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姬宝蓝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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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宝蓝突然很害怕回府。
她又想到了多年前附子姑姑的斥责，其实姑姑说话并不大声，也不甚严厉，只是语气颇为失望。
——宝蓝殿下，你忘记洛水的寒冷了吗？
一句话便将她打入炼狱，她不得不离开了阿绿。
因为绝境之人身边若出现温暖，脚步就会被绊住然后停下，从而忘记该走的路。
而今，又到了这个时刻。
甄荔遇刺之时她应该更加欣喜若狂，立刻借着由头开始扩散问题，可她慌了，为可能出现的冯墨青慌了，甚至为了他的哥哥冒险进入大牢，还帮助他逃走。
这一切绝非天衣无缝，若真有心查，她是能被牵连进去的。
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为什么？
爱情就是这样，并不全是好事。它像一根无声的绳索，悄悄牵引着人的行为，不由心动，不由神想。
手和脚会先于头和脑自己做主。
她想着应该可以松一口气罢，反正三位郡王起兵了，这皇甫家即将大乱，可是……可是她忘了，人的愿望是无止尽的，若是能成功颠覆皇甫家，为何不复国呢？即便那希望烟波渺茫。
所以……不应该就此停步，而阿绿弟弟，就是她心头最大的拦路石。
她不该再见冯丹青了。
可她不能不见，因为是她下的约。
姬宝蓝的马车在府外从天亮等到天黑，月光终于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径直踏入后厢房，再次见到了冯丹青，只是隔了一日，他的状态便好了许多。
一见她来，冯丹青递来一封信件：“这是他给你的。”
“……他没事吧？”
“没有。”
“那……你好好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就自行离开吧。”
不等冯丹青回复，姬宝蓝迅速关门离去。
手中紧紧攒住那封薄薄的信。
要打开吗？信里是什么呢？
她恍恍惚惚的走到了小花园内，现在芳菲殆尽，花园里遍是绿叶，幽幽月光照在细长的叶子上，反射出墨绿色的光，有些如鬼似幻的阴森感，反而让姬宝蓝镇定了下来。
“……我不能被感情所左右……”她喃喃自语，“我救了他的兄长，已经意气用事了。”姬宝蓝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擦亮，将那封没有看过的信缓缓烧掉，直到变成灰烬，而眼泪也随着火光的熄灭而流满了面颊：“……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姬宝蓝站在一簇凋落的花树下，默默垂泪。
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极长，冷风微微拂过，摇曳在地上的披风都被带出几丝愁绪。
藏在暗处的冯丹青默默看着这一切，自她进府，他就一直跟着她。
那信里是见面的地点，他打算坦白一切。
可她却不愿意见他了。
姐姐……
我总是让你痛苦，让你不愿意面对吗？
……
三位郡王起兵的消息终于传遍了洛阳，与此同时，谢贵妃的产期也近了。
皇后每次见姬宝蓝，言语之间的催促与焦急日益加剧，而且，每一次她都忍不住端详姬宝蓝的面孔。
姬宝蓝只是淡然的告诉她就在这几天。
“国师……你不会让我失望吧？”甄荔假笑道。
姬宝蓝笑着行礼：“娘娘请放心，无论是三位郡王，还是谢贵妃，都在娘娘的掌控之中。”
“哦？你怎么知道三位郡王在我的掌控之中呢？你听说了他们的口号么？你和我，都是妖女呢。”
“娘娘若是妖女，微臣必然是妖道。就算到了三界五行外，微臣依然侍奉娘娘。”姬宝蓝开了个玩笑，但甄荔笑不出来，她眼神冷漠的很：“国师啊，你最好日夜祈祷本宫如愿以偿，否则，你可是要跟着殉葬的。”
语气中满满的威胁，姬宝蓝并不在乎，但她依旧表现出恭谨模样：“娘娘请放心。”
“哼。”甄荔拂袖而去，留姬宝蓝一个人待在昭阳殿里。
皇后最近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对于姬宝蓝来说虽然有些麻烦，却不是坏事，这说明甄荔着急了。
没过多久，终于等到了绿玉着急的通报，让国师去看看隔壁的贵妃。
她要生了。
姬宝蓝二话不说，便吩咐真珠提了一个盖好白色绸缎的篮子前往贵妃住处。
天气十分炎热，但房间里依旧密不透风，热水蒸腾出的气息混着产妇的痛苦呻吟，处处显示出一种不详。
姬宝蓝看着边上忙活的稳婆和侍女，十分不忍心。
因为皇后为了解决这一切，甚至告诉了她安排在这里的玲珑卫，叫做甲九，这段时间可以听命于她。
这里的人……注定要死。
她走进的不仅仅是产房，也是断命的刑房。
但她只安排甲九在府口守着，不准放任何一个人进出。
因为姬宝蓝有话要对谢贵妃私下说。
一阵痛苦的尖叫过去，婴儿的啼哭响起，稳婆高兴的剪了脐带，亲自抱来给姬宝蓝看：“是个公主。”
尽管所有大夫和算命的卦师都说这胎是儿子，但这府里的每个人都希望诞下公主。
因为以如今皇后的权势，若是诞下皇子，谢贵妃是定然活不成了。
杀母取子，是正宫娘娘的特权。
如今是公主，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
姬宝蓝没有看孩子，吩咐真珠将人都带走，自己要和贵妃说几句话。
“那……孩子呢？”真珠问道。
“让绿玉抱着，和你一起守在门内。”
“是。”
充盈着血腥气的产房此时只剩下一个虚弱的产妇、奉命而来的国师以及两位侍女，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婴。
谢贵妃其实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她模样秀丽五官小巧，却在这个好年纪就有了几道皱纹，可能是刚刚生产所致，也可能是这段时间长期的胆战心惊。
前段时间杨妃的事早就传遍了天下，可杨妃的处置仅仅是软禁在宫里，至于家人，已经全部抄斩。
“……国师……是个女儿……我……我不会死了吧？”她已经十分疲惫，早产的母体往往更累，但依旧非常倔强的睁大双眼，等待接下来的命运安排，“国师……你……会帮我吗？”
姬宝蓝叹气：“贵妃还不明白吗？无论你生下什么，娘娘都不会让你活着。”
谢贵妃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她泪流满面的问道：“就一点活路都不可能吗？国师……国师你救救我……”
姬宝蓝于心不忍，但她还是决心让谢贵妃死得明白：“先皇将你赐给陛下的时候，你就没了活路，不同的是先皇要你留下孩子，而皇后不愿意。”
“国师……可是我生的是个女儿啊！她不会影响娘娘的地位……不会继承大统啊！”谢贵妃泣血哭喊。
“如果没有前朝的武泰帝，女儿还是有存活的机会的。”姬宝蓝不愿意直视那双凄楚的眼睛，侧过头看着染血的床帐，“可如今你诞下的孩子，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孩子，就如前朝的皇女一样。若是将来没有别人，她也有机会上位的。”
“可她不是陛下的孩子！”谢贵妃忍不住了，作为孩子的母亲，她比谁都明白孩子的血统，“国师……她是先皇的孩子啊！”
谢贵妃终于说出来了。
这样一个姬宝蓝心知肚明的秘密。
姬宝蓝叹息一声：“正因为这是先皇的孩子，先皇的遗诏里才有你，皇后娘娘才必须除去你。”
“可我做错了什么？”谢贵妃痛苦哀鸣，“我什么也没做错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从不敢奢求皇家位分，先皇的逼迫我岂敢不从？但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勾引皇上或者陷害娘娘……我只是恪守宫女的本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错？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这句话勾起了姬宝蓝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多年前她被沉在洛水的时候也常常想不通。
这大概就是淇王所谓的命数。
偏偏是她最痛恨的一点。
命数。
她不信命数，因为命数从不站在自己这边。
“……你如果想要活下来，就只有一个法子。”姬宝蓝缓缓说道，“孩子和你如果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姬宝蓝决定改一改命数。
她不能改变杨妃的命数，不能改变伯夫人的命数，那么起码……让她改变谢贵妃的命数。
挣扎半晌，谢贵妃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如果国师有法子救我，来世结草衔环自当报答！”
姬宝蓝点点头，让绿玉和真珠上前来。
“你们听好了，皇后的意思是这府里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全部推给牡丹蛊。但……牡丹蛊不能空口无凭，于是我们从皇后那里的地窖得到了一只冰镇白牡丹。”
就在真珠带来的篮子里，用冰块镇着，盛放若当时。
“那么现在，绿玉你把孩子留下，带着贵妃从国师淇王府曾经打通的那道门里逃走，虽然曾经封上，但并未封死。”姬宝蓝冷静的安排着，“然后真珠将牡丹放在产房上，沾着这房里的血在墙上写下十六个字。”姬宝蓝缓缓说道：“——血染牡丹，剑指江山，天下异象，女主浮沉。”
她补写了前八个字，而后八个，是改自焦骨教曾经的预言。
姚九叔要她找一个理由。
其实，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这则预言暗示了江山不稳，暗示了牡丹带血，也暗示了随着诅咒，谢贵妃腹中本该是男孩的胎儿换成了女孩，同时暗示了，接下来会有一个女孩，重新执掌这天下。
只是这个女孩，是甄荔，是襁褓中的胎儿，还是没有死去的姬宝蓝？
谁知道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