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裴奚的脸上泛着微红,他眼睛紧紧盯着林瑶,却不等他有什么想法,下一秒身子就支撑不住,往前头倒去,幸而林瑶眼疾手快,赶紧扶着了他。
裴奚的头磕在林瑶的肩膀上,林瑶只觉得一阵滚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在发烧啊?”
裴奚觉得自己的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靠着面前的小姑娘撑住,林瑶将他扶进了屋子里,放倒在床上,脱下他的鞋子和外套,盖上了被子。
“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林瑶刚想转身,裴奚拉住了她的衣袖,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见别人。”他脆弱得声音都有些哑。
“好吧好吧。”林瑶放弃了寻找秦喻的想法,伸手去桌上倒水,想给他润润嗓子,却发现桌上上茶壶里只剩了一个底儿的冷水,“怎么水都没有?”
裴奚没有回应她,只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林瑶见状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只能自食其力。
瞧见湖面围栏边上有个小炉子,卷起衣袖就去开炉子烧水,这些事都是她在秦府学会的技能,此刻正好都用了起来。
趁着烧水的空档,林瑶将屋子里的窗户关上,尤其是对着床榻的窗户。
木屋本就建在湖上,湿气重,春日气温再高,也不能一直开着窗,更何况裴奚现在已经发烧了。
摸了摸薄薄的被子,林瑶不由皱眉,裴氏好歹门庭显赫,怎么堂堂公子,小厮没有就算了,住的地方还这样简陋,用的东西更是单薄。
她去柜子里又翻了一条薄被出来,两条被子盖上,才觉得暖和些。林瑶又拿出自己的手帕,冷水沾湿了拧干,搭在裴奚的额头上,先给他物理降温一番。
见他脸上的潮红稍微下去了一些,林瑶才放下心。忙完这一切,正巧水烧好了,林瑶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粒药丸,放入滚水中泡开,一碗药汤就出来了。
这是秦喻送给林瑶的特制药丸之一,就是方便随身携带。既可以直接口服,又可以泡开饮用,专治发烧感冒。
给裴奚一点点喂了药下去,起初他还不愿意喝,林瑶只得哄骗了两句,他才迷迷糊糊张开了嘴咽了下去。
林瑶真是觉得汗颜,裴奚十七八岁了,怎么也和秦澜似的,要人哄着才肯喝药。
看着裴奚渐入梦乡,林瑶刚想伸个懒腰,后知后觉突然想起来,
风筝!她的蝴蝶风筝!
赶忙冲到外面的木桥上一看,风筝已经在湖里泡烂了,虽然用棍子捞了起来,但是惨不忍睹的模样,除了骨架还在,其余的花纹和形状都已经一片模糊。
林瑶欲哭无泪。
只得将风筝的残骸收拾干净,扔进了木屋边上的纸篓里。趁着裴奚还睡着,林瑶先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将风筝损坏的事情告知里虹霄,垂着头道歉不已。
虹霄却笑着说没事,改天再给姑娘做一个新的,此事就略过不谈。
正巧遇到虹霄要去膳房领用晚膳,林瑶便提议要一起去认识认识。
二人到了膳房,林瑶环视了一周,看到每个院子,每个屋子的饭食都标好了名字,只需要随从去领取即可。
她留意到,裴奚的名牌也有,只是迟迟不见随从,林瑶状若无意地和厨娘聊起天来,“这份膳食还没人领啊,天都快黑了。”
厨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说道,“裴公子的小厮请了五日假出去了,说是他家主子自己会来领的。”
厨娘回想了一下,“不过好像没见来领过,大概是裴公子出书院吃了吧。”
厨娘一般都只呆在膳房里,对外面的情况也不了解,只能自己推测是世家公子不喜欢进膳房,正所谓君子远庖厨嘛。
林瑶只笑着点点头,便和虹霄一起走了。
走至半路,林瑶突然说,“呀,我有东西落在膳房里了。”
虹霄还没开口,林瑶赔笑着说道,“好姐姐你先回院子里吧,我去取了,马上就回来。”
虹霄只得点头,林瑶一溜烟跑了回膳房。“姑娘怎么回来了?”厨娘有些惊讶。
“我最近胃口不好,晚膳吃得不多,晚点想熬粥喝喝。”林瑶装作肚子不舒服,可怜巴巴地望向厨娘。
她本就生的美丽,招人喜欢,又兼是公主的陪读,厨娘自然想要恭维一番,正好得了机会,立马心领神会。
“灶上也有粥呢,青菜瘦肉小米粥,还有些红枣桂圆糕,晚些时候一并给姑娘。”
林瑶连声感谢厨娘,说自己晚些时候亲自来取,还叮嘱厨娘不要告诉别人,以免别人说她开小灶,厨娘点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保密。
晚膳用毕,燕承却还没有回来,见虹霄收拾完碗筷,林瑶赶忙接过食盒对她说,“好姐姐,我去送吧。”
“今日弄坏了你的风筝,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让我替你做点事补偿补偿。”
虹霄耐不住她好说歹说,只得同意了,林瑶拎着食盒,一路快步膳房走去。
厨娘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糕点和粥,见她来了便递给她。林瑶收下笑眯眯地又道了谢,夸厨娘人美心善,哄得厨娘更是喜欢她。
算了算时间,裴奚也该醒过来了,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林瑶加快脚步往木屋走去。
推门进去,就见裴奚半靠在床上,好似失落一般呆呆地不动。见林瑶推门进来,裴奚赶忙支起身子,仰着脸眉眼间有些惊喜,“你,你回来了。”
“是呀,给你准备晚膳去了。”林瑶将糕点和粥端了出来,坐在床边递给裴奚。看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没有白日里那边烧的通红,林瑶放心下来。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身体。”裴奚接过碗,一点点吃了起来,林瑶给他掖了掖被子,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裴奚却只盯着被掖上来的被角,半天不说话,林瑶有些等不及,她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天黑了若还不回去,虹霄会起疑的。
她直接伸手摸了摸裴奚的额头,还有些微烫,“还有些发烧,过会儿再吃一剂药下去,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大概就能好了。”
裴奚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可置信,额头上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裴奚觉得自己的心里扑通扑通好像烧了起来似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林瑶却没发现这些,她已经起身去烧水了,一边扇着风,一边对裴奚说,“小厮请假出去了,你怎么不去领饭呢,想饿死自己吗?”
裴奚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自己捧着饭碗的苍白指尖。
没错,他的确是想饿死自己,想沉湖自杀。
正巧碰上小厮离开,他本打算安安静静地死去算了,却没想到被意外闯入的林瑶救了下来。
更没想到,林瑶会对视着他,望着他的眼睛说,好美。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毅然决然赴死的心瞬间被一道光打碎了,林瑶站在光里,朝他笑着伸出手,对着他说,你的眼睛好美。
“瑶。”他望向林瑶,低低地沉沉地唤了她一声,见林瑶抬起头来看着他,裴奚觉得自己的血液,沉寂了十八年的血液好似沸腾起来了一样。
身体不再冰冷,他感觉到四周万物的存在,朦胧的黄昏,摇曳的树影,平静的湖面,天空高悬的月,一切死寂都复苏,因为有一道光冲破了黑暗。
“怎么了?”林瑶就见到裴奚在床上发呆,墨发披散在肩上,脆弱又美丽,真像个冰雕的美男子。
裴奚却没有再继续说话,又恢复了沉默不语的样子,林瑶微微蹙眉,起身将药汤泡开了,放在床边的小几子上晾着。
看了看天色,不能再耽搁了,林瑶嘱咐裴奚道,“你才刚好一些,待会这碗药喝完就赶紧歇着,晚上睡觉盖严实些。”
“我帮你把窗户都关上了,不能再吹到风了,若是病情反复,可真得找个大夫来瞧瞧。”
“明日你的小厮就该回来了,到时候有人照顾你,好得就快了。”
林瑶交代完准备起身收拾食盒,没曾想裴奚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你要走了吗?”裴奚很紧张,神情里满是伤痕和不舍。
林瑶觉得他的手冰冰冷的,裴奚还挣扎着想要起身,林瑶赶忙制止他,将他按回了被窝里。
“你别起来啊,夜里凉了。”林瑶被他攥着手,有些惊讶,又抽不回来。看着裴奚如今的神情,林瑶只想到了秦澜讨糖吃的模样,一样的可怜兮兮,便柔声安慰道。
“天色晚了,我该走了,明日我再来看你。”裴奚也明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于她的名声而言确实不妥,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林瑶哄着他躺下,又给他盖好了被子,放下了床幔。
裴奚透过床幔看见她的身姿渐渐离去,只觉得自己好似坠入无间的云海,浮浮沉沉,飘飘荡荡,唯有一缕光芒指引着他,往前面光芒万丈的地方飞去。
林瑶赶回院子的时候,燕承已经回来了,虹霄见到她,松了一口气,“好姑娘,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晚膳吃太饱了,我送完食盒,顺便溜达溜达消消食。”林瑶扯了个谎,她知道裴奚不愿意见人,也就默认会帮裴奚保守这个秘密。
虹霄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世子找你有事,快去吧。”
林瑶闻言赶紧往燕承的屋子走去,敲了敲门,燕承就让她进屋了。
林瑶见燕承已经沐浴完毕,穿着居家宽松的简单衣裳坐在茶具前,一边泡茶一边和她打了个招呼,屋子里氤氲着一股沐浴后的香气和暖意,林瑶觉得自己的毛孔都舒展了。
“世子找我什么事?”林瑶福了福身子。
燕承抬起头来,少年明亮的脸庞在烛光里显得柔和了不少,示意她找个位子坐下,“今日我同安平出去,可知是为了什么?”
林瑶摇头不解,燕承就递给她一个手牌,上门雕刻了三个字“摘星楼”,林瑶明白了,“去见云光了?”
燕承抿了一口茶,虽点头但是叹了一口气,“见是见到了,不过…”
“云光没同意?”林瑶弱弱地接口,但燕承这副模样,事情肯定不顺利。
“的确没同意。”燕承在安平面前装作不知道云光的条件,静静听着云光在安平面前冷淡地提出要见稼轩居士。
“除非找到一个人。”燕承看了看蒙在鼓里的林瑶,心里觉得她直勾勾等下一句话的样子着实可爱,嘴角有些绷不住笑意,忙低头倒了一杯茶掩饰自己的内心。
“谁?”林瑶也很好奇,云光那样心气高傲的人,会想要找谁,难不成是个什么负心汉薄情郎的故事?
“这是新供的茶,你尝尝。”燕承却没回答,话锋一转,将刚刚泡好的一杯茶推给了林瑶。
林瑶虽然被他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噎了一下,但是表面还是恭恭敬敬地接过茶,小小地饮了一口。
“她要找稼轩居士。”
燕承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刚刚的话题接上了。
“噗—!”林瑶瞬间喷了出来。
故意的!燕承绝对是故意的!
林瑶正喝着茶猛然听见这个名字,一口就喷了出来,燕承却恰恰好躲过了,一滴都没沾上,反而是林瑶呛了个七荤八素,连着咳了好几声,眼泪都汪汪了。
“找我干什么?”
好不容易等林瑶回过神,燕承已经在心里笑的前仰后合了,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他心里乐得不得了,虽然已经强忍住要上扬的嘴角,但是眼底却藏不住要溢出来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只对安平说,只要她找到稼轩居士并带到云光面前,就同意安平拜师学艺。”燕承转口问道。
“难不成你从前见过云光?你们有恩,还是有仇?”
“没见过吧,我怎么没印象?”
传闻云光极其美丽,她一向对俊男靓女很有记忆的,如果见过,肯定记得。
燕承见她努力回忆的模样,低头呷了一口茶,眸子里不辩神色。
“那公主知不知道我是…?”林瑶只觉得云光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
“我还没告诉她,先让她自己想想办法。”
燕承没打算把这个秘密跟安平分享。“若找不着,公主岂不是很着急?”林瑶有些心里打鼓。
“那你自告奋勇?”燕承挑了挑眉,烛光下他的眉眼褪去了白日里的桀骜,更有几分温和从容,高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在烛光里投下撩人的阴影。
“不、不了吧。”林瑶看出来燕承心里有打算,不然他完全可以直接就告诉安平公主这件事了,何必把她叫来谈话。
“云光为什么想找我?”
“说不定看上稼轩居士才华横溢,有心结交呢。”燕承打趣道。
“在场那么多人,又不是不知道稼轩居士是个小女子。”林瑶反驳,“总不可能她对我一见钟情吧?”
燕承一时楞在当场,这句话好像刺到了他心里隐秘的一个角落,有种被戳穿的尴尬,他撇过头咳了咳。
“到时候见了云光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长长的衣袍随即下落,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顺利转移话题说道,“我听虹霄说你练字练得很勤快,手都肿了?”
林瑶下意识捂上了手腕,打着哈哈说,“没有没有,虹霄夸张了。”
燕承却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让林瑶把手伸给他看看,见隐瞒不过,林瑶就解释道,“已经问三少爷拿药涂了,好多了,世子不用看了。”
燕承却还是抱着手臂盯着她,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就是一副看不到不放弃的样子。
林瑶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撩起衣袖,将手腕递给他瞧了一眼。燕承虚托着她纤细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确实已经涂过药了,才松开了眉头。
“练字不是一日之功,你这番可长记性了?”林瑶点点头,乖乖受着教育。
林瑶离开后,燕承也往床榻上休息去,此时屋里安静得只有烛花偶然的爆炸声,燕承想到了云光。
看似在摘星楼表演卖艺的琵琶演奏家,其实背地里的身份成谜。
来自海国的云光有什么身份?
身份成谜的云光又为何偏偏要找一个小姑娘,仅仅是云光所言的“我钦慕稼轩居士的文采”而已?
燕承有些无法相信。
他今晚故意找来林瑶,就是想探探口风,但是林瑶好像真的不认识云光,一片茫然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燕承自我怀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