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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既要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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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呢?”
“在休息。”
医生还记得两人,也记得白冉腿上的伤,是以也没再多说什么,拿出CT看了起来。
好在没什么问题。
“可以,骨头没断,皮外伤,给你开点药,去药房拿一下。”
安乐点头,拿出手机交了费,又匆匆赶去药房。
终于在十点之前将这堆琐事处理完。
她拎着药站在车门边上,抬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
有些恍惚,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身后的窗户被人打开,她回头看去,只见白冉困顿的脸上,满是不乐意。
“你吵到我了。”
她一脸疑惑的看去,思考了好一会,也没读懂她其中的意思,气及反笑,撑在车窗上,抬手将她脸旁的头发往后扫去,“怎么吵到你了?”
白色的烟雾从口中溢出,安乐仰头退去,想也没想,就抬手将烟摁到车上压灭。
“不是你的车,你就这样?”白冉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被逗笑了,这人怎么这样?
“可以是我的车,买下来就好了。”
“进来吗?”
直到满车都弥漫着一股烤串的味道,白冉才明白她为什么不进来。太香了,香的人在梦里都得爬起来吃两口。
“我们能吃吗?”
“为什么不能?”
“一身疤的我们,能碰吗?”
安乐楞了几秒,接话道:“一身疤的我们,能碰外酥里嫩的烧烤吧。”
“有病。”
安乐买的烧烤,放满了两个桌子,她从脚边拿起一份瘦肉粥放到白冉面前,“你少吃点。”
两桌的食物最后被吃得一点不剩,安乐只是去扔个垃圾的过分,白冉已经扯着被子躺下了。
她借着窗外的光,开始查看袋中的药膏,从薄被中的将白冉的腿拿出来,睡着的人蜷缩着想挣脱她的束缚。
“别动,给你涂药。”
灯光被防窥的车窗挡住了太多光亮,等她看清腿上的青紫时,无从下手。
要是碰到肿起来的地方,会很疼吧。
可她整条腿都肿了。
安乐用自己最轻的动作,用完了半瓶药膏,才终于将药涂好。
“喂,师傅?”
“嗯,没什么事情。”
“好,到时候一起吃饭。”
身旁的音量在电话挂断后骤然的拔高,叶胜平的声音尤为突出。
“哎,你们明明说不要的,干嘛现在又来吃我的!我就点了两根油条。”
“我付钱的。”
楚潇潇不甘示弱,扯着那半截油条放进了自己的粥里。
安乐推开门,满脸困倦的坐到白冉身边。
桌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再次络绎不绝。
“老大。”
“哟,这都几点了,还知道醒?”
白冉推来一份粥,连带着一根完整金灿灿的油条。
她将油条放到桌面中间,示意楚潇潇拿去吃。
“不要,腻了。”
……
“卢翁文醒了。”
楚潇潇抬头看着几人,低头继续吃着面前的粥。
昨晚的爆炸当中,除了赵成王,伤得最重的就是卢翁文。
那人被他们抬出来的时候,出气多,进气少,身上就看不到一块好皮。
要不是身上因为爆炸划出无数伤痕,楚潇潇都看清楚他身上烙印着赵成王的拳头印记。
他设出这种局,定然没想过,让几人活下来。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几人的破局方法会如初粗暴。
打鼠,翻墙,拆墙,拳打,脚踢……
是以,知道他醒得那么快,几人都有些惊讶。
安乐将面前的粥喝完,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急。”
叶胜平晃着手中的油条,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桌面上,“可别这么说,小李队一早上已经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了,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怎么,小李准备跳槽了?”楚潇潇抱着手臂,直接开炮。
叶胜平将震动的手机递到楚潇潇面前,“不知道,你来接吧。”
她冷哼一声,并没有接话。
听着两人叽里呱啦的争吵,安乐起身往房间走去。
“你们去干嘛!”身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将准备回房间白冉吓得又坐了回去。
“睡觉,你们要是休息好了,就先回去上班,反正我明天才上班。”安乐回头靠到门上,一脸疲惫的看着两人精神抖擞的面貌,扬声道:“你们要是太闲了,就带着赵薏去看看成哥,散了吧。”
白冉撑着桌子起身,快步往房间走去。餐桌上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疑惑的双眸看着对方。
“这对吗?”
“这还是安乐吗?”
门后,两人看着对方的脸没忍住笑了起来。
“有事?”
“没事,就是困了,真的睡觉。”
合适的空调,昏暗的房间……前一秒还是昏昏欲睡的困倦,后一秒就变成了冰冷的病床。
叶胜平站到铁栏之外,看着坐到里面的两人,抽空和白冉拌嘴。
“一想到乔良誉就在隔壁,我就想笑。”
“有什么好笑的。”
“罪有应得,开心的笑。”
躺在病床的人其实依旧没有太多力气,两只单眼皮的眼睛明明努力睁开了,却又让人觉得很费劲。
他抬头看床边坐着的两人,嘴角带着笑,眼里是肆无忌惮的打量。
安乐淡然的坐到他的面前,“卢翁文……你改过名?”
“没有。”他笑了起来,开始解释自己名字的由来。
“卢翁文是我表弟的姓名,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出生,相差不过一天。他天生体弱,去找大师算命,发现他叫陈毅能躲过这场必死的结局。”
“他家花了5万,让我们家交换了名字。”
坐着的两人交换了眼神,显然觉得,这个解释有些荒谬。
早在进来之前,关于卢翁文的资料,两人看了不下三遍。从交换名字之后,两人的人生轨迹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他们一家依旧穷困潦倒,而对方却早早赚了钱,往县城搬走。
除了家境的不同,两人的轨迹基本重合,一路上学,最后都考进了一个好学校。
只可惜陈毅命薄,在大学毕业后,还是生病去世了,
“陈毅死了。”
“对……我杀的,我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面对他的回答,楚潇潇有些激动,显然没想道,卢翁文会如此坦诚。
“你是怎么杀的他?”
“你猜猜?”
“算了,你猜不到我大学总是检验成绩的地方,而社会才是最残酷的。”
安乐抬头看去,隔着层层监控与他对视,隐约能猜出卢翁文杀人的动机。
人类的欲望贪念总的来说就是这么几种,羡慕嫉妒……
“是,确实是。在学校无法看出同学之间的差距,出来社会,才会突显出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从内到外,从衣服到房子。
他们两个同一个大学毕业,可是出来自己,卢翁文找不到工作,找到了也是他不喜欢的。
体育这个专业,所有人最开始的梦想,都是为了踏上更专业的跑道。
可体育场上人才济济,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不一定能站到赛道上。
像是在对生活妥协,无数人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学什么的,只要能混口饭吃,都能干。
卢翁文,也是其中一员。
毕业之后,他想留在这个城市。
可好的工作他没资格去,差的工作他看不上。
人就是这样,既要又要。
贪婪地想要所有的好。
可卢翁文只是一个农村的孩子,没有父母的托举,很快他就只能向现实低头。
他在一家酒店做接待生,苦闷的生活在看到陈毅后程度爆发。
“然后你就起了杀心。”
“开始没有。”
安乐听到这句荒谬的开始没有,差点没笑出声。
“之后呢?你遇到他了?”
“对,遇到了他之后。”
他开着一辆五十多万的车出现到卢翁文面前,那张和张尔有些相似的脸,让卢翁文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可是只是短暂的呆滞,他连忙弯腰将车子停去车位。
只是一次偶然遇见,他也没当回事。只是一部不算好的车,他也没当回事。
可两人的缘份不仅如此。
他帮同事顶班,恰好又遇到了卢翁文。
最大的包厢间,他被人簇拥在中间,推杯换盏间一群人早就醉了。
有人奉承她,“陈哥,你爸姓卢,你怎么姓陈了?随母姓?”
陈毅靠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的挥手,“当你我爸妈找人算过了,这名字好,能旺命,特意找人换的。”
一群人醉醺醺的,听着这个就来劲了,“哎!是不是那叫什么换命啊。”
“对呀,真有用?那早知道我也找个人换换了,这样说不定我就成富豪了。”
“害,谁知道有没有用?就是我这身体倒是一直都不好。”
一屋子的人开心的聊天,根本没发现角落的卢翁文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因为这个,你杀了他?”
“没有,当晚他们一直吃到我下班,我运气不错,还接到一单代驾。”
卢翁文笑眯眯地看向两人。
“一单20块钱的单子,不是陈毅的单,是和他一起吃酒的人。”
醉鬼真的不讨人喜欢。
“陈毅真的是走彩了,才刚出来工作,就拿下那么大一个项目,一口气就赚了几十万,哼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命好。”
命好。
是他的命吗?就命好!
卢翁文从未如此讨厌自己的名字!
陈毅靠着卢翁文的命,获得那么好的命!他凭什么!
身后的聊天还在继续,而卢翁文已经兜兜转转忙了一天,脑袋嗡嗡作响。
一天三份工作,也只能赚到三五百……这点钱,甚至不如他们的一杯酒那么贵。
嫉妒从心底疯狂生长。
就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出来。
“你还是没杀他。”
“没有,我不是那种人。”卢翁文轻轻的扯着嘴角,自嘲一般笑了起来。
“看着不像,毕竟这种事你也没少干。”
卢翁文有些无语,自己出格的事情也就那么几件,这女人怎么一直抓着不放?
“我和他的第三次见面,是晚上。”
“那天晚上天气也很好,晚上也凉快,我被他的一个朋友拉到了车里,当时我还很开心,因为目的地很远,但是离市区很近,说不定能多接两单。”
可上车之后她才发现,后座坐着的人是陈毅。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可卢翁文也只是认真的扮演着司机的角色。
后座的人太醉了,一路上和死尸一样,我将车停下,喊了好一会,才得到他的一句话。
“把我扶进去,再给你100。”
卢翁文抬头看去,从后视镜和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对上。
把人扶了进去,将人放到椅子上,他起身要离开。可倒在沙发上的人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帮我,帮去车里拿药。”
那双手并没有坚持多久,很快就瘫软的身体两边,那张猪肝红的脸已经慢慢变白。
“什么药?”
“救心丸。”
卢翁文站起身,身后被人拉开的窗帘暴露出外面的光,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光下。
楚潇潇本想阻止他,可想到窗户已经被封死,便仍油他站在哪里。
陈毅已经不再挣扎,他睁开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卢翁文。
“死了?”
“死了。”
“他不是你杀的。”楚潇潇从他的故事中得出这个结论。
可站着的卢翁文却不这样想,是他杀的,他放纵事态恶化,在明知陈毅会死的情况下,他也没有采取抢救措施。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局,既然你抢了我的命,那你死了,就把命还给我好不好。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卢翁文再次笑了起来。
他没杀人,却也没救人,一审下来,他需要赔偿死者的父母20万。
辛辛苦苦工作了5年的存款就这样全部归零……甚至他还要背负着欠款。
“世界就是这么荒谬。”“人也是。”
“之后呢,你并没有再杀人,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楚潇潇看着他,眼中闪过几分好奇。
故事到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猜测,他没有杀死陈毅,也没有因为20万报复陈毅的父母,却对他们赶尽杀绝,这不合常理。
她更要知道原因了。
卢翁文看着几人脸上的疑惑,差点没笑出来。
“继续说吧,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再留在哪里,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陈尔突然来找我。”
他杀了人。
因为喝酒,误杀了一个一起打牌的酒友。
两人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农村,这家挨着那家,这块田碰着那块田,山连着山,就连车进去了,没有人带路都不一定能绕出来
父母害怕对方家里人报复,将陈尔从家里赶出来,想让他到卢翁文这里,寻求庇护。
要是以前,卢翁文肯定不会让两人来找自己的。
可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当晚他支起桌子,和这个感情不算浓厚的亲兄弟,大倒苦水。
“陈尔帮你杀了卢家父母?”
他低着脑袋没说话,或许就像他说的,开始没有。
几人逃荒一般跑来了这座陌生的城市,手中不仅仅有20万,甚至还有卢家父母的金银首饰,足够他们湿润的生活很久。
可惜人的欲望像火焰,你以为不放置木材他火源就会越来越小,可实际上,他会因为各种摩擦导致迸发出巨大的火星子。
就好像他们三人。
陈尔好吃懒做,手脚又不干净,明明有钱了,却还是想着去偷东西。
为此,卢翁文和他吵了无数次,也是因为这个,他两人被迫分开了一段时间。
就是因为这次的分开,陈尔居然闯了那么大一个祸,也怪刘亦这个死女人,居然也不劝一下他的弟弟。
“我欠他两条命。”
被关在牢里的卢翁文直到现在,也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里里外外的人皱眉凝视着他,最后的太阳从床边溜走,楚潇潇收好手中的本子,站身来,严肃的看着她
“卢翁文,你被逮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