她竟然在人海茫茫里见到了如此相似的容颜，可当她回过神来，那个小女孩已经戴上了灵猫面具，混入了人群里消失无踪了。

　　幸好当时她上台领奖，自称稼轩居士，这才给她机会到处探访寻找，如今借皇家公主的手，当真寻到了她。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云光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眼神有些迷离，“我已经许久未见到她了。”

　　云光走近了些，坐在了林瑶对面的美人榻上，一边说话，一边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如玉兰花一般的温柔美丽。

　　林瑶心里一惊，难道云光与这具身体的真实主人有什么联系？

　　她斟酌着还想问问线索，云光却先提问了，“你的父母还在世吗？”

　　林瑶摇了摇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潜意识告诉她她已经没有父母了，梦中也常常梦到山体滑坡，掩埋全村的场景，林瑶觉得这应该就是原主人的真实经历，所以每每有人问起她身世的时候，她都以此回答。

　　“我的父亲是个猎户，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林瑶的话音才落，云光的眼里有一瞬间的震惊和哀痛，她却不死心地追问，“你可知你的母亲是哪里人士？”

　　“我…不知道。”

　　虽然对老太太他们，林瑶一直说自己的母亲说江都人，但那是她为了能合理的出现在江都而乱编的，如今看云光的神情，似乎认识原主人的母亲，林瑶却不敢乱说了。

　　云光似乎燃起了希望，她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林瑶，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你今年几岁了？”

　　“今年十五，到六月就满十六岁了。”

　　这是林瑶的潜意识告诉她的，大概是原主人残存的记忆吧。

　　云光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皱起了眉，喃喃道，“怎么会是十五…”

　　倏地没了刚刚的喜悦神态，长眉拧紧，半跌半坐在了美人榻上。

　　“明明这么像…”她又抬起头细细看着林瑶，眼里是不敢相信和深刻的怀疑。

　　林瑶见此情景便知道了一二，看来云光找错人了，斟酌着开口，“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或许是姑娘认错了。”

　　云光听到了这句话，眼里有片刻闪过晶莹的泪花，她撇过头，不让林瑶看到自己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云光渐渐平复了心神，她抿了抿唇不再言语，眉宇间的哀愁也慢慢隐去，那泪珠不曾落下，却也消散得无声无息。

　　她低头理了理发髻，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那般平和冷淡，

　　“或许吧。”

　　一时间室内有些沉寂。

　　“既然我已经见到你了，我也会实现我的承诺。”

　　云光转过头看着窗外摘星楼下的芸芸众生，日光给她的侧面打上了朦胧的光影，羽睫落在脸上的阴影明明灭灭，她没有再看林瑶一眼，只是被风吹起的发丝，表现出她无尽的哀愁。

　　“我会将琵琶的技艺传授给公主殿下。”

　　林瑶心里虽有遗憾，没能找到原主人身份有关的线索，但如今看到她的行为，便知道云光要送客了，顺势起身行礼。

　　“多谢姑娘，明日就会有车马来接你去公主别院。”这是皇帝和淑妃的要求，公主尊贵之躯，不能频繁出入市井之地。

　　云光摆了摆手，林瑶便自觉地离开了房间。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云光才渐渐回过头来，两行清泪滑过她柔美的脸庞，她看着林瑶坐过的位子，仿佛又回忆起来林瑶的模样，还有那个与之极其相似的她的故人。

　　“姐姐…她和你真的很像。”

　　可惜，云光的姐姐映月，却是死在十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