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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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要！我不要！甄荔，甄荔……没有我，哪有你的太子妃！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本来软倒下去的皇后又从地上挣扎了起来，她刚要摸到姬宝蓝的衣袖，淇王立刻上前一把将姬宝蓝拉开。
甄荔身后迅速窜出两个太监，立刻按住了杨皇后。接着一个捧着托盘的太监缓缓蹲下，那托盘内放着一只金杯，金杯中盛放着金黄色的液体。
无需多言，杨皇后自然明白那是什么。
金屑酒。
她绝望的怒吼：“甄荔……如果不是我力挺你当太子妃，当年你们全家就要跟着武泰帝一起去死！”
听到此等话语，在场所有人却仿佛木雕般不闻不动，唯独甄荔露出一抹微笑，丧礼上必须披麻戴孝，珠钗发饰一概不得有，她只好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里本该有最华丽的珠宝：“是吗？”
杨皇后终于缓缓落泪，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儿媳妇面前露出软弱：“如果不是我力挺你，冯家怎么会被柔然灭门？如果不是我力挺你，为什么所有人都从平城撤了唯独留着冯家把守？甄荔……我对你是有恩情的！”
猛然听闻冯家旧事，淇王十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这个女人该死！
但他必须忍耐，他必须赌一把。
赌甄荔的野心，绝不会因为旧日的恩情放过她！
“母后，您曾经的帮助我很感激。”甄荔笑了笑，“可那是帮助我本人吗？那不过是帮助甄家，而且，你们难道没有从中获利？若不是我父亲，你们怎么敢在洛水河阴诛灭两千多王公大臣？若不是我父亲提供名单，如今满朝文武有几人得用？”
“可是母后，送我去金墉城的，也是您啊。”甄荔似乎在回想那段岁月，回想那段每日都活在死亡阴影里的时光，回想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死人的日子，“母后，您恨的，可是我个人呀。后来您不还跟我爹商量好了，您的侄女做太子妃，我的小妹做良娣，是吗？”
杨皇后怔住。
甄荔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的，缓缓的吐了一口气，似乎从进入东宫起，憋在心中的所有怨气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母后啊，金墉城的疯妃太多了，我不能让自己疯掉，也不能让自己死，我要回来，即使我爹放弃了我，甄家放弃了我，丈夫放弃了我，可我，不能放弃我自己。”
甄荔的脸上故意露出害怕的表情：“母后……你不知道那一夜，我是怎么从金墉城抵达的太极殿，我只知道我没有退路，也许闯进东宫还是只有一个死，但我不能不赌一把。”
“母后，我赌赢了。”
“那一夜的寒风很冷，比今晚冷多了。而且您死后依旧是国母，依旧享受祭祀供奉，而我如果死在那时，只不过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母后，我对您够仁慈了。”
“起码，我没有送您去金墉城。”
“你不是不想，你是不能。”杨皇后终于放弃了挣扎，泪水灌满面庞，无比狼狈，“因为皇甫思只给了你让我殉葬的选项。”
“是的，我应该感激父皇，而您，也应该感激父皇。”甄荔跟皇后斗了这些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后的弱点，在这个时候她一定要狠狠的扎进皇后的弱点里。
让皇后痛不欲生，让皇后悔恨万分。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补偿一些她忍气吞声十五年的悲凉。
皇后果然如甄荔所想，整个人委顿倒地。
“皇甫思，你这个老货，你害得我好苦！你害得我好苦！”
一个太监架住皇后的头，一个太监掰开她的嘴。金色的液体被硬生生灌了进去。皇后睁大双眼，那又苦又涩又腥的金屑酒有一半流进了衣襟。
“皇甫思……我们到地下再去算账……甄荔，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的结局不会比我更好……我咒你……死法比我还惨……我如果在地狱十七层……你……你要前往……十八……十八层……”
皇后的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终于倒了下去。淇王握紧的手却终于松开，而姬宝蓝反握住了他。似乎是安抚，似乎是借力。淇王犹豫片刻，终于紧紧的握了回去。
他知道姐姐不明白自己真正的伤心，但她在自己身边，每一个重大时刻，她都在自己身边给予自己力量，那就够了。
灵堂只剩一阵又一阵的穿堂风。
面对敌人的死状，甄荔欣赏了片刻。她满意的点点头，让人将皇后尸身收敛进早就备好的棺材里，放在皇甫思的边上。
此时已过三更，可甄荔只觉得浑身畅快，精力无穷，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扫了身边默不作声的姬宝蓝一眼。
“国师，本宫记得母后身边有个婢女，好像是最近伺候你的，你还要吗？”
她说的是绿玉。
姬宝蓝想了想，这条性命对甄荔的权力之路无关紧要，能救一条命，何必逼死呢？
“回禀皇后娘娘，先皇后在我出嫁时也送过我宫女，跟这一个刚好是对姐妹，就请都赏给我吧。”
甄荔沉思片刻，玩味的笑了笑：“国师的心肠居然如此软。”
姬宝蓝悚然一惊，不行，不能这样说，这样反而会害了这对宫女。
她看了看忙碌着的宫女太监们，稍微靠近了甄荔两步，轻轻摇了摇头：“皇后娘娘，遗诏安排我来安置谢贵妃，她总是需要人服侍的，将来若出意外，您安排的人或者臣安排的人，都不如先皇后安排的人合适，不是吗？”
甄荔的眉头悄悄展开：“原来如此，国师果然还是站在我这边的，本宫很是欣慰。”
姬宝蓝默默行礼。
如今的甄荔已是上位者，断不可再将她看做昔日的太子妃，或者……是更早的表姐。
现在的甄荔只是自己的仇人，要除掉的对象。皇甫思，杨皇后……下一个是谁呢？表姐，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丈夫。
姬宝蓝在心中默想道。
却没想甄荔突然转了个话题：“对了，咸苓大国师，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姬宝蓝笑了笑：“镇国公的嫡女，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甄荔轻轻摇头，她的倾诉欲望无比强烈，面对一个愚痴的丈夫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她有很多心事无法对人言说，现在她终于不再惧怕任何人了，而国师显然是一个无比合适的倾诉对象，她终于可以抒发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我要说的是前朝旧事。我爹不准我在皇宫说的事，如今总算没有人可以管我，所以本宫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再也没有人能约束她，限制她了。
姬宝蓝微微一笑：“臣的荣幸。”
如今阖宫都是甄荔的人把控，她们将皇后和其他殉葬的宫人安置好，留淇王一个人在灵堂烧纸，甄荔便亲自带着姬宝蓝从西堂离开，走到了太极殿正殿中间的那把龙椅边上。
天色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候，连月亮都悄悄躲了起来。甄荔没有发话，便无人敢跟随。也无人敢点灯。
一把龙椅，两个在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女人，在甄荔眼中，是吐露心事的最佳场景。
“我从小就长在宫里，也是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和我表妹一起捉迷藏。”
“每一次都是我输，即使我早就猜到了她在哪里也必须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是皇女。”
甄荔并不需要国师回应什么，国师做一个安安静静听故事的人就好，因为她已经从春分的口中，知道了咸苓的身份。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也是皇女，皇甫思没有被承认的女儿。她甚至有些后悔忘记告诉杨皇后这件事，但不重要了，杨皇后死在了她的心坎里。
而她在十五年前，面对当时皇女的那份小心谨慎，终于在十五年后，在另一个皇女面前，补偿了回来，如今她是更高位置的女人。
命运真是待她不薄，所有她失意的，曾经耿耿于怀的伤痛，如今都一一报复。
“小时候，我最羡慕的人就是她。姑姑嫁给了天子依然如履薄冰，皇甫柔仪做了皇后也是苦不堪言，唯独她……获得了表面上的帝王和实际上的帝王的……双重宠爱。”
“甚至不可一世的姚太后宁愿杀子，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让她做皇帝，虽然结局不好，但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真是让我羡慕极了。”
甄荔摸了摸龙椅，这是一把纯金打造的椅子，即使上面铺满了厚重的皮毛坐着也并不舒适，但所有人都想得到它，坐上它。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过去的自己多么天真。原来她并不值得羡慕，反而可怜极了。”
“姚太后并不爱她，姚太后只是需要她，正如我对我的丈夫。”
“你呢，咸苓大国师，你爱淇王吗？”
姬宝蓝觉得甄荔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但她居然能理解甄荔，她知道甄荔要什么，甄荔要下位者的艳羡，如同曾经的甄荔那样。
这种东西，姬宝蓝自然可以给她。
她将声音调整到忧愁的语气。
“皇后娘娘，既然您接管了玲珑卫，想必我的身世您也知道了。”
甄荔微笑着点头。
姬宝蓝继续说道：“您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那天夜里想要帮您。因为……您那时说了一句话，让我想到了我的母亲……而我的母亲……却没能得到一个好结局，所以我希望您能有好的结局。”
“看到您今日的姿态，我很欣慰，也很羡慕。您问淇王……皇后娘娘……淇王是没有任何前程可言的，我只能靠自己，只能靠皇后娘娘……”
“娘娘，我想要站在您的身边，借助您的能量，去夺回我母亲失去的一切，娘娘您会成全我吗？”
听着这一声声请求，听见面前这位皇女的请求，甄荔终于感觉到了满足，她把曾经一切站在她头顶的人都踩了下去，她终于让一个皇女恳求着她的庇护。
她很高兴。
“只要你永远站在本宫的身后，本宫自然会成全你。”
“臣愿意永远站在娘娘身后。”
姬宝蓝在黑暗中默默看着不住抚摸龙椅的甄荔。
心中冷笑。
表姐，你会死在这里，一定会。
……
皇甫思下葬的那天，由姬宝蓝给他封棺。姬宝蓝在棺椁里放了千秋节献上的金瓯永固杯，杯中盛满了金屑酒。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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