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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抓 不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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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看出雪霄完全没听明白,就给他解释道:“讯问是针对犯罪嫌疑人的,通常是查明犯罪事实之后获取供述。让你去讯问室,对于外界而言,他们看到的就是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真凶就会放松警惕。当然,在案件完全侦破之前,可能会对你的事业造成一些影响,如果有担忧你可以拒绝配合。”
赵卓然现在还没有到案,网上关于案件的讨论依旧吵得天翻地覆。大多数声音都在指向雪霄就是真凶这一观点,纵使雪霄工作室发了不少声明,也依旧敌不过几张“亲眼目睹顶流明星被带进局子”的照片能给人带来震撼。
苏墨便打算就着这股风吹到真凶那里。
雪霄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愿意配合你们。”
苏墨有些意外地抬眉看了他一眼。
雪霄眼神坦荡,语气真诚:“老昭之前给我说,台上演戏,台下做人。明星是公众人物,生活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影响粉丝们的判断,比普通人肩负着更多的社会责任。我是个演员,我没有能力去破案,但如果我这样能帮上一点忙,能让你们更快抓住他,那我愿意。粉丝们也不愿意看到真相被淹没在水里嘛,等真相大白了我还要回去继续拍戏呢。我相信你们。”
苏墨沉默一秒钟,对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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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目的地,苏墨让宋宁把警车停得距离别墅远一些,步行走了后面一段路程。
邓薇的住处已经荒废许久。几片残叶飘落,静静地随着秋风隐没在地上覆着的落叶里。
据邻居所说,这幢别墅已经半个月没有任何人进出了。“邓薇平时不怎么爱出门,也不怎么跟我们交流,”邻居是个中年妇女,见到警察来,有些紧张,“我们这儿毕竟不是小区,好多人都在市区别的地方有另外的房子,就有空过来歇歇脚。警官,这是发生什么案子了,会影响我们这儿房价吗?”
宋宁安慰她:“没事,就算影响了房价普通老百姓也都买不起。”
苏墨很无语地走去别墅正门。大门的锁是老式铁门,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大概是想着这地方治安不错,就没有刻意去换个电子门锁。苏墨找了个工具操作一番,抬脚对准锁位踹过去,门框沉沉一震,应声断裂。
一股血腥味就着门开的瞬间扑面而来。
半个月过去,血液在密闭的空间里变得更加难闻,几个人戴着口罩进去,孙一飞率先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苏墨递给她个袋子,示意她不舒服可以吐进去。孙一飞摆摆手,找了张纸擦擦嘴,努力恢复正常状态。
大白天别墅的窗帘紧紧拉着,透不进来一丝光线。苏墨打开灯,杂乱的案发现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几把椅子东倒西歪,血迹呈现暗红色痕迹,边缘已经开始干裂,周围散着滴状血迹,向边缘延伸,通过状态可以判断案发时间大约是在10-14天前。
孙一飞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场面,努力尽快适应这种环境,避免以后再在现场吐出来。她想顺着血迹过去看看详细情况和分布,被苏墨拦住了。
“先等概貌拍完。”苏墨解释道。拍照固定是第一顺序,就算是痕检和刑警都得往后稍稍。
孙一飞便原地待命,远远地左右看看,把恶心感也压了下去,小声说:“这么久的时间他竟然没有返回来处理干净。”
“尸体可能会在中途的任何一天被发现,我们也会在任何一天来到案发现场。血迹很分散,凶手没什么鲨人经验,不敢冒这个险,”苏墨说,“但他肯定会回来,大概率就是今天或者明天。从犯罪心理学上看,凶手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回收物证、破坏线索,或者脑子有病回味重温。说难听点,上完厕所很多人都会回头看一眼马桶。
孙一飞无语凝噎:“苏队,您能举点阳间例子么?”
“你这次真的是太冒险,”宋宁接道,“万一凶手没回来,最后没找着,赵绥雪不就直接被定死了。”
“时间问题,不会找不到。洛卡德提出过的接触必留痕,他留下的东西,鞋印血迹毛发,总有一件能对得上。”苏墨说道。实地检验是整个案件“死生出入之权舆,直枉屈伸之机括”,任何人到了任何地方都会留下痕迹,从痕迹交换、实物交换和信息交换,加上不断地提炼完善,从现场出发,总归是能顺藤摸瓜。
见宋宁依旧沉默,苏墨补充道:“我让文华在赵卓然住处附近的商超调查过,他在昨天晚上购买了消毒液,等着看风声呢。他那辆轿车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距离别墅区只有不到五公里,如果确认警方的侦测方向是雪霄,他会再次回来彻底清洗现场。在健身房干了三年,没有换过工作,租房地址没有变过,这种人不会跑远的。”
宋宁总算松口气:“我以为你就纯赌呢,合着你早把人给分析透了。”
“怎么可能,办案又不能靠运气。”苏墨说完想起来被凌昭的倒霉运气助推一把的钓鱼大赛,就改口道,“运气是其中一小方面。”
照相员把现场拍了个仔细,接着几个物证提取员立刻开始全屋勘查。门把手上有血迹覆盖的指纹,痕检人员迅速取模保存。
屋里柜子开着,被翻得乱糟糟,里面的银行卡和现金被扫荡一空。
客厅至厨房的地上血泊有拖动的痕迹,北面墙上呈现点状抛甩状,高度最高点距离地面一米三,最低点三十厘米,整体集中在一米左右,由中部原型向西侧下方延伸,逐渐变成椭圆形,最后成为狭长形态。瓷砖上粘附着点状血迹和毛发,脚印凌乱,在几个鞋印上有新的血迹覆盖,苏墨用勘查灯照了照说:“凶手作案之后曾经反复走动过。裴青。”
“来喽,”裴青提着勘验箱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足迹长偏宽,压痕深浅不均,“花纹还挺清晰的,42码左右,和赵卓然倒是能对得上。”
“现场血迹分布没有明显搏斗的迹象,熟人作案可能性大,”苏墨垂眼看着那几道喷溅状血痕,“文华把赵卓然的学员名单发过来没?今天上午健身房应该开着门。”
宋宁迅速联系刘文华,然后道:“学员里确实有邓薇,而且她是vip用户,有高级私教课。她在赵卓然这里续了几万的课,平常除了训练之外也有私下的联系。”
“真狠。”苏墨不知道在说凶手还是说邓薇的花钱态势,顺着血迹走到厨房。
地砖的缝隙里散着些灰白色碎屑,混杂在一大片未冲刷干净的血迹里,不均匀散落着。
血迹不明显的地方被喷洒了鲁米诺试剂,宋宁看着厨房水池里那片幽蓝的光说:“凶器被清洗过,但是没有处理干净。这人确实不专业。”
苏墨表示赞同:“很可能已经带离现场了。从血迹看凶器是锐器,跟挽星的检测报告一致。”
许挽星的尸检报告上提到过,切口断面呈斜坡形状,切割的过程中有明显的骨裂和碎屑,边缘有折离外翘及脱落痕迹,出口点和结束点都有骨碎屑的堆积,能够推测出用来分尸的是单刃利器。
至此,基本已经可以通过血迹和骨屑还原出当时的场景。凶手在客厅和厨房连接处将被害人杀害,并用锐器就地分尸装袋,密封严实,在深夜带往浮云山进行处理。现在等确认死者身份,再找到凶器,基本就可以定案了。
几个痕检人员打开勘查箱,对血液进行采样,记录下直径和角度,在坐标纸上进行详细的标注。剩余的几个对血迹、洗手间遗留的牙刷以及屋内门把手上的指纹进行采样,保存送检。一番操作之后,把现场还原好,苏墨宣布撤队。
裴青他们带着提取到的物证们先行回了局里。检测DNA、核对身份,又要费一番时间,不出几个小时结果出不来。
苏墨没有急着离开,他给刘文华交代联系指挥中心的人,盯紧赵卓然的车辆路线和手机信号。刘文华对此十分心痛:“权限没给批下来呢。”
苏墨:“……”总有一天他要把这种影响办案效率的程序给简化掉。
苏宋二人只好隐在树丛里,静静等待。
孙一飞本想一同留下,但苏墨说很大概率他们会在这种地方蹲守一整晚,也可能会更久。好说歹说下,孙一飞只好先行跟着痕检小队离开了。
别墅区在非周末的时间人不多,零零星星有几盏街灯,在漆黑一片的夜幕里点着微不足道的光,照不明道路。
暖意随着暮色凝结成寒露,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等到天快要泛明,车灯划开了黑暗。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赫然就是赵卓然。
他站在车旁边,左右看了看。凌晨四点,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他满意地从后备箱里套出个袋子,径直往别墅走去。
门锁在黑暗里不太好看清楚,赵卓然把袋子放在地上,就着车灯的光线想要插进去。
一阵风从侧面袭来,没等赵卓然做出反应,手就被直接反拧到了背后,整个人被压得跪在了地上,膝盖咣当一声撞到了门口石阶。
“不许动,警察,”那个如同豹子一般窜出来的人手中银光一闪,“你被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