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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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昭阳殿偏殿已是深夜，姬宝蓝估计应该到了淇王入睡的时刻，便蓄意放轻了手脚。
屋内仅点了两盏灯，一盏在门前，一盏在床头。
姬宝蓝径直走向一直是自己睡觉的软榻，伸手一摸居然是温软的，只见上面躺着一个雪白的人影，她吓得整个人跳起来，赶忙后退，磕碰出一地兵荒马乱的噼里啪啦声。
她定睛一看，只见淇王缓缓起身，白色里衣单薄而柔顺的贴在身上，头发散落，发出一阵沐浴后的淡淡草药香气，清冽冷艳得几乎让人呆住，颇有几分男狐狸精的味道。
姬宝蓝摸摸心口，没好气的问道：“你干嘛？”
“以后还是你睡床，我睡软榻。”让一个女人一直窝在窄窄的榻上，淇王觉得不太好，前段时间是自己太过虚弱，现在好点了就应该换过来。
这段时间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两人连囫囵饭都没怎么吃过，而明天就到了皇帝陛下的千秋节。
姬宝蓝看着淇王连被褥都安置好了，也没啥意见，便自己往床的方向走去。
经过茶几的时候发现上面放着两个温热的茶盅。
淇王见她疑惑，便解释道：“是皇后宫中送来的补汤，据说有安神的功效。”
姬宝蓝点点头：“今晚是得好好睡，明天怕是有得折腾。”
淇王皱眉：“你喝罢。”
姬宝蓝揭开一看，确实是上好的安神汤，桂圆红枣莲子麦冬混着乌鸡熬制，又滋补又熨帖。
“你为何不喝？这东西对补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姬宝蓝自己捧起了一碗，入口清甜咸润。
淇王摇头：“太甜。”
里面有不少红枣桂圆，姬宝蓝了然。
“让厨房去重新做一碗吧。”
淇王赶紧阻止：“不必麻烦。”
“不麻烦，要知道明天才是真的麻烦，今晚睡个好觉，对身体有好处。”姬宝蓝叫来绿玉，让人重新做一碗咸口的汤端进来。
不一会儿，一盅暖汤便放在了淇王手里。
蜡烛刚好炸了个“啪嗒”声。
两人相视一眼，又都微微挪开了目光。
姬宝蓝心里默念三遍：这是她堂弟，这是她堂弟，这是她堂弟。
而淇王则回忆起了两人的初见，那时很是剑拔弩张，如今倒显得心平气和很多。
他喝完手中的汤，将碗递给姬宝蓝，便缩回了软榻上的被褥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珠：“你的占卜，是真的灵验吗？”
“……”姬宝蓝差点手抖，她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等她放好空碗，突然想起两人一起度过的那个诡异的新婚之夜。
姬宝蓝好奇的询问：“是你之前说过的，要我帮你找人？”
淇王淡淡一笑：“没错。”
姬宝蓝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漱口，一边喝一边问道：“什么人？”
“姐姐。”
“噗——”姬宝蓝一口水喷出来，她差点以为淇王是在叫自己。
那突然温柔下来的语气，那软软的两个字，几乎令她一瞬间错以为面前的人是阿绿。
“谁？”姬宝蓝不确定的问道。
淇王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我想要你，帮我找一找姐姐。”
能被淇王称为姐姐的，不就只有身为堂姐的自己，武泰帝姬宝蓝？
她谨慎的瞥了对方一眼：“你姐姐？”
“对，你能算吗？”
“……”姬宝蓝心想，根本不用算，我就在你眼前。
但这话不该现在说出来，她还没有能完全信任这位堂弟。
起码要等到皇甫思死，她才好和盘托出，不然万一他告密呢？
毕竟淇王他爹上一任淇王，就是皇甫思的吉祥物。
如果堂弟能加入自己的复仇计划，于她大大有利，毕竟他是一个拥有号召力的王爷，比她这个死人要强上许多。
这天下，在大多人心里，总是男人们的天下。
姬宝蓝心中嗤笑。
但她还是对淇王点头：“找人这种事，不难。”
姬宝蓝拿出竹筒，把里面的五十根蓍草倒了出来。
装模作样的一通操作后，她假装细细解卦：“卦象显示你要找之人，曾有水劫。”
淇王心头震动，原来世上的占卜竟然这般灵验！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八字都没给呢！
他不由得点头。
姬宝蓝心想果然如此，他莫非因为没找到自己的尸体，便以为还没死，到底是姬家人，还惦记着她。
而淇王则有些激动，以为没什么本事的咸苓没想到居然真有几把刷子，他记得阿蓝姐姐说过她曾在洛水遇难，河阴之变死了两千多人，正应验了水劫！
“我该如何找她？”淇王的话语中带了几分激动和急切。
脸上关切之情不似作假。
这番表现几乎令姬宝蓝有些恍惚，当年她和堂弟的感情很好吗？一个五岁一个四岁，也就逢年过节见一见，居然如此挂念她！
她便开始瞎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要找的人会自己来寻你。”
淇王愣了愣：“可她又不知道我在找她。”
“这便是天意。”姬宝蓝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淇王笑了，没错这就是天意！
天意让自己遇见了她，天意自然要让自己再度遇见她！到那时，他要好好看一看阿蓝姐姐，看看她伤好后的面容，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定跟记忆中那朵风中摇曳的白色牡丹花一样温柔文秀。
这是姬宝蓝第一次见到淇王脸上浮现这种笑容，他笑过很多次，面对皇帝时，面对宫女时，面对自己时，但大部分是冷笑，假笑，礼貌的笑。
而现在这个夜晚，微弱烛光里，淇王脸上的笑容十分明媚，仿佛在怀念什么仙女，甚至晃到了自己的眼睛。
堂弟原来生得这般好看么，她们姬家的血统真是优良啊。
但她还是匪夷所思，淇王对自己几时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她忍不住试探：“你们感情很好吗？”
淇王轻轻点头：“她是天上高悬的明月，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姬宝蓝很难把这个描述同自己对应起来。
她觉得淇王口里的姐姐怕是发癔症妄想出来的，五岁的她算得上明月？起码她自己不这么认为。
为了避开这个让自己浑身鸡皮疙瘩的话题，她决定换一个：“你如何得知陛下有玲珑卫？”
淇王从对阿蓝姐姐的思念中醒过神来，他假意思考了一阵：“我待其中一人有恩，没想到是他来监视我，所以告诉了我真相。”
姬宝蓝惊讶的打量了一眼淇王，原来他不是只会一味的沉浸在麻木自伤里。
“那向陛下献丹之时，若出意外岂非立刻被抓住？”
这个问题其实两人心照不宣。
献丹之时，就是皇甫思殒命之时。
淇王隐晦的表达：“他的身边总有十人于暗中保护，除非能调开，不然动手一定会有人阻挠。”
姬宝蓝眨了眨眼睛：“他这支暗卫有没有属意的继承人？”
淇王摇摇头：“不知道，原计划应该是交给太子。”
但是太子是不可能掌事的。
交给太子妃？那太子妃是不是权力太大了些？但如果不交给太子妃，那太子妃就很可能被暗卫刺杀，现在辛辛苦苦的布局又是什么意思？
“三位郡王……陛下如何处置？”姬宝蓝问道。
淇王轻轻一笑：“会有好戏看的。”
姬宝蓝了然。
淇王又道：“三位郡王军中声势不小，总不至于一网打尽，否则很多东西怕是要动摇根基。”
其实……姬宝蓝笑得开心，她就要动摇这份根基，她正是为动摇大盛根基而来，正如十五年前皇甫思对自己做的那样。
她将五十根蓍草归入竹筒，轻轻放下床幔吹灭蜡烛。
即使喝了助眠汤药，深夜中还是久久无法闭上眼睛。
她太兴奋了，对于大盛王朝即将到来的结局而兴奋。
一个坏的继承人，往往是一个王朝崩坏的开始。
这句话是当年卫国的尚书令对她祖母说的，那个老人战战巍巍的指着龙椅上的她，说她望之不似人君，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江山是一定坐不住的。
当年她不明白也不服气，凭什么？为什么？而后到了现在，她又比谁都更清楚。
世间很多规则是不可以直接忤逆的，但是……可以修改规则，利用规则。
因为只要是规则，就会有漏洞。
或者说，任何规则，都一定有漏洞。
比如从古至今皆是男人天下，为何女人掌权络绎不绝？
她看着被夜风轻轻吹拂的床幔，心中想道：“没有人可以抵抗欲望。”
姚太后曾是如此，而今皇甫思也会如此。
淇王同样睡不着，他真的能再见到阿蓝姐姐吗？
他其实很多个晚上都睡不着，房间里有人，而且是陌生女人，他不习惯别人的气息。
咸苓，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女人。
有野心，有手段，又善于掩饰。
这种人，总是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靠近她的人，容易变得不幸。
他不想做咸苓的踏脚石，他只想报仇，然后找到阿蓝姐姐，再一同回到湖光山水间，去慢慢度过自己这无趣痛苦又平凡的一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