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自相矛盾 只是胸口始 ...
-
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让所有人都忽视了时间的流逝，直到手术彻底结束那一刻，看着正在清点纱布数量的助手，陈铭玉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主刀医生身边低声道：“辛苦了。”
“你也辛苦。”对方也朝他点点头，脸上还带着被口罩勒出来的痕迹。
“要不是你的配合，估计手术也不会结束这么快。”对方这句话说的诚恳，陈铭玉听罢也没在多说，轻轻勾了下嘴角作为回应。
手术结束后患者虽脱离了紧急情况，但后续的治疗还需要持续观察，陈铭玉换好衣服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准备出门给值班的护士买点早餐，还没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拎着什么回到医院的方卓然。
陈铭玉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一直没走？”
方卓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朝着陈铭玉歪了下头，“我看起来很像会在车里傻等三小时的人吗？”
说罢他将手里的塑料袋递到陈铭玉面前。
“刚出锅的豆浆，尝尝？”
被他这么一提，胃里好像确实有些空。陈铭玉看了眼熟悉的包装，笑道：“你还挺会买，这家婆婆熬的豆浆是附近出了名的好，尤其是每天早上的第一锅。”
“可能我运气还不错，碰巧看到婆婆开店。”方卓然随手拦下一个要去查房的女生，将剩余几杯递给他，让他帮忙分给同样熬了一夜的医生和护士。
脚步匆匆的女生一愣，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幻觉来给自己送早餐也就罢了，关键长得还帅。于是女生下意识地摇头，企图让自己从熬夜的幻境中走出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站在帅哥旁边喝豆浆的陈医生。
“别担心，不是患者家属。”陈铭玉还以为她有顾虑，主动道：“跟大家说早餐算我跟...”陈铭玉扫了一眼方卓然，像是在思考一个合适的称呼。
“我跟我朋友请大家的。”陈铭玉用眼神示意女生将早饭拿走，“大家都熬了一晚上，喝点热的养胃。”
“明...明白，谢谢谢陈医生。”女生是跟着他们一起来医援的实习生，对于陈铭玉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明明前一秒还在疑惑陈医生从哪里天降了一个帅哥朋友，后一秒腿就已经十分从心的转身，一路小跑着将豆浆和包子分给了还在值班的同事。
方卓然拍了下陈铭玉的肩膀，朝女生走的方向抬抬下巴，“这小姑娘该不会是怕你吧。”
“熬了一晚上，哪还有心思想别的。”陈铭玉随手拿起一个肉包，几口咬下去，胃里那点因为熬夜而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大早上来看诊的人少，陈铭玉也就没急着往门诊那边赶。他将喝完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顺手从前台拿过昨晚手术病人的病历，坐到大厅唯一的沙发上翻阅起来。
方卓然也没打扰他。两人自从再见面，彼此话都不多。但方卓然能感觉到跟陈铭玉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大部分时间都很轻松自在。
当然他知道陈铭玉也是，不然对方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办公室不回，呆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
跟太聪明的人相处就是这样，他总能将一切处理的恰到好处。
想到这，方卓然决定逗逗陈铭玉，让他漏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嗯？”陈铭玉感觉手肘被人拍了下，从病历中抬头，很轻的皱了下眉。
“陈医生。”方卓然抬了下手，示意陈铭玉去看自己喝了一半的豆浆。
“说好的给我当员工，结果就是拿我买的早餐做人情啊。”方卓然声音不大，他整个人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怕陈铭玉听不清，还欠了下身。
“副主任的架子真大。”
陈铭玉看出方卓然是故意的，也没恼，顺着他的心思合上病历，眼神直勾勾回望过去。
“哦，方老板这是想扣我工资？”陈铭玉缓了半天脸上那点疲态已经消失了大半，视线在方卓然上半身扫了一圈，最终停在手肘。
方卓然也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蹭了点土，在浅色的衣袖上格外明显。
“怎么，想劳动抵债？”方卓然蛮不在意地顺手掸了掸，随口道：“行啊，我在这脱给你，你这应该有备用的T恤吧，我随便套一件走。”说着方卓然的手就要去解领口的扣子。
“没你能穿的。”陈铭玉拿着病历起身，“只有几件来之前医院发的大红色工作服。”
“红色怎么了，多喜庆。”方卓然半眯着眼将视线跟过去。
“行啊。”陈铭玉没再拦，顺着方卓然的话头道：“顺便往门口一站给我们当个活招牌，正愁没人愿意穿呢。”
中心医院为了做宣传，来之前领导大手一挥给所有人都安排了一件颜色格外鲜艳的长袖T恤，背后还印了个巨大的医院广告，美其名曰让玉树人们记住我们来自哪。
只不过天高皇帝远，来到玉树沟大家便默契地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除了最开始的大合照，谁都没有把那件工作服再拿出来过。
陈铭玉勾了下嘴角，故意朝方卓然道：“试试？”
方卓然也笑了，两人间那点一晚上要破没破的氛围总算是找到了个出口。方卓然撑着沙发边缘起身，视线直直望过去，像是再问：“你真打算让我穿？”
“行了，快回去睡会吧。”陈铭玉将手里的病历示意前台收好，“我也该走了，诊所那边估计要来人了。”
说罢陈铭玉朝门口走了两步。
晨风在陈铭玉拉开大门的一瞬间就将两人扑了个满怀，初秋的风已经带了点寒意，陈铭玉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小动作没能逃脱方卓然的眼，他从兜里拿出自己的钥匙，快步走到陈铭玉身边。
“上车。”
陈铭玉挑了下眉，“老板亲自接送，这算公司福利吗？”
同样的调侃，方卓然自然没再和刚才一样愣住，一个早上过去，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洽了不少。
“你们当医生的还真就是铁打的？”方卓然伸手拉开车门，“别回头患者还没倒下自己先撑不住了。”
陈铭玉也紧随其后坐进副驾。
方卓然的车里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那味道淡淡地，闻起来既清新又不过分甜腻。陈铭玉整个人靠在椅背，难得没再强撑，闻着那股好闻的味道缓缓闭上眼。
方卓然稳稳踩下油门，停了一夜的车子重新启动，身后的急诊大门很快便消失在后视镜。
从急诊到诊所的路程不远，以至于方卓然停下车子后，身边人还保持着刚上车时的状态。
明明距离上次这人在自己车里睡着还不过一天的时间，可方卓然却总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陈铭玉放松下来的样子。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陈铭玉身侧，方卓然又一次注意到那领口之下锁骨处若隐若现的小痣。
这人好像比自己上次见面更瘦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待了一会，直到诊所大门被值班护士推开，方卓然这才拍拍陈铭玉肩膀，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最近两天这边会很忙。”陈铭玉下车后没急着关门，俯身看向车里人，“过两天走的时候我跟队里说一声...”
方卓然挑了下眉，示意陈铭玉继续。
“说了给你当司机。”陈铭玉没给方卓然拒绝的时间，晃了下手里的手机，“过几天联系。”
虽然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没发过一条消息，可陈铭玉还是心安了不少，至少从现在起方卓然不再是心底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而是真正可以联系到，生活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我要是不跟你回北京呢？”方卓然单手靠在方向盘上，侧身看向陈铭玉。
“你会跟我走的。”陈铭玉语气笃定，还在关车门的前一秒又一次低下头。
“还有我要解释一下。”陈铭玉的视线又一次落到方卓然手肘，“我没什么爱劳动抵债的癖好。”
“我只是觉得...你穿这件衣服还挺帅的。”
说罢陈铭玉便头也不回的关上车门走进大门，徒留方卓然一个人坐在驾驶座，手指下意识撵上自己的衣袖。
这是一件版型及其简单的衬衫，由于面料舒适被方卓然在睡觉前看中。比起自己其他精心搭配过的套装，方卓然合理怀疑陈铭玉是在故意逗他。
想到这方卓然下意识地勾了下唇角。
把车开回自己民宿的路上，方卓然难得没有放空。独自生活了十多年，方卓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游离在社会关系之外的生活。
可如今真的有一双眼睛看到了他。
不是大街上那种惊鸿一瞥的看见，而是直直地望过去，透过瞳孔，窥探到内心的看见。
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让方卓然格外陌生。
他既想像往常一样靠插科打诨揭过，又害怕对方真的因此而离开。
这种矛盾的感觉愣是将方卓然折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反复的拉扯与纠结中，他又一次想起了那晚吃饭时陈铭玉对他说过的话。
于是他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扮，第一次走进那家距民宿不过三百米的市场。
做饭对方卓然来说不算难事，毕竟他从小就习惯了在母亲出差时自给自足。但他也已经很久没再碰过厨具了，以至于直到跟着教程切好配菜，他才从那种盲目行动的状态中缓过来。
热油在遇到水渍时炸开油花，方卓然挥动着锅铲，将旁边备好的料汁倒入。
雾气瞬间蒸腾。
方卓然用手掌擦去镜子上的水雾，又顺手将刚刚做菜染上油烟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转身关了花洒，从旁边随手拿了条浴巾。
刚刚吃了饭，现在自己又洗了澡。方卓然换上睡衣整个人半靠在床头，半干的发梢阴湿了衣领，黏在皮肤上，痒痒的，以至于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又一次顺着空隙涌了上来。
于是他拿起床头上的手机。
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信息栏里空空荡荡，就连朋友圈更新的也只有不知什么时候加上的广告推销。
外面的街道安静地仿佛像是深夜，25平米的小空间内，只剩下洗衣机还在勤勤恳恳的运转着。
方卓然其实很熟悉这种孤独。
况且他刚刚吃了饭，还洗了澡，心情早就没了下午时的烦闷。
只是胸口始终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
一定是太安静的缘故。
方卓然从床上直起身，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民宿备好的吹风机，开到最大档，耳边瞬间被风声灌满。
连同脑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也随之被风声卷走。
经过这么一折腾，洗衣机也刚好停下了运转，方卓然随手从衣橱里拿出两个衣架，有在房间内找了个通风最好的地方挂上去，这才又重新躺回床上。
随手扔在被子上的手机不知何时灌进来了消息。
方卓然点开，消息果然来自陈铭玉。
[my：晚饭吃了什么？]
[my：洗过澡了吗？]
[my：准备睡觉了吗？]
最后一条消息跟上面三条隔得时间有些久，大概是见方卓然许久没有回复，于是对面没再追问，只是淡淡留下两个字。
[my：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自相矛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