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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疗愈心灵 今天的星空 ...

  •   从西宁到玉树的大巴车时间很长,尤其是对于刚下高铁的人来说。

      陈铭玉将自己的行李箱平放进行李架,又顺手帮旁边一位女医生架起行李,这才直直走向大巴车后排。

      客车在高速上飞驰,望着前方越来越稀疏的现代建筑,前排几位第一次跟着医援的新人有些慌了神,和同伴压低声音,担忧着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驶向盘山的公路。

      好在214国道修的平摊宽敞,路面状态和市区的柏油路并无太大差距,大家这才逐渐宽了心,有几个甚至还拿出手机,对着远处不知叫什么的建筑拍起了照。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不再是科室内被职级所限定的学徒,而是会被所有人尊称,象征着生命与希望的医生。

      “好激动。”男生拍完照,有些抑制不住地跟身旁人分享道:“等到了目的地你一定要帮我拍张照,这可是我从上大学第一次穿着白大褂宣誓时就在幻想的场景。”

      “没看出来啊,平时最讨厌加班的人居然还能有这种英雄主义。”刚营造起来的气氛被旁边熟悉的朋友瞬间打破。

      男生佯装着要去打人,可举起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直到大巴车上的向导识时务的跑过来劝架,并告诉大家在高原最好避免剧烈运动。

      宁静是高原人最擅长与自然相触的模式。

      听到这话,陈铭玉将视线投向窗外,留了道缝的车窗灌进丝丝凉风,吹动额发的瞬间,嘴角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看来心理书上说的没错,高原地区的确是一个能够疗愈心灵的地方。

      它只是静静地坐落在那里,便可以包容下天地万物。

      将二十岁的意气风发和三十岁的辗转反侧,全部裹在这缕氧气稀薄的风。

      车子缓缓停在目的地。

      一下车,陈铭玉就被眼前场景一惊。镇上大概是没什么对接经验,为了彰显出重视,几乎是出动了大半个镇的人员,为首的几个穿着正装,见陈铭玉他们下车,瞬间便围了过来。

      “欢迎各位。”一位皮肤古铜色的男人走上前,视线巡视一圈,最终落在陈铭玉身上,伸手道:“我叫黎平,是镇上的负责人。”

      “陈铭玉。”陈铭玉伸手回握。

      “你们居然不姓格桑或者扎西之类的吗?”跟在陈铭玉身后的男生是个自来熟,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又转满是好奇的询问道。

      黎平被男生好奇的语气逗笑,主动解释:“其实藏族人是没有姓的,他们只是习惯用四个字来取名。我也不是正宗本地人,我是青海市区的,汉族人,大学毕业之后想着去哪发展都不如回来建设家乡,就主动来了这边。”

      说罢,他将身旁一位个头比他矮半头的男生向前推了推。“你们如果有想了解当地文化的,可以来问他,他叫扎西平措,虽然内向了点,但性子特别好。”

      “没问题。”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还想说点什么,被陈铭玉伸手拦了下来。

      “这边早晚温差大,大家第一天来趁早收拾,不然一冷一热容易感冒。”

      “没错。”黎平接着陈铭玉的话道:“这旁边是各位医生的宿舍,环境有限,只能委屈各位暂时住一下双人间,不过你们放心,所有屋子我们都已经仔仔细细打扫过了,保证干净卫生。”

      大家都年轻气盛,心里那点热血还没被现实磨灭,自然也不会被这点现实因素打败,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分好了房,便各自拖着自己行李进了连墙皮都不算完整的小屋。

      医援的时间过得很快。陈铭玉作为普外科的领头医生,从亲自坐诊到教授当地医生如何使用最新设备。

      整个人像是被拧上了发条,神经无时无刻紧绷着,直到入睡前一秒才得以松懈。

      好在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有了成效,一周后,排队看诊的人流减缓,陈铭玉总算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吃一顿不用囫囵吞枣的晚餐。

      “辛苦了。”黎平掐着饭点出现,身后还跟着扎西平措连同几个穿藏服的小孩子,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往桌上放。

      “这几个孩子家里都是做特产的,吵着闹着非要带一些来给你们尝尝......”黎平还没来得及介绍具体,陈铭玉的手机便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抱歉。”陈铭玉对黎平笑了下,“我出去接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这边医院里的座机,陈铭玉蹙起眉头,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留下值班的当地护士用磕磕巴巴的普通话跟陈铭玉解释,说这边情况十分紧急,有一个牧民在回家途中意外摔落,腹部被牦牛踩了一脚,目前人已经快要昏迷休克。

      “做过相应检查没?”陈铭玉当机立断,回到屋内叫上熟悉路段的黎平上了车。

      宿舍离急诊室有一段距离,天黑后路段能见度低,陈铭玉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这辆款式老旧的手动挡货车。

      电话那头的护士还在努力拯救自己蹩脚的发音,几句话说的格外蹩脚。

      “持续监控血压和心率,等我回去。”

      “会开车吗?”陈铭玉扭头朝黎平抬了下下巴。

      黎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却迷迷糊糊点了头,“会...高中毕业学过。”

      “去医院急诊。”陈铭玉动作利落的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麻烦了。”

      陈铭玉来的及时,但患者状态却始终不容乐观。

      “患者重度失血,血压已经快要测不出了。”值班医生为了更准确的描述病情,放弃了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而是让黎平代为转述。

      陈铭玉眉头紧锁,围着病人转了半圈这才低声开口:“像是腹腔实质脏器破裂,高度怀疑是脾破裂和肠系膜血管破裂。”

      “我担心随时会有心脏骤停的可能,建议立即手术”

      “可刚才我们主任来过,说是最好先给患者止血。等过会儿送往市里做完CT和全套生化再做决定。”值班医生显然也慌了神,手指将身上的白大褂攥的发皱。

      “来不及了。”陈铭玉又要来了手电,细致观察过情况后沉声道:“我是这次带队医援的负责人,我会对我的判断负责,你如果相信我的判断,就尽快帮我准备手术用具,如果有担心,也请迅速联系市医院。”

      “可是......”值班医生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在陈铭玉忙碌的身影下闭了嘴。

      终于,赶在市医院救护车到达前,陈铭玉盯着屏幕上回升的血压,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止血钳。

      医生之间似乎天然就有一种默契,对方只是浅浅看了一眼旁边的绿色急诊手术包,就飞快的给患者用上了合适的检测器。

      高强度集中注意力多个小时的陈铭玉这才彻底缓了口气,摘下捂得闷热的口罩,靠在窗边调整呼吸。

      “陈医生是吗。”没多久,一位估摸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您是?”

      “市医院普外科主任,我姓郝。”对方讲话语速很快,是那种和时间赛跑时才会有的紧张语气。

      “听说你不顾他人反对强行给患者做了手术,盲探止血可不容易,年轻人多亏有你,不然等我们到了这里患者估计早就陷入昏迷了。”

      对方比他矮了半头,陈铭玉垂眸视线刚好落在对方衣领,瞥了一眼对方领口错位的纽扣,他抬起手和对方轻握。

      “辛苦,后面持续监控就要靠你们了。”

      “你才辛苦。”郝医生见患者已经被平稳抬上救护车,主动道:“那我们先回去了,听你口语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后续院里如果查下来手术流程我这边随时可以作证。”

      “虽然医院有医院的流程,但毕竟情况紧急。”郝医生拍了下陈铭玉的肩膀。

      “先走了,有事尽管找我。”

      医院的处罚通知电话一天后就打了过来。

      “陈铭玉,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尽管隔着电话线,对面的怒意也没有消减半分,陈铭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些许,这才勉强不被波及。

      “院里让你带队的本意就是为了让你看着点那些年轻人,不要因为一时的激动毁了自己整个职业生涯,你可倒好,自己先以身犯险,嫌自己过得太安稳是吧。”

      “情况紧急。”陈铭玉淡淡道:“患者本就是被家里拖了半天才送过来的,这边的情况您不是没听过。”陈铭玉轻叹了口气,“家属坚持念经祈福也不送医,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是常有的事。”

      “我明白,可这事是上面复盘查下来的......”对面情绪平静了不少,带着中年人的无可奈何。

      “我明白。”陈铭玉主动开口打断了主任,“什么惩罚,我认。”

      “医疗严重差错,暂停一切手术操作六个月,全院通报批评。我已经帮你跟上面解释过了,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明白了主任。”陈铭玉将视线投向远处病房,语气平静:“等这次医援结束,我会主动去签字。”

      陈铭玉认错的调子虽然冷,但胜在态度诚恳,对面那头的主任彻底熄了火,责备和安慰的话卡在嘴边,怎么说怎么别扭。

      “主任,我还要值班,没什么事先挂了。”陈铭玉刚才为了接电话,特地走到了医院大门口,此刻临近傍晚,温度降的快,刮在身上的风也一阵比一阵冻人。

      “陈医生,要不我去跟市医院那边联系一下。”来医院充当翻译的黎平恰好路过,将陈铭玉的电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让那边出个紧急情况说明,或许能有点作用。”

      “不用了,情况解释本就复杂,有时间倒不如多看两个患者。”陈铭玉摆摆手,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对黎平道:“上次扎西平措来宿舍的时候交了他们几句日常的藏语,我值班没来得及学,你能再教教我吗。”

      黎平略显惊讶的抬头,视线落在陈铭玉的侧脸。

      其实陈铭玉作为医生来说,外表并不占优势,硬朗凌厉的线条总是会在无形中带着点压迫感,而这也是医生最害怕让患者产生的距离感。

      但不知为何,陈铭玉似乎总能很好的拿捏这个分寸,尤其是在穿上白大褂后,专业却又不让人抗拒,整个人渡着一层温润的光。

      “没问题。”黎平比了个OK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医援活动进行到中后期,大家已经彻底适应了早出晚归的生活,甚至有几次赶在12点之前下班,都能笑着调侃一句居然今天的班今天就上完了。

      陈铭玉是带队医生,给自己的任务自然比其他人只多不少。等到他整理完手头最后一点资料,将笔插回胸口口袋时,墙上的时针已经快要走到2的位置。

      活动一下有些僵直的手腕和脖颈,陈铭玉和值夜班的护士嘱托两句,这才正式下了班。

      诊室和宿舍距离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陈铭玉其实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尤其是太阳将落未落时,城里长起来的孩子从没见过这样纯净的天空。

      风轻云淡,闲云野鹤。可惜陈铭玉只在来那天匆匆撇过一眼,就再也没空享受。

      尽管没了夕阳,好在还有星空作伴。

      陈铭玉一边走,一边将看到的星星连线。每晚星星出现的位置不同,有时像猫,有时像狗,还有时候像花朵,像钢琴。

      十分钟的路途过得飞快,陈铭玉又一次在踏进宿舍的前一秒将星空连成一个封闭图形。

      推开院门的手忽地静止。

      今天的星空连成了一把吉他。

      准确来说,是一把形状规整的木吉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疗愈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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