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君的最佳拍档》朵云

2、天台管理员 我叫柳生比

　　周五的午后

　　空气闷得如同泥浆，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日的好天气之后，即将迎来一次落雨，此刻连风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太阳早已躲进了云层，整个天台笼罩在压抑的铅灰色调中。

　　仁王一整个上午都在看窗外的天气，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心里翻来覆去纠结今天要不要去天台午睡。

　　万一下雨了，他岂不是要变成落汤狐狸？但万一不下雨，他不去的话，是不是会错过她？等等，她今天会不会去天台呢？

　　就这样纠结了一上午，中午铃响的时候，仁王下意识提着便当，脚步一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走到天台的楼顶了。

　　对此，他的解释是：习惯性动作。

　　他才刚坐下没多久，嘴巴里的便当嚼了两口，耳朵就捕捉到了轻微又熟悉的脚步声，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

　　她来了。

　　仁王听到铁门熟悉的动静，习惯性地缩回自己的角落，心里却有一丝意外，一丝欣喜。

　　本来以为要下雨，她不会来了，但抱着赌一把的心态，仁王还是来了天台。

　　好在，她也来了。

　　仁王歪着脑袋，通过建筑杂物横七竖八的空隙，看到了她走向那一边的背影，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而小腿却似乎映衬得更白了点。

　　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之前的绿色封面，今天换了一本，是蓝色的，但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也失了光彩。

　　看罢，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枕着手臂，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勾起唇角，等待着午休时间固定的背景音。

　　然而今天的声音少得可怜。

　　只有零星几段微弱的哼唱，比平时的音量更小，断断续续，很快便消失在空气里。时间也大约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甚至更短，调子还没成曲，便只剩下长长的安静。

　　仁王闭着眼睛，试图酝酿睡意，但习惯一旦养成，打破便显得格外困难。耳边少了熟悉的旋律，周围的安静反而变成了嘈杂的背景音，夹杂其中的是水塔的噪音，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手指甲在掌心磨蹭了半天，也无法驱散莫名的不安。

　　她怎么不哼了？

　　仁王悄悄坐起身，背靠着水塔壁，目光穿过交织错落的缝隙，投向她的角落。

　　她的姿势……有点怪。

　　不是倚靠着，而是微微蜷缩着。头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陷进书本间，耳机依旧固执地罩在头上，和头发一起，遮挡住她所有的侧脸。

　　是看书看入迷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仁王不自觉拧紧眉头，心里划过了好几种猜测。

　　天空的乌云翻滚着，颜色愈发深重，沉沉地压在天际，她那边的顶棚下，没有了阳光的眷顾，只剩下一片暗淡。

　　也许是反常的沉默，也许是蜷缩的姿态，也许是这将落未落的雨，凝结在心头成为令人烦躁的火气。

　　仁王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太远了，物理意义上的。

　　真麻烦。

　　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一撑，仁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又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领带，然后抬脚朝她走去。

　　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加速，只是比平时稍慢些，起初还有些犹豫，走了几步便打定了主意。

　　风似乎更大了，吹动他额前的银发。

　　******

　　仁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一时竟有些无语。

　　她睡着了。

　　整个人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歪在坐垫上，脸埋在摊开的书页里，散落的黑色长发把她的面容遮挡得几乎严严实实，耳机顽强地罩在耳朵上，看她身体的起伏，可以确定呼吸均匀，睡眠稳定，且对近在咫尺的观察毫无所觉。

　　这还真是……简单到让人发笑的答案。

　　仁王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翻滚得更厉害了，风势明显加大，夹杂着灰尘和雨前特有的潮湿吹刮过天台。

　　就在他思忖着是叫醒她还是放任不管时，一阵更猛烈的风吹起。

　　“呼——”

　　风吹得她原本整齐的校服裙摆猛地翻飞起来。

　　仁王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猛地别开了脸，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不该看的绝对不能看！他对自己告诫。

　　风声呼啸而过，裙摆落回原位，而她依旧毫无动静，深埋在书页里的脑袋睡得一动不动，只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仁王皱紧了眉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又看了看越来越暗沉的天空。雨点随时可能砸下来，还会是一场大雨。

　　真麻烦啊……

　　他叹了一声，犹豫最终被现实驱散。

　　仁王重新走近，在她身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能感觉到少女温热的皮肤。

　　她还是一动不动。

　　仁王又用了点力，确保能穿透她的睡眠之神，戳醒她的脑神经细胞。

　　“喂。”

　　埋在书页里的脑袋终于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粘粘的、糯糯的，拨开头发时，她露出了自己的面容。白皙的脸蛋还带着被书页压出的浅浅红痕，下巴圆润，线条柔和，像极了不小心睡过头的小猫咪。

　　“嗯……？”

　　******

　　风间鹤艰难地把自己从梦里拔出来，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从书页转移到面前一张陌生的脸上。

　　一头张扬的银发，发尾还歪了个小辫子，微微眯起的眼睛像狐狸，狭长而锐利，嘴角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唇边的小痣让他看起来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有趣的坏主意。

　　他就这么似笑非笑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风间鹤的大脑还处于停机状态，睫毛扑扇了几下，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茫然。

　　仁王雅治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不得不说，她长得很漂亮，一种初生小兽般无辜又不设防的漂亮，但是现在显得有点呆。

　　“要下雨了哦。”他嘴角上翘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啊！”风间鹤如梦初醒，猛地坐直身体，摘下耳机，露出整个耳朵和脸颊。

　　她抬头望向天空，压抑的乌云证实了对方的话。再低头看看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和摊开的书，尴尬极了。脸颊爬上了明显的红晕，使得皮肤透出血色，显得更加生动。

　　“你……你是谁？”她整理着衣服，有点结巴地问，眼里有一丝警惕。

　　快速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同款立海大校服，原本的警惕渐渐消失。

　　应该是同学，好心的同学。虽然嘴里还在问，但风间鹤心里已经判断完毕。

　　仁王蹲着看她，在听到问题后挑眉思索了一下。

　　他是谁？

　　一个和她共享这片天台并且每天听着她哼的歌午睡的人？

　　这个身份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而且感觉好像个偷听狂，甚至变态。

　　算了，算了。

　　仁王慢悠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风间鹤，板了板脸，切换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甚至还刻意模仿了几分真田弦一郎的腔调和站姿：“我是天台管理员。”

　　压低的嗓音，抱着手臂的姿势，完美复刻了真田的权威感。

　　“天台……管理员？”杏眼睁得更圆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天台还有管理员？风间鹤转学到立海大高中没多久，完全没听说过这种职位。

　　“当然有，专门负责检查天台安全和纪律。”仁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里禁止睡觉偷懒，我是来巡逻的。”

　　风间鹤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书，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声音都低了下去。

　　“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我是高一新生，高一F班的，我叫风间鹤。我刚转学到立海大，不清楚情况……管理员同学，你能别记过吗？”

　　她飞速自报家门后抬起头，双手合十，又真诚又可怜地祈求他，眼神像极了闯祸后挨训的猫。

　　仁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强压下嘴角，模仿着真田最常用的口吻：“太松懈了，高一F班的风间同学！你来天台做什么？”

　　风间鹤被他的严厉训斥吓得肩膀一缩，小声回答：“我来看书的……”

　　仁王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书籍，封面写着《尼罗河上的惨案》。

　　他继续问：“看书为什么不去图书馆？”

　　风间鹤咬了咬嘴唇，心想图书馆虽然能看书，但是不能哼歌啊。

　　然而这位天台管理员似乎看穿了她的隐瞒，指了指她的耳机说，“不会因为图书馆不能唱歌，才跑到这里吧？”

　　风间鹤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微张，满脸都是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刚才自己迷迷糊糊哼了几句？这个管理员有顺风耳啊？！

　　仁王看逗她逗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天真的要下雨了。于是依旧维持着“真田作风”，严肃说道：“这次就算了，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记过了，下不为例。”

　　“知道了，谢谢管理员。”风间鹤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眉眼，但声音里的小委屈还是漏了出来。

　　她立刻收拾自己的坐垫和书本，把耳机挂在脖颈间，塌着肩膀，缩着脑袋，蔫头耷脑。

　　仁王看着她，心情莫名好了点。

　　天空的乌云更加低沉，风也更猛烈了。

　　“快下雨了，赶紧走，不要逗留。”他丢下一句，转过身，迈步走向铁门。

　　风间鹤收拾好东西，小跑着跟了上去，似乎觉得跟在这位管理员身后比较安全。

　　眼看快到门口，她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那个……管理员……”风间鹤带着点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仁王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名字？他这个临时管理员需要名字吗？

　　啊，需要一个。

　　恶作剧的脑子苏醒，一个可以妥善处理后续麻烦的名字，立刻跳进了他的脑海。

　　他侧过头，微微抬起下巴，眉眼舒展，看起来非常认真：

　　“我叫柳生比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