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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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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不出来。我燃尽了。
人没办法编出自己认知以外的故事,对于我来说,跟他人发展一段亲密关系显然就是认知外的范畴。我连朋友都没交过,怎么可能交得到男朋友或者是女朋友?
我不掩饰自己的茫然。
而这种茫然又被接纳了,我听她们聊在六年级交往了一周的对象、开学后几次碰面产生了好感的人、因为搬家所以只能短信聊天的幼驯染……镰仓是一座小城,中学就那么几所,商业街有两家练歌房和一家大型商场,上学、放学、出去玩,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也没有太多可以寻找的乐子,在人与人之间探寻可能性,就成了最大的议题。
另外,我很震惊地知道了糸师冴比我以为的更加受欢迎这件事。
“你不觉得糸师君很酷么?”其中一个女生,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花江奈奈,脸颊微红地说,“想到什么就会直率地说出来,不会区别对待任何人。”
我使劲摇头:“不觉得。”这家伙不就是平等地毒舌每一人么。
花江奈奈笑了起来:“啊。因为林酱你就是被区别对待的对象吧?”
哦——几个女生促狭又小声地起哄。
我:“……………………”
我:“啊?”
班上有人之前看到你跟糸师同学在放学路上手拉手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现在差不多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猜你们两个在地下恋情。
哦——!女生们继续起哄。
我继续:“………啊?”
“放心。我们会支持林酱的。”花江奈奈轻轻握住拳头,“因为林酱也很酷!是种很安静的酷!”
这个我听懂了,我就知道有人能懂我的酷辣火毙。这孩子是我的知己。
独来独往是酷的。寡言少语是酷的。稍微有一点外国人的口音也是很酷的。不看书也能拿到高分超级酷。编造出来的异国他乡的求学故事更是酷中酷。
我都快不认识这个酷字了。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交朋友原来是件这么郑重且需要口头批准的事情吗?我以为只有求婚才需要明确地问出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愿意……我是说,好的。那奈奈就是我第一个朋友了。”
花江奈奈一下子红了脸:“诶、第一个?那我也可以叫林酱的名字吗?”
………搞不懂。这很重要么?说出口之后反而被女生们围住教育一顿,原来只有关系足够亲近才能够称呼名字,一般来说都是以姓氏相称。……啊。所以才会觉得我跟糸师冴关系很好啊。但这家伙明显是名字比姓氏要好记吧?叫全名又太长了,反正他本人也没提出过意见。
每个人都称呼名字的话……会有点轻浮的感觉哦。花江奈奈语重心长地说。
太麻烦了。我秒答,那我还是当个轻浮役吧。
手机滴哩滴答地响起,我看了眼来信提醒,是体育委员村田悠宇,没有打开看具体内容。
体育祭在一周后如期开始了。
这一周下了几场雨,天空阴雨绵绵,灰青色的,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随时会落下。花江奈奈特地在窗边扎了一个晴天娃娃挂起来,祈祷早日放晴,第二天第三天窗边就歪歪扭扭多了不止一个晴天娃娃。
我的座位刚好就在窗边,一抬眼就能看见白布和绳子在那里晃啊晃,会走神也是没办法的事,上课被点了好几次名,只要问题回答得上来,老师们也不好反复叫我起立。
糸师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扭头望他一眼:“你不觉得这一排像是……”
糸师冴平时上课看杂志看得好好的,老师们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会说什么,但现在因为我的异军突起——同个班上总不能有太多特殊案例,被连累抓了几次典型。
糸师冴对我的尿性已有了初步判断,很决绝地说他不想听。我没理他,坚持说完了:“……很像是吊//死鬼么?”
糸师冴:“………”
我有了些聊天的兴致:“大部分被吊//死的人,绳索压迫颈动脉和颈静脉造成面部、口腔和舌根肿胀,舌根体积增大,同时受下颌骨向后的压力,被向后推向上方,顶住上颚和牙齿露出来一截舌尖。”
“影视剧或者是小说里就喜欢拿这种场景做文章,将特征夸张化……呀。我之前看过一本漫画,把吊死鬼的舌头画得像一条长长的绳索从房梁上垂下来,我喜欢那种象征意义。说起来,在我老家也有类似的形象,白无常谢将军就是自/缢/而/死,白色高帽白色长袍口吐长舌………”
糸师冴:“……………”
他跟我一起静静地望着窗台上方悬挂的那一排晴天娃娃:“………你。经常看着外面就是在想这些啊。”
我:“嗯,很有意思吧。你会想到什么?”
糸师冴:“天晴了就可以在球场踢球。”
我:“一点也不意外。”
糸师冴:“现在我在想,这辈子死也不做晴天娃娃了。”
我:“帮你扫除了封建迷信,不用谢。”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说,你就是最大的封建迷信。我双手比耶,不是的,我现在的人设是来去如风的文学少女。他皱起鼻子,人类还没有认识到你那两根蠢得要命的辫子不是文学系的特征,而是外星天线么?
我抿唇假笑,双手冲他比中指:“你错了,我的两根天线是这个。”
糸师冴一惊,虚眼:“……幼稚。粗鲁!”
我跟他彼此匀一匀都匀不出一人份的少量社交礼节,我吐槽道:“对付你,我又需要多礼貌呢。”
尽管我觉得对着手工/吊/死/鬼祈愿晴天的行为是属于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效应,但真正体育祭那日确实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空出来没人报名的项目大多数是需要参加预赛、再角逐冠军的麻烦比赛,意思是我上午下午都没空悠闲地坐在自己班级的那片地盘里。
花江奈奈:“加油!我给林酱做了应援便当。……嘿嘿。不全是我做的啦。妈妈帮了一点忙。”
有现成的,谁还想吃午餐面包?我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轻轻松松夹在排行中流的位置通过了初赛,便一屁股坐到她的旁边。
不出意外是冷的。
我快速塞了两口就停下了。我知道我张嘴说些实话,常常容易得罪人,但只有一种情况我是会紧紧闭上嘴的。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说实话,我到现在为止还没习惯吃冷饭。摆放得再漂亮、制作得再细致也都是冷的,适合冷吃的东西,在我的概念里只有零食。所以平时吃饭我要么去食堂,要么就是吃面包,被花江奈奈逮到过一次后,到了午餐时间她就会主动地把课桌拼过来,或者是跟我一起去食堂……
不。我不是找不到人和合适的地方吃饭。只是一个人吃饭更有效率啊……
但学校生活不是讲效率的东西,我也在这种慢吞吞的节奏里软化了。
花江奈奈只是一转头就发现我已经停筷了,如果不是便当缺了一角还以为我没吃。在我表示已经吃饱了之后,她也识趣地停止了劝说,转而跟我闲聊。她惊讶地打量着我:“林酱你好厉害……居然连汗都没流……”
下次憋点汗出来吧。我心想。虽然女孩子说了想叫我的名字,但发音对她来说太困难了,学舌了半天,我跟她说就用这种方式叫我也不错。所以略显可爱的称呼用到了现在。
“林(Lin),你是在偷懒么?”糸师冴不可爱的声音响起,质疑我浑水摸鱼。神经病,搞得他有多在意集体成绩一样,只是想找个由头找我茬。
我推了推眼镜:“冴君,我的事情不好说。但你是不是在偷懒就很好判断了,我根本就没听到你喊加油的声音。”
穿着一身黑诘襟戴着红袖章的糸师冴面无表情:“加油。”
语调跟我刚咽下去的饭粒一样冷。
我说出心声:“说真的,把这句话替换成‘杀了你’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糸师冴冷笑一声:“哦。给我寄法院传票吧。”
别吵起来、花江奈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衣服,是因为我占用了你太多时间,所以糸师君不高兴了么?
傻孩子,还拿着校园地下恋情的剧本呢。我怜爱地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你让哥哥看着你跟你女朋友吃饭么?”谁不敢置信在旁边地说。
体育祭也是校园开放的日子,会有不少家长过来看比赛,再加上我得知糸师冴的弟弟就在春雷中学的直属小学读六年级,在这里看到他的脸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他提着风吕敷站在几步外的位置,像是抓住我出轨一样瞪着我。
我耸耸肩:“不然呢?我让你哥跪着求我吃饭?”
现场又多了一个脸红的人。这次是被气出来的。
他哥也瞪着我:“别逗我弟弟!”
不然呢。我逗你么……虽然只是顺口回了句,糸师凛却当了真,警惕地挡在他哥面前——咦。居然跟我差不多高。说什么有本事冲着他来……
我瞪大眼睛:“你要挖你哥的墙角?”
他激动起来:“怎么可能!”
我继续做惊讶状:“那就是想加入我们,而不是拆散我们?”
糸师凛:“………”
糸师凛:“我、………”
我见好就收,正色道:“冴君。你弟弟还真的挺可爱的……”
我话都没说话,糸师冴就臭着脸把他弟扒拉到自己身后,恶狠狠地问我到底要干嘛。
我再调戏他两句,是不是他俩就能像是二人转一样转起来。我思考着这个问题。让小儿子先过来占位的糸师妈妈有点尴尬地加入了对话中:“小冴、小凛,你们找到位置了么?”
“…………”
花江奈奈从我逗小学生的时候就没敢说话了,此时忙不迭把饭盒全部收起来,推了推我的肩膀:“你们一起坐吧!我跟其他人约好了!”
她自以为隐蔽地冲我做出加油的手势,一溜风跑掉了。
我镇静地拍拍她留下来的野餐垫:“哦。要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