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5、初见人间烟火色

　　第五章初见人间烟火色

　　晨光透过遇暗堂的窗纱，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怀栀已经醒了。

　　他换上觅卿准备好的校服——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上头印着临江树中四个烫金小字，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澈。站在镜子前，怀栀看着镜中褪去水母形态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真实得让他心头雀跃。

　　“快点啦怀栀，再磨蹭就要迟到了！”旭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已经收拾妥当，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眼睛里的星星亮得晃眼。

　　怀栀应了一声，抓起放在桌角的书包，小跑着冲出了房间。

　　觅卿早已在门口等着，她递给怀栀一个便当盒，又细细叮嘱：“在学校里凡事小心，不可暴露身份，不可与人起争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觅卿姐姐！”怀栀用力点头，接过便当盒，转身跟着旭云往外走。

　　一路坐公交穿过临江镇的老街，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遮天蔽日，细碎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早餐摊的热气裹着包子、油条的香味飘进车窗，怀栀的眼睛都看直了。他扒着玻璃，手指轻轻点着掠过的书店、花店，小声念叨：“那个铺子的书好多呀……你看那束向日葵，比海里的珊瑚还亮眼……”

　　旭云无奈地拽了拽他的胳膊：“坐稳啦，别扒着窗户，小心摔下去。”

　　怀栀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可目光还是黏在窗外，怎么都移不开。

　　临江树中的校门比怀栀想象中更有韵味，朱红色的大门旁立着两株老槐树，树影婆娑间，能看见门内错落的教学楼。来往的学生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三三两两勾着肩说说笑笑，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旭云把怀栀送到高一教学楼前，指了指三楼的方向：“喏，高一十三班就在那里，我在高二七班，有事记得来教室找我。”

　　怀栀用力点头，目送旭云跑向另一栋楼后，才攥着书包带，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走廊里满是喧闹的说话声、笑声，还有值日生擦黑板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比海底的浪潮声还要让他觉得新奇。

　　高一十三班的门虚掩着，怀栀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见他站在门口，立刻笑着招手：“怀栀是吧？快进来，大家都等你呢。”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怀栀的脸微微发红，下意识地低下头。

　　“来，我给你安排个座位。”班主任领着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着旁边的女生，“这是鹿咏月，以后你们就是同桌了，咏月，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怀栀顺着班主任的手看过去，只见女生梳着蓬松的丸子头，额前碎发软软地垂着，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亮闪闪的。听见班主任的话，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怀栀伸出手：“你好呀怀栀！我叫鹿咏月，小鹿的鹿，咏诵的咏，月亮的月！”

　　怀栀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回握：“你好，我叫怀栀。”

　　他的指尖刚触到鹿咏月的手，就被对方轻轻晃了晃，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是转学生吗？以前都没见过你呢！”

　　怀栀坐下后，点了点头，又怕露馅，连忙补充：“我是从很远的地方转来的。”

　　鹿咏月眼睛更亮了：“哇！那你那边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对了对了，我跟你说，咱们学校可多有意思的事了，尤其是高二八班，总有人说那里有点奇怪——”

　　她凑近怀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听说晚自习的时候，教室后排的储物柜会自己发出声响，还有人说见过白色的影子飘过去呢！”

　　怀栀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鹿咏月托着腮帮子，笑得狡黠，“不过好多人都这么说，说不定是哪个调皮鬼装神弄鬼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学校的花坛聊到门口的小吃摊，从课间操的音乐聊到隔壁班的趣事，竟半点没有生分的感觉。怀栀越聊越觉得开心，原来和人类少年聊天，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比在海底听老海龟讲百年前的故事还要有趣。

　　上课铃响前的几分钟，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怀栀顺着鹿咏月的目光，看见走廊上走过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同款校服，却偏偏穿出了几分清冷的味道。他身形挺拔，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路过教室门口时，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那个是鹿屿，”鹿咏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无奈，“跟我同姓，是高一十四班的，出了名的高冷，平时连话都很少说，想跟他搭话的女生都被他的眼神劝退过呢。”

　　怀栀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原来人类的校园里，不仅有像鹿咏月这样活泼开朗的人，还有像鹿屿这样高冷安静的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上课铃清脆地响了起来，怀栀翻开崭新的课本，油墨的清香萦绕鼻尖。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人类的世界，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