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星光》夏雨莹

55、第 55 章

　　午后，窗外飘着细雪，壁炉里的松木烧得正旺。

　　弥漫在空气里的是淡淡花朵与皂角的清香。

　　我盖着毛毯靠在沙发里翻相册，程然坐在地毯上，力度适中地帮我按摩浮肿的小腿。

　　“妈妈年轻时，一定有很多人追求吧。”拂过照片上她明媚的笑靥，我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程然你看，这黑色蝴蝶结领子、波点裙……即使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是，岳母她——”程然说到一半，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她总是忙里忙外，很少好好打扮。”

　　我点头翻页，目光忽然停在一张没注意过的照片上。

　　照片里，母亲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及膝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挽成髻，露出光洁的脖颈。她的耳垂上，戴着那对她最为珍视的紫水晶耳坠，而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同款紫水晶手链。

　　去年平安夜，郑阿姨将一个小锦盒塞进我手里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程然，”我直起身，目光在客厅里搜寻，“郑阿姨送给我的那条紫水晶手链，你记不记得我收在哪里了？”

　　“好像在卧室的柜子里，”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我去找找。”

　　等他走进卧室，我有些艰难地起身，缓步走到墙边的矮柜前，取出了母亲那只沉甸甸的檀木首饰盒。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腻的雕花。时隔这么多年，盒子上的纹理依旧清晰，可它的主人，却再也无法亲手将它开启了。

　　突然一阵酸涩涌上鼻尖，捧着盒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一声闷响。

　　首饰盒底朝天摔在地板上，盒盖弹开，里面的各种首饰应声散落一地。

　　“怎么了，念夕？”程然闻声快步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装手链的小锦盒。他先是扶住我，然后才看向地上的狼藉，“有没有砸到脚？”

　　“没有，别担心，就是没拿稳。”我轻叹一声，蹲下小心翼翼地捡拾散落的物品，一件件放回盒中。

　　就在我准备合上盒子时，指尖无意中在盒底繁复的浮雕花纹间，触到了一处极不显眼的微小凹陷。

　　那形状竟莫名熟悉——是一个被花枝缠绕的浮雕巧妙掩藏的星星刻痕。

　　我抬头看程然，他立刻会意，接过盒子仔细查看。

　　忽然，他靠近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颈侧的皮肤。

　　“念夕，把岳母给你的那条项链让我看看。”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依言取下颈间那条细链，将那枚从未离身的星星吊坠放在他掌心。

　　他将那颗极小地星星吊坠稳稳按入盒底凹槽。

　　“嗒。“

　　是一极轻的机括弹动声。

　　首饰盒的内衬，一个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暗格，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

　　暗格非常浅，浅到只能容纳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信纸。

　　程然取出纸，手微颤。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却轻声问：“念夕，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此刻，他眼中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波澜——有关切，有担忧，甚至有一丝……深切的恐惧。

　　我看着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妈妈……您究竟藏起了什么，需要用到如此隐秘的方式？

　　这么多年，这把开启秘密的钥匙与我形影不离，我却对近在咫尺的真相一无所知。

　　我默默地把那条紫水晶手链收回盒中，然后取出一片药，含在舌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许久，程然面色苍白地坐在我身边，紧攥着那张纸，呼吸沉重。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岳母在临终前，挣扎着要把项链塞给我时……说的……竟然是‘打开盒子’……”

　　“程然？”我的心猛地一揪，侧过身轻轻抱住他。手掌接触到他背部的衬衫，竟是一片冰凉的潮湿。他的身体在我怀里不住剧烈颤抖着。“是不是又发作了？”

　　“我一直……以为……”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语句断断续续，破碎不堪，“我以为…她说的是……是‘保护她’（Protect Her）……所以我拼了命……也要……”他的话没能说完，声音颤抖得完全失去了清晰的音节，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

　　原来他近乎偏执的守护和默默背负的压力，都源于这样一个残酷的误会。

　　“可是程然，”我捧起他冰冷汗湿的脸颊，强迫他抬起眼。我望进他浅褐色的眼眸深处，缓慢说道，“无论你当初听到的是什么，你都做到了。你守护了我，也揭开了秘密。妈妈未说的托付，你都完成了。你做得很好……所以，我请求你…今后要放过你自己，好吗？”

　　只是那信纸上究竟藏着什么……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会不会是那个我一直隐隐有所预感，却不敢去深究的真相……

　　我闭眼靠在他肩头，等他平静。待他呼吸渐渐平稳，我才松开环抱的手臂。

　　“对不起，又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程然用纸巾拭去额边和脖颈的汗，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他调整了下坐姿，将那张泛黄发皱的信纸在膝上小心抚平。

　　“不用道歉，”我轻声回应，“我一直都会陪你承受这些。”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抬眼看向我，目光中满是担忧，“这上面的内容…我怕你知道了，会承受不住。”

　　“我一定可以的。”我握住他微凉的手，目光坚定，“程然，相信我。无论这个真相是什么，我们需要一起面对。”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在确认我话里的决心。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他点了点头，拿起手机，“那我现在就联系莱顿医生，请他过来一趟。等他到了，我们一起看这封信。”

　　我知道，有些真相，终究需要在雪停前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