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17、第十六章 日光旋涡

　　站在游乐场五彩斑斓的大门前，喧嚣的音浪和甜腻的爆米花香气扑面而来，纪景淮仍有种不真实感。他穿着昨晚洗过烘干、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自己的衣服，站在穿着简单黑色T恤和长裤、却依旧惹眼得引人注目的湛柏沇身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湛柏沇却无比自若。他甚至很自然地，在入口处检票时，就牵住了纪景淮的手。手心相贴的触感让纪景淮微微一颤，想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

　　“人多，别走散了。”湛柏沇侧头看他，理由冠冕堂皇，眼底却闪着光。他的指尖甚至还在纪景淮的手心里，若有似无地轻轻挠了一下。

　　纪景淮耳根一热，只能任由他牵着，被卷入欢乐的洪流。

　　湛柏沇似乎对游乐场很熟悉，目标明确。他先拉着纪景淮去坐了过山车。当列车被缓缓拉上最高点，整个游乐场甚至远方的城市都缩成斑斓的模型时，纪景淮紧张得闭上了眼。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忍不住惊叫出声，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然而，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坚定地握住。湛柏沇没有叫，他甚至在高空翻转的间隙，凑到纪景淮耳边，声音带着笑意和风声：“睁眼，景淮，风景很好。”

　　他的气息混在呼啸的风里，烫着他的耳廓。纪景淮鼓起勇气睁开一丝眼缝，颠倒的世界光影流转，而近在咫尺的，是湛柏沇被风吹乱头发、却笑得格外明亮的侧脸。那一刻，恐惧似乎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冲淡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纪景淮腿有些软，脸色发白。湛柏沇扶着他，递过来一瓶水，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你害怕？”他问，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淡淡的关切，和一丝……满足？

　　“一点吧”纪景淮老实承认，心跳还没平复。

　　“那下次，坐我旁边，抓紧我就好。”湛柏沇很自然地说，仿佛“下次”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揽着纪景淮的肩，走向下一个项目。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湛柏沇坐在他外侧的马上，全程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去了鬼屋，在黑暗中，湛柏沇一直将他半护在怀里，虽然纪景淮怀疑有些“意外”的肢体接触是某人故意的；也尝试了射击游戏，湛柏沇轻而易举赢了一个最大的玩偶，塞进他怀里。

　　午餐他们在游乐场内的餐厅解决。湛柏沇点的餐很合纪景淮口味。吃饭时，湛柏沇的话并不多，但照顾得很周到，递纸巾，挪饮料，目光总是跟着他。那种无声的、全方位的关注，比直白的情话更让人心慌意乱。纪景淮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能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

　　下午，他们去坐了摩天轮。当透明的轿厢缓缓升离地面，喧嚣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脚下越来越小的彩色王国。

　　轿厢升至最高点时，微微晃动，停了下来。夕阳的金辉洒满整个空间，将两人的轮廓镀上柔和的金边。

　　很安静。纪景淮看着窗外壮丽的景色，心里一片宁静。直到他感觉到湛柏沇的靠近。

　　湛柏沇坐到了他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没有看风景，只是看着纪景淮被夕阳染成蜜色的侧脸。

　　“小淮”他叫他的名字。

　　纪景淮愣了一下转过头。

　　湛柏沇的眼神在夕照下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白日里被隐藏得很好的、更深沉的东西。没有了游乐场的喧闹作为背景，此刻的静谧让一切无所遁形。

　　“今天高兴吗？”他问，声音很轻。

　　纪景淮点了点头。这是实话。抛开最初的尴尬和紧张，这确实是……愉快的一天。

　　湛柏沇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纪景淮的唇上。轿厢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熟悉的、属于彼此的信息素，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交织。雪松的冷冽包裹着木槿的清新，烈酒的余烬温暖着夜栀的幽香。

　　他没有立刻吻上去，只是这样看着，用目光细细描摹，仿佛在欣赏独属于他的珍宝。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纪景淮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却又异常温柔。

　　纪景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要发生什么。阳光，摩天轮，至高点……这一切像电影里的场景。他闭上了眼睛，长睫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然而，预期的吻并没有落下。

　　湛柏沇只是靠近，用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鼻尖轻蹭。一个极尽亲昵、却不含情欲的动作。他的呼吸拂在纪景淮的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属于他的信息素味道。

　　“这样就好。”湛柏沇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克制，“今天先这样。”

　　他退开些许，依旧看着纪景淮，眼底是落日熔金般的暖意，和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深藏的暗流。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纪景淮为他展露的每一分羞涩、紧张和逐渐的接纳。

　　标记与否，并非此刻的终点；让这个人彻底习惯他的气息、他的靠近、他的存在，才是他更深的目的。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喧哗的人声渐渐回归。

　　湛柏沇重新牵起纪景淮的手，十指相扣。“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带着点愉悦，“晚上，带你去吃别的。”

　　纪景淮被他牵着走出轿厢，迎向华灯初上的游乐场夜景。手心的温度很暖，夕阳的余温还留在皮肤上。而心底那片因为昨夜和今晨的混乱而掀起的波澜，似乎在这个充斥着光影、欢笑和无声交锋的白天里，被悄然抚平了一些，又或许……沉淀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