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3、巷隅风起，偶遇少年

　　第三章巷隅风起

　　怀栀屏住呼吸，将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斑驳的墙面上，只敢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巷子里的动静。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仰着下巴，夕阳的金辉斜斜地泼在他眉眼间，勾勒出几分桀骜不驯的轮廓。他领口的破损处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却半点不见狼狈，反而将那身缀着铁链银带的牛仔衣穿出了几分凌厉的味道。颈间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绣着的那个“音”字，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被称作许海滨的绿夹克少年，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宁桑柠，你少给我装蒜！昨天在球场，要不是你故意绊我，老子能摔得那么惨？今天不把你教训一顿，我就不姓许！”

　　宁桑柠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像碎冰撞在石上：“绊你？许海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自己脚下没站稳，扑到球门上摔的，怎么，还想赖到我头上？”

　　“你他妈还敢嘴硬！”许海滨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扬手，就要朝着宁桑柠的脸挥过去。

　　怀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忘了。他在海里见过同类争斗，张牙舞爪，凶狠异常，可人类的打架，他还是头一回见，竟莫名觉得紧张。

　　就在许海滨的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宁桑柠手腕一翻，快得像一道残影，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许海滨只觉得腕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放手！你他妈放手！”许海滨疼得直跺脚，朝着身后两个跟班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上啊！”

　　那两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对视一眼，齐齐朝着宁桑柠扑了过去。一个伸手去拽宁桑柠的胳膊，另一个则抬脚朝着他的膝盖踹去，动作又狠又急。

　　怀栀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少年，身手竟然这么利落。

　　宁桑柠嘴角勾起一抹冷弧，扣着许海滨手腕的手猛地一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许海滨一声惨叫，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宁桑柠顺势抬脚，轻轻一绊，许海滨便像个笨重的麻袋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泥灰。

　　与此同时，身后那两个跟班的攻击也到了。宁桑柠头也不回，反手一肘撞在左边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脸色惨白。而右边那个踹向他膝盖的跟班，被他侧身避开后，宁桑柠抬脚精准地踩在了对方的脚踝上。那人“哎哟”一声，抱着脚踝蹲在了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不过眨眼的工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三个人，就全都瘫在了地上。

　　巷子里静了一瞬，只有夕阳落在地上的碎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宁桑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许海滨，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还要打吗？”

　　许海滨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灰，嘴角还破了皮，模样狼狈至极。他看着宁桑柠那双冷冽的眸子，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到了嘴边的狠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算……算你狠！”许海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宁桑柠，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挣扎着爬起来，招呼着两个跟班，一瘸一拐地跑出了巷子，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宁桑柠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的破洞，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却发现破口更大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墙根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咚”响。

　　宁桑柠的脚步顿住，警惕地抬眼望去：“谁在那里？”

　　怀栀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刚才看得太入神，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垃圾桶。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藏得更严实一点，可动作太急，脚下一滑，竟直接从墙后摔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四目相对。

　　宁桑柠看着突然摔出来的少年，愣了一下。

　　怀栀趴在地上，看着眼前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又顺着裤腿往上，看到了那个绣着“音”字的香囊，最后对上了宁桑柠那双带着几分诧异的眼睛。他慌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

　　宁桑柠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的少年穿着鹅黄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头发软软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看起来傻乎乎的，一点也不像坏人。

　　“路过？”宁桑柠缓步走过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路过会躲在墙根看半天？”

　　怀栀的脸更红了，他挠了挠头，小声说：“我……我第一次见人类打架……觉得……觉得很厉害……”

　　宁桑柠闻言，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冷冽，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像风吹过风铃，清脆悦耳。

　　他伸出手，想要拉怀栀一把：“起来吧，地上凉。”

　　怀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愣了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搭了上去。宁桑柠轻轻一拉，就将他拽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宁桑柠问。

　　“我叫怀栀。”怀栀乖乖地回答，然后又好奇地问，“你是叫小子吗？”

　　“嗯？”宁桑柠有一些发红，“谁叫小子了？老子叫宁桑柠”他目光落在他沾着灰尘的脸颊上，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怀栀的眼睛亮了亮，刚想开口说自己是从海里来的，是一只灯塔水母，可话到嘴边，又突然想起了觅卿姐姐的叮嘱——不能让人类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连忙把话咽了回去，挠了挠头，含糊地说：“我……我和朋友走散了……我在追一只蝴蝶，然后就跑到这里来了。”

　　宁桑柠顺着他的话，抬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连蝴蝶的影子都没有。

　　“蝴蝶？”他挑了挑眉，“这里哪有蝴蝶？”

　　怀栀也愣了，他刚才光顾着看打架，早就把那只蝴蝶忘到九霄云外了。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蝴蝶跑掉了！”

　　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宁桑柠忍不住失笑。他觉得这个叫怀栀的少年，傻乎乎的，却莫名的可爱。

　　“好了，别懊恼了。”宁桑柠说，“天快黑了，你朋友肯定在找你，我送你回去吧。你知道你朋友在哪里吗？”

　　怀栀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跟着旭云出来的，刚才追蝴蝶跑得太急，早就忘了来时的路了。而且，觅卿姐姐说的遇暗堂，他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此时，桑柠看向怀栀，却发现那个少年看着他笑。
　　“你在笑什么？”桑柠有一些发懵，怀栀想了想，自己早上看的人类世界的一些视频，心里面暗想“是时候得发挥我的人格魅力，不，妖格魅力了。”他的内心暗暗发笑，做出一个自以为很温柔的表情“因为我觉得你很招笑啊，你就像……”他想了想，“等一下，人类说的是什么来着？哦哦，想起来了……”他断了顿，随即又说道“你像个乐子……”此时，怀栀心里面暗笑，而桑柠有些生气，这人谁啊？怎么刚上来就骂他？
　　“你说什么？”他一下红温。
　　怀栀心里更爽“看吧，我就说我的妖格魅力大，这个人类都红了呢……”
　　桑柠歇了下气“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不要吵架……”
　　“你家住哪？”他强忍着怒意问一下面前这个人。
　　而我们的小水母更茫然了。
　　“哎，他难道不应该？”
　　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宁桑柠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她叫旭云！”怀栀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的，“她头发是黄色的，眼睛里还有一颗星星！”

　　宁桑柠：“……”

　　眼睛里有一颗星星？这是什么形容？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怀栀！怀栀你在哪里啊！你别吓我！”

　　怀栀一听这个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旭云！是旭云来找我了！”

　　他朝着巷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旭云！我在这里！”

　　宁桑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黄发少女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的眼睛很大，瞳孔里真的有一颗星星状的光斑，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旭云看到怀栀，松了一口气，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怀栀！你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

　　怀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才在追蝴蝶，然后就看到……”

　　他话还没说完，旭云的目光就落在了旁边的宁桑柠身上。她警惕地皱起眉，将怀栀往身后拉了拉：“你是谁？”

　　宁桑柠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怀栀连忙解释：“旭云，他是宁桑柠！刚才我摔倒了，是他扶了我一把！”

　　旭云打量了宁桑柠一番，见他不像坏人，这才放松了警惕。她看了看天色，着急地说：“怀栀，我们该回去了，觅卿姐姐该担心了。”

　　“哦，好。”怀栀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向宁桑柠，认真地说，“宁桑柠，谢谢你！”

　　宁桑柠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弯了弯：“不客气。”

　　怀栀跟着旭云，朝着巷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朝着宁桑柠挥了挥手：“宁桑柠，我们下次再见！”

　　宁桑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巷子里的风，带着几分夏末的温柔，轻轻吹过。宁桑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触碰到怀栀脸颊的触感，柔软得像云朵。

　　他笑了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颈间的香囊，在风中轻轻晃动，绣着的“音”字，在暮色里，闪着淡淡的光。

　　而怀栀跟着旭云，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着刚才看到的打架场面：“旭云，你不知道，宁桑柠超厉害的！三个人都打不过他！”

　　旭云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下次可不许乱跑了。”

　　怀栀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原来，人类的世界，不仅有蓝天和蝴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他看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充满了期待。

　　明天，去学校的日子，一定会更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