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破晓之刃 破晓之刃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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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心再次站在熟悉的石门前，这次她做了万全准备。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稳稳放置在右侧石板上，自己则踏上左侧石板。
双手各凝出六支小箭，随着破空之声，十二支箭矢精准没入圣音孔。
出乎意料的是，石门没有开启。
反而是旁边的山洞墙壁上裂开了一道容两人通过的缺口。
“这倒是意外之喜。“她举起火把，小心步入新现的通道。
蜿蜒小径上，虬结的树根不时绊住脚步。在经历数次趔趄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月光从上方的空隙处洒下，落在布满青苔的岩石地面上。
在空地中央的巨石上，一柄长剑孤寂地矗立着，像墓碑前永不凋零的玫瑰。
墨心走近端详，突然注意到剑石侧面镌刻着斑驳的字迹：
破晓之刃封存于此
待其主归来之日
帝国太阳重临之时
瑟莱瓦荣光永存
火把的光焰在铭文上跳跃，仿佛在回应着跨越时空的誓约。
墨心反复观察着铭文，“帝国太阳”，这让她立刻联想到了索拉瑞斯。难道这是他的佩剑？
绕着那把石中剑走了三圈，确认再无其他线索后，她决定先将剑取走。
至少要带到本人面前，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将火把放在一侧，缓步走向石中剑，用衣摆擦干净长剑握柄，双手交叠握住，使劲往上一拔。
长剑竟轻若无物地脱石而出。她因用力过猛踉跄后退，结结实实跌坐在地。
“嘶——”好痛，她没管摔疼的屁股，却迫不及待地端详起手中的长剑。
这确实是一柄绝世好剑。
尽管石上铭文已斑驳，剑身却依然寒光凛冽，锋刃上流动着月华般的光晕。
鎏金剑柄璀璨如新，繁复的雕纹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熔金流淌，历经岁月却不见丝毫磨损。
墨心忍不住挽了个剑花，银亮的剑刃在夜色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这柄名为“破晓”的长剑轻巧得出奇，握在手中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
当她沿着原路返回，刚踏出阿赖耶根部的洞穴，便看见不远处的古树下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修长的身形靠在虬结的树干上，银发如瀑布般垂落，月光勾勒出一道完美无疵的的轮廓，大概是感觉到了墨心的视线，他将头转了过来。
“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长剑上，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找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是的，”墨心笑了笑，将破晓之刃递给他，“还看到了有趣的铭文呢，帝国的王子殿下。”
“确实是我王子时期的佩剑。”索拉瑞斯接过破晓之刃仔细端详，“自我十二岁起，用至二十五岁，这把剑便在反叛之战中丢失了，没想到在瑟莱瓦这里。”
挡住月亮的云朵飘过，霎时间，绸缎般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索拉瑞斯脸上那一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遗憾。
“想接着听这把剑的故事？”索拉瑞斯将剑平放在手掌间，虽是疑问句，却带着十分肯定的语气。
“当然。”
“这把剑是我十二岁时候由阿什玛尔联邦进献而来，同样一起进献来的还有【黎明之光弓】以及【永辉之障】”索拉瑞斯抱起双臂，修长的手指在结实的手臂上一搭一搭地敲着，“黎明之光弓已下落不明，而永辉之障在反叛之战破碎。”
“破晓之刃，相传是由万机之父贝塞塔最出色的弟子锻造而成，可以根据使用者的心境变换武器的外表。”
他说着，把长剑递给墨心：“拿着。想象你最喜欢的武器样子。”
墨心接过那轻便的长剑，握住剑柄，“我最喜欢的武器样子……”
她心里刚有武器的雏形，突然间，手中的长剑开始拉长变形，剑刃化为握杆，顶端划出一道锋利的刃。
原本的长剑化作一柄修长的银白镰刀，锋刃在月下泛着冷冽寒光。
“这太酷了！”墨心忍不住喊出来，“会随心意改变外表的武器！”
索拉瑞斯注视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微扬：“看来，它找到了新的主人。”
墨心怔怔地看着他递回的镰刀：“可这是你的剑……”
“我现在已经无法使用它了。”索拉瑞斯摇摇头，接过墨心手中的镰刀，银白刃锋在他手中迅速褪去华彩，变回古朴长剑的模样，“自堕为法厄同那日起，光明的力量便与我背道而驰。”
“为什么会这样……”墨心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忽地，她想到什么：
“我们就这样直接把它从瑟莱瓦里拿走真的好吗？”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伊丝莉菈。即便是深夜，她也穿着整齐，曳地长裙的挂饰在她的行走间叮咚作响。
“女王陛下！”墨心下意识要行礼，却被伊丝莉菈制止了。
“没有旁人，就当我是个普通的长辈就好。”伊丝莉菈温和地回复，“我是察觉到破晓之刃被人拿走，特意来查看，无意打扰你们的约会。”
“没有……阁下。”墨心的耳根到脸颊红了一片。
“既然你能将破晓之刃取出来，那就证明了你有能力成为它的主人，放心收下吧，孩子。”伊丝莉菈微笑着摸了摸墨心的脑袋，指尖温暖，轻抚她带着绯红的白皙面颊。
“夜深了，明天还有大会，你们别聊太晚。”
曳地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叮咚声渐渐远去。
“我真的可以收下它了吗？”墨心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破晓之刃。
“怎么，得到精灵女王的承认还不够吗，小美同学。”索拉瑞斯静静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笑意。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反叛之战，是真的吗。“她看着他，“什么原因能让你把最重要的佩剑丢失在战场上。
“这是两个问题。”索拉瑞斯回头望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反叛之战，确有其事，事实真相如何，等到何时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至于破晓之刃如何丢失，这是另一个秘密。”
“又是一个谜团是吗？”她叹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再这么下去我离猝死不远了。回去睡了。”
月色在她身后铺就一条银白的小径，怀中的剑柄隐隐发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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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里，伊丝莉菈跪在阿赖耶的根部前。
白光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从远处看去，那团光像一滴融化的蜡，正在缓慢地变形、拉长，试图与千疮百孔的根系融为一体。
但这一景象没能持续多久，白光猛地消散。
伊丝莉菈的身体往前一倾，撑在地面上，指尖抠进泥土里。
身后的侍女和长老们冲上来：“女王殿下！”
她摆摆手，撑着侍女的手臂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复呼吸。
“阿赖耶拒绝了我。”
“怎会如此！”一位长老长叹，“女王陛下已经是整个部落最心系瑟莱瓦安危的精灵了！”
“或许是因为我还有私心，我还想看到那个孩子的未来，我还想替姐姐实现她的愿望。”
伊丝莉菈抬起手，抚过那些溃烂的、千疮百孔的根系，指尖微微发颤。
“阿赖耶需要的，是心思最纯净、没有一丝私心、完全可以奉献自我之人。而我——”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
“我还在挂念着我此世唯一亲人的未来。那便是私心。”
站在最边角的浅栗色头发长老开口了：“女王陛下，要不要让族民们挨个来尝试？整个瑟莱瓦，总能找到一两个合适的人选。”
安静了一瞬。
伊丝莉菈的脸沉了下来。
她将法杖向下一压。
“咚“的一声，那位长老双膝砸在地面上，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瑟莱瓦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瑟莱瓦一族自由平等地生活在曦光森林，没有任何势力、组织和个人可以强迫精灵更改他们的意志。“长老的声音在发抖。
“知道就好。”
伊丝莉菈收回法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大会上告知大家吧。纸包不住火。”
“陛下，大家会崩溃的。“侍女小声说。
“那也比一直瞒着好。”
伊丝莉菈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圣殿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很疲惫，长裙拖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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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族大会。
这是瑟莱瓦三百年来第一次召开全族大会。
精灵们从树屋、从工坊、从巡逻线上被召回，聚在议事厅前那片开阔的草地上。草地中央立着用法术形成的阿赖耶根部投影，莹白的根系上千疮百孔，上面的疤痕触目惊心。
台下的精灵们交头接耳，有人不安地张望，有人低声猜测。墨心站在人群边缘，注意到希德站在前排，安安静静地看着女王，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伊丝莉菈开口了。
“我的族人们。”
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阿赖耶被尼德侵蚀了。”
“长老们和我已经竭尽全力，但——“她停顿了一下“阿赖耶的根系正在溃烂，以目前的恶化速度，它最多还能存活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后，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圣树将彻底枯亡。”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种比喧哗更可怕的安静笼罩了整片草地。像是突然间所有人都忘了怎么说话，忘了怎么呼吸。几百双眼睛望着石台上的女王，瞳孔里映着阿赖耶根部虚像上那几块疤痕。
一百五十年。
对于人类而言，那几乎是三代人的跨度，足够一个王朝兴衰更替。但对于精灵——一个寿命以千年计的种族——一百五十年，不过是弹指之间。
“也就是说，“不知是谁，声音干涩地从人群里冒出来，“我们当中最年轻的那些精灵，他们能看到那一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最年轻的精灵不过几十岁。一百五十年后，他们不过一百多岁，正值壮年。他们会亲眼看见圣树死去，看见最后一片叶子落下，看见自己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然最后是自己。
不会再有新叶长出，不会再有新的精灵诞生。
死一个，少一个。直到最后。
骚动像从冰层下涌出的暗流，起初只是低低的嗡嗡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可控。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一个年轻精灵的声音尖锐地刺破嗡嗡声，“长老们一直说圣树没有问题！”
“我的孩子还没有降生，”一位准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她还没有见过月光，就已经无法再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之后就没有了？”另一个精灵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声音越来越空洞。
“我七百岁了，”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平静地说，“我以为我会回归【瑞弗加德】（根之殿堂），没想到要亲眼看着圣树先我而去。”
有精灵开始往阿赖耶的方向跑，好像亲眼看见它还立着才能安心。
有人冲到长老面前，红着眼睛质问：“你们查过了？真的查过了？根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长老们沉默着，无法回答。
墨心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胸口闷闷的。对于一个长生种族而言，“灭绝”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它就像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一样理所当然。
而现在，天空要塌了。
伊丝莉菈始终站在石台上，一言不发。
她没有制止骚动，没有要求安静，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抚。她就站在那里，让所有的愤怒、悲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在她身上。
“我的族人们。“她的声音有些哑，“阿赖耶的确不可挽回了。但我和长老会仍在寻找拯救圣树的办法，同时也请大家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们或许在想，只剩一百五十年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一百五十年，对我们精灵来说或许很短。但对于人族，对于兽族，对于这片大陆上所有短寿的种族而言，那几乎是他们完整的一生。一代人的生老病死，一个王朝的兴亡更替，都发生在一百五十年里。”
“我们还有时间。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去道别，去探索，去冒险，去抵达那些我们一直想去却没有去过的地方。”
“瑟莱瓦仍是精灵的净土，外面的世界也仍然欢迎精灵的脚步。留下或离开，都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台下的大家望着伊丝莉菈，一双双眸子里溢满了无措。
安静持续了很久。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来。
“我能为阿赖耶做些什么？”
是希德。
“死亡对于我来说无非是回归地母的怀抱，我只关心瑟莱瓦族群能否继续留存。”
片刻后，第二道声音跟上来。
“阿赖耶真的不可拯救了吗？“一个年轻的精灵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愿意贡献我的一切去拯救它。哪怕只能让它好一点。”
“我也愿意。”
“我也是。”
“我愿意。”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集。有些声音在发抖，有些很坚定，但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
精灵一族从不畏惧死亡。
伊丝莉菈站在高台上，面容上全是悲悯的神色。
一位长老往前踏出一步，想要说出什么。
被伊丝莉菈一个眼神阻止了。
她喃喃低语：“还不到时候。”
旋即她面向族人，朗声道：“我的族人们，感谢大家无私的心。大家可自行寻找方法，圣殿也将对大家开放，愿维尔丹保佑，我们可以找到拯救阿赖耶的办法。”
人群慢慢散去，虽然大家面带愁容，但好歹有了一丝努力的希望。
墨心奔向希德。
“希德！你刚刚太勇敢了！”
希德没有笑。她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但我毫无办法，珂罗娜。”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拯救阿赖耶。女王和长老们已经判了它的死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双手捂住了脸，重重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看见大家那么难过……”她的肩膀在发抖，“瑟莱瓦真的要不复存在了吗？”
“没事的，希德，没事的。”墨心紧紧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还没有到故事的终局呢。我还没说放弃。你们这里有没有类似于图书室的地方？”
希德放下手，茫然地看着她：“有个藏书室，在议事堂后面。怎么了？”
“遇事不决图书室，没准那里可以找到一些能救活阿赖耶的线索。”
“可是长老们说……”
“他们说是他们说的，我们找我们的。“墨心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就不信了，精灵一族难道因为一棵树就要全族灭亡。一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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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室里难得有好几个精灵在翻阅织卷。
墨心和他们打个招呼，将自己的挎包往桌上一甩，踮起脚，从最上层取下一卷织卷，展开。细腻的布料上用银线绣着文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没想到你们用的是织布记录，不用纸张。”
“森林太潮湿了，羊皮纸保存不了多久。“希德把一摞织卷放在她面前，“这些是关于阿赖耶的记载，从最早的一批开始。”
偌大的藏书室里只剩下织卷拖过桌面的细碎声响。
阳光从桌子的这头慢慢挪到那头。一卷又一卷，翻完的织卷在脚边堆成小山，其他精灵陆续离开了，最后只剩她们两个。
一无所获。
墨心趴在桌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眼角余光扫到空间背包，一本书的一角露了出来。
她皱着眉把书抽出来。
是《阿尔坎大陆神话传说集》。从埃瑟隆带出来的，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随手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字：
丰饶之神维尔丹创造精灵族。
她的手停住了。
她放下书，冲着希德大喊：“希德！希德！快来看！”
希德跑过来，和墨心挤在一起，看向那本书。
“维尔丹孕育了一枚种子，她将这枚种子从腹中取出，种在了地上，历经49个红月之夜后，这枚种子长成了一棵大树，它有着银色的树干，没有叶片，它被命名为——”
“阿赖耶。”希德接上墨心，继续念。
“阿赖耶开始长出叶片。同时，它的根部出现一个个有着尖耳朵、浅色头发、浅色瞳孔的全新种族。他们被称为精灵族。”希德的语速越来越快，“阿赖耶每生长一片新叶，便有一位精灵诞生；每落下一片叶子，便有一位精灵逝去。”
“这和我们传承下来的知识一模一样。”希德举着书，疑惑地看向她，“珂罗娜，这并不能——”
墨心示意她接着往后看，“每一位精灵都来自阿赖耶，每一位精灵都是种子。”
“最为纯粹的精灵可在特殊仪式下成为阿赖耶种，成为新的阿赖耶，开辟新的精灵族群，精灵一族由此壮大。”
希德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
“每个精灵都是种子……每个精灵都是种子！”她两只手紧紧抓住墨心的肩膀，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希德……希德……你不会……”墨心没由来地觉得一阵慌张。
希德没听她说完，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墨心站在门口，看着希德飞扬的发丝，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只是，”索拉瑞斯从树后现身，“为她点亮了一道希望的光。”
“至于这道光是将她引向哪里，结果就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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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的幕布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古木长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正在商议的精灵们齐齐转头。
希德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着细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女王陛下——伊丝莉菈女王陛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找到拯救瑟莱瓦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破晓之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