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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1 为了工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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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哼了两声,在布料织物们的簇拥中醒过来,蛋白质焦化的香气让人感到幸福和安宁。早春早晨的阳光很柔和,晾衣绳和衣服的影子们被投到斑驳的墙壁上。一只飞鸟经过窗外,抓住窗框的突起,歪着头朝里叫了两声。
“早上好。”坂田银时说,
鸟没理他,拍拍翅膀又飞走了。
“就算是人到中年要学一门外语,鸟语的难度可能还是高了点。”土方正在将加热好的牛奶兑入咖啡,混合出迷人的香气。
半梦半醒的坂田银时对眼前这幅像极了新婚生活的甜蜜早晨毫无抵抗力,他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想要贴上去,从后面环住那个穿着衬衫、背影笔直的男人,给他一个拥抱——就像已然遥远的记忆里偶尔会做的,或者仅仅是觉得此刻应该那么做。
紧接着,土方十四郎从他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一瓶蛋黄酱,往他的速溶咖啡里挤了半瓶。
浓稠、乳白、带着独特酸味的酱体落入深色的液体,迅速下沉、融合,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水泥浆般的诡异色泽和质地。
操。这一切全毁了。
“早安,Master。”
“哦,所以我的顺序排在鸟之后吗?”
“别吃醋。”Berserker抹了把脸,决定忽略那杯咖啡,“还有,鸡蛋要糊了。”
“……算了,我来。”他还想尝试挽救一下他可怜的早饭。
土方如蒙大赦地扔下锅铲。
“不,把它递给我!土方君你这个笨蛋!油会溅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快半年没开火了!”
“那你在兴致勃勃个什么劲儿啊!”银时夺过锅铲,熟练地手腕一抖,给鸡蛋翻了个面,露出勉强还算嫩黄的另一侧。
“那不是……近藤桑回来了……”土方嘟囔。
预想中“所以你奖励自己一顿早饭?”的疑问并未出现,土方有些疑惑地抬头,只看见Berserker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一下。
“检查一下这段时间你多久没好好开火做饭了,对吧?”他关掉火,将勉强救回来的煎蛋铲到盘子里,语气温和,带着了然的微笑,“放心,交给我。”
这家伙,和那个万事屋的坂田银时,确实有着微妙却无法忽视的不同。如果是万事屋的话,大概会一边大叫着“税金小偷的胃都是钢铁做的吗”教训他浪费宝贵的鸡蛋,一边把他按在椅子上骂骂咧咧地去做饭吧。而这个穿着真选组制服的银时,却更自然地接过了“照顾”的职责。
虽然早就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和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得知了Berserker是“与真选组一同生活的坂田银时”,但直到这种琐碎日常的细节里,那种差异带来的实感才如此清晰地击中他。
能有这样的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在早晨一起醒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他垂下目光。
去往“诚”组临时据点的路需要穿过一片曾是商业区、如今已半是废墟的街区。土方走在前,习惯性地留意着周遭动静,Berserker以灵体化状态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是一个聒噪的影子。四处攀爬的晨光将废墟的轮廓切割得格外清晰。
穿过一条被瓦砾半掩的狭窄小巷时,Berserker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他心神一动,抬眼望向江户最高的建筑。
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在那个晚上,他初次被召唤、意识尚且模糊地对抗着狂化时,也曾有类似的感应掠过心头。那个白色绷带怪人的窥探,似乎也有着来自灵基深处的共鸣,只是被更为锐利的杀意掩盖住了。
某种……极为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存在”感应。
是……他吗?还是Saber?
“Master,”他低声开口,声音只在土方脑海中响起,“我……稍微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什么?”土方立刻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发现那边的帕青哥上新机了。”
土方皱着眉头看他,Berserker睁大了死鱼眼望回去,很可爱似的。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
“……去吧。”土方最终说,“别惹麻烦,快点回来。”
“了解。……那个,如果时间拖得太久,记得去找假发或者公主殿下。”土方君,别一个人硬扛。
“啧。”只要是他,就和麻烦脱不开关系。
土方皱眉,手按在村麻纱上,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从者。他靠在一截还算稳固的断墙边,点燃了一支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同时也留了一丝感知,追踪着那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的魔力联系。
他不想再花五年时间去找人了。
航站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阳光从破碎的墙壁孔洞射入,形成一道道充满尘埃的光柱。而在最深处,在完全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靠着残垣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禅衣,长袖及地,却因主人弯曲的脊背而无任何风骨飘逸之感,只是沉沉地坠着,把他瘦削的身影完全笼罩起来。
宽大的斗笠下,依稀可见几缕本该是银色的卷发,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枯萎的、毫无生气的灰白,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沉睡,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但Berserker知道,他醒着。
因为当他踏入阴影范围的瞬间,那人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坂田银时的眼睛。熟悉的、疲惫的、却燃着一点微弱而清醒光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沉默在尘埃飞舞的光柱间弥漫了几秒。
“不错,穿得人模狗样的。看来税金小偷的日子还挺好过。”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赤红的瞳孔聚焦在Berserker身上那套笔挺的真选组副长制服,目光里的涩意几乎掩盖不住。
“羡慕啊?”
“才不。要遵守那种违反就切腹的局中法度、天天加班交写不完的报告、去酒吧捞猩猩上司、管一堆麻烦下属、还有那个一天不找茬就浑身难受的抖S王子……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我要了。”Berserker的回答干脆得让他噎了一下。
“打领结虽然麻烦,也比你这身舒服得多。”
“……”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那点强撑的调侃慢慢褪去。“……嗯,是啊。”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我这件衣服,可是量身定做,难脱下来咯。”
——是“难”,而不是“不能”。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不同的经历,不同的道路,却在核心处共享着同一套逻辑——为了保护重要之物,不惜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位置。
“你看到了,对吧?”Berserker忽然问,直视对方的眼睛,“十四郎召唤我的时候……你感觉到了。”
魇魅银时半阖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望向Berserker,那双疲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被封印已久的东西,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啊。”他应了一声,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那个笨蛋……明明嘴上说着最讨厌麻烦之类的,说着万事屋别老是牵扯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之类的……结果,还是用那种方式,把我……不,是把‘你’,叫到了身边。”
他的目光越过Berserker,贪婪地向前望。那个正在巷口等待的、眉头紧锁的警察就在距离他几公里之外的地方。
“圣杯战争,英灵召唤。需要圣遗物,需要很强的魔术资质和相性……他什么都没有。”魇魅银时缓缓叙述着,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思议奇迹,“只有……五年里,一天都没有放下的懊悔、愤怒,还有……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到可笑的‘相信’。”
怎么会有这样的缘分,这样深刻的执念。把“自己”带到了最能理解自己痛苦的人身边。
如果要说的话,这一定是一段孽缘。
“是啊。”Berserker说。
“相信你没死,相信你会回来,相信只要他还在这个见鬼的江户守着,你就总有一天……会需要他。”
“他猜对了,是不是?”
魇魅的表情似哭似笑。
“……是猜对了。”他说,“在那个瞬间……你不知道,感觉就像在快要溺死的时候,突然有人从水面上,扔下来一根绳子。”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惯常的、嘲讽的表情,却失败了,“哪怕那绳子是另一个‘我’变的,也真是够离谱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Berserker笔挺的制服上逡巡,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所以……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头发上的样子,好看吗?”
这问题来得突兀,带着刺。像调侃,也像藏着小心翼翼的、细微的酸楚。
他没能拥有的,另一个“自己”却正在经历。
Berserker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很好看。”他坦然回答,石榴色的瞳孔里映出对方苍白憔悴的倒影,“也很温暖。那是……活着的感觉。”
“既然改主意了,既然主动把作为Berserker的我的狂化削弱了。那么,为什么不自己看看呢?”
是啊。都准备作为一个可以让女粉丝哭湿三包纸巾的剧场版JUMP男主角壮烈退场了。结果天杀的圣杯系统居然召唤出了一个“自己”,陪伴在我爱的他们身边。
操,凭什么啊。
向死而生是一句很持久的鬼话。但是想要活下去的动力,往往只是来源于一个瞬间的念头。
“我发现……那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虚虚划过手背,“那个想要覆盖我、变成我的‘白诅’意识,它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它想要通过我的意识,操纵‘白夜叉(Saber)’那个壳子,要应对圣杯战争里越来越多的变数,要保证我这个容器按计划走向终点……它的‘算力’,也是有限的。”
“而在神乐和Archer伤了他,白夜叉养伤的这段时间……”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就像是绝境中的赌徒看到了希望,“它有些,控制不住我了。”
“我找到机会了,我找到抓住那根绳子的机会了。”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Berserker接道,身为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他已经完全跟上了对方的思路,“之后,主动加深它对你的侵蚀,扮演吸引所有火力的‘白诅源头’,让那东西更加坚信它的剧本万无一失,把绝大部分力量都用在操控‘白夜叉’和维持对你的寄生上。”
“我要让它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我就是它砧板上的肉,只等最后下刀。它会因此放松警惕,会把‘根’更深地扎进我里面,会在我这个‘容器’里构建它那个可笑的‘新存在’……因为它觉得,我已经放弃了。”
“但实际上……” Berserker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实际上,”魇魅笑了,这次是真切的笑意,尽管依然虚弱,“我用了最后那点清醒的力量,没去反抗,没去挣扎,而是……找到了你。”
“你是‘坂田银时’,你能理解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没舍得说的话。”
“要带着他们,来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