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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纠缠 听见邓陌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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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繁没回避邓陌闻的视线。
心怀叵测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躲躲闪闪。
钟繁直勾勾地,盯着邓陌闻放下手中的盒子,拉开凳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邓陌闻被看得动作有些迟疑,简单的动作硬生生拖长了好一会儿。
钟繁既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用视线一圈又一圈地在邓陌闻脸上打量。
“沈……”
“客人,您点的菜。”
小二将饭菜端上桌,打断了邓陌闻。
钟繁自然是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可她不在意,也不想在意。于是移开视线,专注于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
邓陌闻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一点儿声响。见到钟繁用完餐,才将一直放在手边的盒子呈到她面前。
“沈小姐,我今日唐突,请您见谅。”
“我向来是不收旁人东西的,邓大人还是收回去吧。”钟繁压根没投去一分视线,就将东西推回给对方。
“旁人?那若是友人呢,也不可留吗?”邓陌闻没善罢干休,追问道。
“友人送的自然是可以……”钟繁有意地拉长语调,扯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可我并不认为你我二人称得上友人。”她语速很快,却又刻意在“友”字上停顿。
“小女才疏学浅,近几日在京城常听闻邓大人博学多才,若您觉得你我是‘友’,还得请您为我解释解释何为‘友’。”
“同志即为友。”邓陌闻手指摩挲着盒子,眼神却并未因钟繁的话语而退缩,依旧平静地看着她。
“同志。”钟繁笑了,发自内心的,却并非因为高兴,而是觉得好笑,“那请问邓大人志向是何。”
“造福天下百姓,令世间再无苦楚。”邓陌闻一字一句语气笃定,烛光映在他眼里,摇曳又旺盛。
“真是心怀天下。”钟繁眸色如墨,身处背光处,就连烛台都无法将她的神色照亮,“可惜小女子胸无大志,与您志向不相投,邓大人,您找错人了。”
“沈小姐,志向不分高远。我冒犯了您,如今只是来向您赔罪的。”
“邓大人真是有趣,若是何事都能被谅解,那世人犯了错,岂不是只需赔个礼道个歉就成了?”说完,钟繁将饭菜所需的银两置于桌上,抱起买来的布匹就离开了。
街上大半的店铺都熄了灯,巷子里只有零星几个铺子发出的亮光,白日里热闹繁华的京城竟显得有些冷清。
钟繁刚才虽嘴上不饶人,可如今孤身一人面对黑漆漆的街市还是有些胆怯。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朝着无名阁的方向走去。
谁知,突然从旁支小巷中冒出一个人影。钟繁心里一紧,不假思索地举起手中的东西要朝那人影砸去。
“手下留情!”那人猛地朝后一退,双手抵住近在眼前的,堪堪就要落在他身上的一卷布料。
他拍了拍云锦,又往后退了几步。
钟繁满眼警惕,死死抱着“武器”,寸步不让。
那人清了清嗓子,缓声说道:“姑娘别多心,我并非歹人。只是这夜黑风高,我一不小心迷了路。不知可否劳烦姑娘受累帮我指下路?”
听他这么说,钟繁还是没对他放下心,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眼睛牢牢地盯着,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你要去哪?”
对方长舒了一口气,坦诚相告:“不知西坊在何处?”
钟繁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不知姑娘可愿告诉在下您是哪家小姐?等到来日,在下定当登门道谢。”
“举手之劳。”钟繁稍稍将心放松了些,轻轻呼出几口气。
“那姑娘务必……”
“你要作甚!”男人向前了几步,钟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吼出了声,身子带着脚步连连后退,“再往前我就叫更夫过来了!”
“别叫别叫!姑娘别害怕,我只是……”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
男人伸出手,可光线昏暗,二人距离又远,钟繁还没看清对方手中是何物,背后就冒出还带着急促呼吸声的一句:“你是何人!”
钟繁自然是听出来了是谁的声音。即便刚刚闹了不快,可当下这情形,听见邓陌闻的声音,她竟格外的安心。
邓陌闻挡在她面前,将她与男人隔开来。
“公子是?”男人问道。
“与你无关。我倒是要问问你,深更半夜为何要阻挡这位姑娘的去路?”
“公子,我只是想向这位姑娘问路,绝无他意啊。”男人十分懊恼,话里还带着些许无奈,小声嘟囔着,“我也不想啊,谁知道天黑之后这些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压根分不清。”
“你刚才想作何?”邓陌闻调整好了呼吸,或是因为常审问犯人的缘故,在这寂静无声的黑夜,他的声音让人犯怵。
“我只是想给她些报酬!”男人有些着急,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报答差点被当成心怀不轨的贼人。他将手中想递给钟繁的银钱扔到邓陌闻脚边,怯生生地说:“我说的句句属实。在下原本是想登门报答的,可见姑娘不愿,便想给她些银两作为回报。”
“她既不愿,就莫要纠缠,快些走吧。”邓陌闻扭头看了眼身后惊魂未定的钟繁,对着男人驱赶道。
意识到自己举动的莽撞,男人很是愧疚,慌不迭地一个劲赔礼道歉:“姑娘真是抱歉,你没事吧。”
说着又掏出一锭银子,缓步靠近,放在几人正中,“这些就当作我的赔礼,姑娘务必要收下。”
身旁有了认识的人,钟繁心中虽安定了许多,但还是有点儿后怕。她紧张地咽了几下口水,清了清嗓子,拒绝道:“赔礼就免了,公子还是收回吧。”
但对方显然是没听见的,扔下银子就撒开步子,一眨眼便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街上。
邓陌闻弯下腰,拾起地上的银锭,转身看向钟繁,关切道:“没事吧?”
“无碍。”钟繁闭上眼,随意挥了挥手。
“这些银子……”
“你收着吧。”钟繁不假思索,一下子就做了决定。
“因为不收旁人的东西?”邓陌闻反问道。
风忽的刮起,本就心慌,冷气又趁着动作钻进衣缝,冻得她戴上了自己的兜帽。
“刚才的事多谢了。这些钱我拿着无用,就当是报酬。”钟繁没回答邓陌闻的问题,她只想早些摆脱当下的局面。
邓陌闻自然看出了她的不适,便也没多言语,听她一讲就乖乖应下:“好,多谢沈小姐解囊。时间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她没犹豫,立马迈开步子。许是对刚才突如其来之事的后怕,钟繁心中隐隐有些不适,总觉得有人跟着她。
她不着痕迹地微微偏过头,观察着后方的情况。好在,只有邓陌闻一人在她身后。
钟繁万分不解,这人为何要跟着她?难不成在京城也要跟踪她?
即便如此,好歹不是陌生人,她心中高悬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刚把头收回,丝丝凉意却落在了面上。钟繁站定,伸出手,几片雪花在她的掌心融化。
又下雪了啊。
邓陌闻也停下了步子,有些惊愕,这是他在京城见到的第一场雪。
母亲曾说,他降生那日京城下了最大的一场,自那之后,便再也没落过雪。
今日,他终于见到了这场时隔二十年的雪。
可惜,雪依旧是雪,可人早已物是人非。
钟繁拢紧斗篷,加快了步伐。
好在路程所剩无几,雪还未下大她便回到了无名阁。
谁知,她的敲门声刚落,刚才那个男人就拉开门站在她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都十分错愕。
“原来姑娘也是无名阁的人!”男人的惊呼声响起,吓到了没回过神的钟繁。
“早知如此,我就同姑娘一起回来了。”男人退后一步,为钟繁让开进门的路,“快快进来!”
“多谢。”钟繁微微颔首。
男人即将关上门之际,钟繁瞥见了站在门外,距离不远的邓陌闻。
雪落在头发、衣肩,为他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见望着自己,钟繁自然而然地对上了他视线,却隐约看出点落寞。
或是因为刚才的帮助,她鬼使神差地把话说出口:“不进来吗?”
男人也看到了邓陌闻,即使只有一面之缘,却格外熟络地将邓陌闻拉进院子:“公子快进来啊,外面都下雪了,可千万别着了寒。”
三人都进了门,男人热情地自报家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无名阁的主人。“在下顾无念。不知二位是?”
“邓陌闻。”
“沈简。”
“沈简、邓陌闻。等等,邓陌闻!”顾无念本就洪亮的声音陡然提高,让另外两位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是昨年的科考状元,邓陌闻?”
邓陌闻没说话,却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顾无念喋喋不休道:“没想到我竟能遇到这般人物。邓公子你不晓得,我打小便仰慕会读书的人,可惜我脑子愚钝,实在不是这块料……”
钟繁被吵的头脑发昏,邓陌闻及时打断了他的话,询问道:“顾公子穿着不像是京城本地人,您是桑林人?”
“邓公子好眼力,在下正是来自桑林。”
“桑林属实是个好地方。看顾公子器宇不凡,莫非是来自桑林顾家?”
顾无念腼腆地笑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实属谬赞。不过您猜得没错,在下顾家四公子。”
钟繁本没在意,一听他的介绍,却瞬间反应过来。
桑林顾家,不是父亲曾经呆过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