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4、第三章 灼溺序章

　　新班级的第一堂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手中新排的座位表，念出了那个让纪景淮心脏骤停的安排：

　　“湛柏沇，你和纪景淮一桌。就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吧。”

　　一瞬间，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而更多的是落在纪柏沇身上掩饰不住的羡慕或爱慕。

　　湛柏沇没什么反应，只是拎着几乎空荡荡的书包，漫不经心地走到那个位置坐下，长腿在课桌下显得有些委屈。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新同桌一眼，仿佛坐在旁边的是谁都一样。

　　而纪景淮却感觉自己的四肢都有些僵硬。他低着头，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尽量缩在靠窗的一侧，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中，他能清晰地嗅到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极淡的烈焰威士忌的气息，这让他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心跳失序。

　　他小心翼翼地从笔袋里取出一支款式旧却保养得极好的钢笔，下意识地摩挲着笔帽。这是他从首都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旧物之一。

　　突然，身旁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派克的限量款。十几年前首都拍卖会上的东西。”

　　纪景淮一惊，差点没拿稳笔。湛柏沇不知何时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

　　金属笔帽上有些许磨损的痕迹，这是他离开首都时，爸爸唯一交给他的、可能与父亲有关的旧物。每当心绪不宁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摩挲它。此刻，指尖冰凉的触感，稍稍平复了因靠近湛柏沇而失控的心跳。两人就这样沉默着，都不再说话。

　　本以为两人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直到晚自习后的物理实验室。

　　纪景淮是今天的值日生，负责在放学后整理器材。而湛柏沇，则是因为白天顶撞了老师，被罚来清扫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器材金属锈蚀的气味。两人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纪景淮清点器材的轻声计数，和湛柏沇漫不经心拖动扫帚的声响。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湛柏沇在清扫一个角落时，手肘不慎撞到了放在实验桌边缘的一个厚重玻璃皿。眼看它就要摔在地上粉碎，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协调性，猛地探身，长臂一捞，在玻璃皿坠地前险险接住。

　　两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实验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男生站在门口——他是学生会纪检部的部长，以严格和不近人情著称。他闻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因瞬间爆发而逸出的烈酒信息素，又看到湛柏沇手里拿着的、按规定不应被移动的精密玻璃皿，眉头紧紧皱起。

　　“湛柏沇，你在干什么？私自触碰实验器材，还在实验室里释放信息素？”部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这是严重违纪，需要记录扣分，并通知你的家长。”

　　若是平时，湛柏沇大概会嗤之以鼻，用他惯有的傲慢应付过去。但此刻，他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就在气氛僵持时，纪景淮站了出来。

　　他默默走过去，拿出还在录制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他举起手机，将屏幕朝向那位部长。

　　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一段刚刚录制的视频：

　　画面里，清晰地记录下了湛柏沇如何“故意”失手打翻玻璃皿，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表演”般将其接住的全过程。连他脸上那抹漫不经心、仿佛在玩闹的表情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而纪景淮焦急的声音也从视频里传来：“湛柏沇！你别乱动！那是精密仪器！”

　　这“铁证”一出，部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湛柏沇愣住了，他看向纪景淮。纪景淮垂着眼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原来是这样！”部长严厉地说，“湛柏沇，你不仅是违纪，还试图戏弄器材，性质恶劣！这件事我必须上报！”

　　最终，在纪景淮的“证词”和“铁证”下，湛柏沇被记了一次大过。

　　部长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死寂。

　　湛柏沇走到纪景淮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他盯着纪景淮，眼神复杂，不再是全然的冷漠，而是混合着惊讶、审视，和一丝被看穿的不悦。

　　“什么时候录的？”他声音低沉。

　　纪景淮抬起头，脸色还有些发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就在你差点打翻它的时候。我……我怕说不清。”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湛柏沇心上：

　　“而且，我知道。你刚才接住它时，爆发出的信息素……不是Alpha平时威慑或攻击的状态。那更像是……

　　——易感期前期，控制力下降的征兆。对吧？”

　　湛柏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顶级Alpha的易感期比普通人更难以控制，也意味着短暂的“脆弱”。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外人，看到这一面。

　　纪景淮不仅看到了，还用一个伪造的“视频”，帮他掩盖了这份失控，同时，也将这个致命的把柄，握在了手中。

　　“把手机给我。”湛柏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纪景淮却后退了一步，将手机藏到身后，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不是吗？湛柏沇同学。”

　　他看着湛柏沇，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慕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清冽的、不退让的光芒。

　　从此，他们共享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湛柏沇拥有的是“违纪”的虚假污名。
　　而纪景淮握在手中的，是关乎他最强Alpha尊严的、真实的软肋。

　　这个秘密，远比打碎任何贵重物品，都更加危险，也更加牢固地将他们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夕阳西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或许是共同经历了刚才的“危机”，或许是夕阳让人卸下心防，湛柏沇难得主动开口，语气依旧随意：

　　“喂，看你平时独来独往的，不是这的人？”

　　纪景淮怔了一下，轻声回答：“……嗯，从首都来的。”

　　“首都？”湛柏沇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跑这么个小地方来读书？”

　　纪景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声音更轻了：“……来找人。”

　　他没具体说找谁，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带着一丝沉重与迷茫的神情，却清晰地落入了湛柏沇眼中。湛柏沇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只是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纪景淮的心猛地一跳，他摩挲着口袋里那支旧钢笔，仿佛能从中汲取勇气。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下脚步，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迎上湛柏沇探究的目光，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问道：

　　“湛柏沇，那你呢？”

　　“你……又为什么，会从首都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湛柏沇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安静得像个影子的人会突然反问，而且问题如此一针见血。他深邃的眼眸眯了一下，那股烈焰威士忌的信息素似乎无意识地浓郁了一丝，带着Alpha被触及私人领域时本能的压迫感。

　　他盯着纪景淮，看着对方明明紧张得眼睫都在轻颤，却依旧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

　　几秒后，那压迫感又如潮水般退去。湛柏沇嗤笑一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仿佛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

　　“家里老头子，嫌我太碍眼。”

　　他答得含糊其辞，带着一种不屑于详细解释的傲慢。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锁在纪景淮脸上，反客为主地追问：

　　“怎么，就许你从北边来‘找人’，不许我被‘发配’？”

　　他将纪景淮之前含糊的借口精准地抛了回来，语气玩味，目光锐利，仿佛要透过他清冷的外壳，看清他内里隐藏的所有秘密。

　　纪景淮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心跳如擂鼓，刚刚鼓起的勇气几乎要消散。他低下了头，轻声道：“……没有。”

　　但这一次短暂的、关于“来自何方”的相互探问，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个同样从首都逃离至此的灵魂，更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他们共享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实验室里的秘密，还有一份“故乡”和“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