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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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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阳光斜照。我看着莱顿医生把便携心电监护仪和应急药物一件件收进我的行李箱。
“念夕。”程然终于松开紧握着我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首饰袋,“下飞机前,把这个戴上。”
我接过袋子,倒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银色耳钉。
“这是……”我拿起它仔细端详。不过是一枚极普通的首饰,除了背面有个微小凹点,看不出任何特别。
“这是肌电传感器,贴在外耳道,”他俯身靠近,声音低沉,“我通过它传音,只有你能听见……它没有麦克风,无法录制任何声音,但它可以让我知道你的方位。”他指尖轻抚耳钉边缘,“这是我能够确保你安全的唯一方式。”
难不成这是一个单向传输的工具?
“那我怎么回应你?”
“绷紧下颌肌肉一次,代表安全。轻触三下是求救,无信号时会播放我准备的音频。”他小心为我的右耳戴上这枚耳钉,随后认真调整着耳钉链条,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皮肤,“记住,即使听不见我的声音,我也在,你会感到它偶尔的震动。如果你感到害怕,那就触动求救信号,我们会立刻报警。”
“程然,你多虑了,他不会伤害我的。”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你总把人心想得太善……”他将我耳后的发丝拨散,遮住那枚耳钉,“这正是我最放不下你的地方。”
*
去往机场的路上,安东尼专注地开着车,我和程然并肩坐在后座。
一路上我们很沉默,只是他拥着我的左臂绷得很紧,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安东尼将车缓缓停进机场外围停车场的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再往前,就进入姜明全的监控网覆盖区了。”
我深深叹气,转向身旁那个让我揪心的身影。
他清瘦得厉害,脸部轮廓愈发分明,眼底蒙着一层青灰。
“我会没事的,”我倾身环住他单薄的肩膀,“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你也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拥抱着生命本身。
“一定要平安。”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
登机过程比预期的要顺利。
飞机爬升时,舱压变化让胸口阵阵发闷,莱顿医生迅速为我戴上氧气。我轻触耳钉三下,他沉稳的心跳声伴着《雨的印记》的钢琴旋律在耳骨间响起。两个节奏渐渐重合,奇妙地抚平了我紊乱的心律。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已如此依赖这份陪伴,就像曾经依赖他并不宽厚却总能让我安心的臂弯。此刻男人的心跳声,竟成了这万米高空中我最坚实的依靠。
*
数小时后,飞机在卡城机场平稳着陆。
我按照预定计划,与莱顿医生默契地分开行动。他先融入人流,而我则向地勤人员示意需要轮椅服务。
我触发安全信号,很快收到程然那边确认的震动。轮椅的金属扶手透着凉意,但我却感到一丝安心。
经过到达大厅时,我远远看见姜明全在原地踱步。他快步迎来,脸上堆砌着与记忆中无异的关切笑容。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从根基处断裂了,再也拼凑不回原本的样子……
“小夕!”他从机场人员手里接过我的行李箱,单手推着轮椅,“你一路辛苦了吧?跟叔叔回家吃大餐,补一补身子。”
我弯起嘴角,无力接话。
*
车驶入高速的时候,我轻声对姜明全说:“叔叔,麻烦您开点暖风,放些轻音乐吧。”大概以为我是术后畏寒,他立即调高空调温度,轻柔的钢琴曲在车内缓缓流淌。
音乐响起时,程然的声音夹杂电流声传来:“念夕,现在感觉如何?“
我借着整理围巾的姿势侧头贴近车窗,绷紧下颌肌肉作为回应。
“收到。”他的声音时断时续,“保持自然。”
车窗映出我微微上扬的嘴角。
望着车窗上映出的微笑,我突然想起那个黄昏,他在花店窗边关店时,琥珀色的眸子闪着警惕的光……正是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我在车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直到车辆停稳才醒来。
恍惚间,程然的声音断续传来:“…宅内是盲区…侧门安保密集得反常…不像防外…更像防内…你要万分小心…………”
我望向车窗外,那座灰色的宅子此刻无比冰冷。
“小夕,我们到了。”姜明全转过身轻声说,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态,“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我推开车门时脚步虚浮,姜明全立刻上前搀扶。
“叔叔,”我虚弱地轻喘,“对不起,我现在实在爬不动楼梯了……睡一楼沙发就好……”
“那怎么行?不能让我的小夕睡沙发,”他提高声调朝屋内唤道,“苏姗!”
素色衣裙的妇人小跑而来,恭敬地行礼,“小姐回来了。”
“把你一楼的房间收拾出来,”姜明全语气强硬,“暂时让给小姐养病。”
“这……这我的房间乱得很啊,灰尘也多,委屈了小姐怎么行……”苏姨攥紧围裙,抬眼看了姜明全好几次。
“话真多,现在就去收拾。”姜明全打断她,搀着我往客厅走去。
远远地,我看见姜阿姨娇小的身影蜷在客厅最角落的沙发上。见我们进来,她慌忙站起身,纤细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又强自站稳。
“小夕……”她伸出手,声音轻得像羽毛,“来,坐到阿姨身边来,让阿姨好好看看你。”
她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许多,厚重的毛衣裹在她身上,依然遮不住那份令人心疼的单薄。
“阿姨,您又瘦了好多……去看看医生吧。”我坐在沙发上,心疼地单手拥抱了一下她。她宽大的毛衣下突然传来一个极轻微的触感——她冰冷的指尖快速在我垂下的左手掌心划了好几下,随即松开。
这个动作被拥抱的姿势完美掩盖,却让我浑身一僵。
三竖……她在向我传递什么?求助信号?警告?还是线索?
“阿姨就是年纪大了,营养都吸收不了了……倒是你自己,阿姨看你遭罪心里很痛。”她眼里盈满泪水,声音颤抖着,“怎么样,刀口还疼不?”
我摇摇头,扯出一丝笑意,“已经好多了,就是身子虚,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注意到餐桌旁,姜明全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沙发的方向。
在这个被防御得无比严密的房子里,我必须得尽快找到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