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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同舟共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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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指挥使,她……”,一见来人,兵士下意识出言辩解,那李指挥一摆手:“没你的事。”接着转身,却是向着黛玉双手打千:“林姑娘,没惊到你吧。我们王爷特命我来问一问。”
黛玉却只是狐疑地抬头,不知眼前人是谁,也不知他问自己什么,那李指挥便看出黛玉有些不对劲儿。便不由踌躇,问这姑娘不应,却不知该如何回王爷的话。正为难忽听不远处有人喊,一抬头,一个穿碧衣的女孩子隔着人群满脸惊急的正朝这边望。李指挥依稀认出是这林姑娘身边的人,想了想一挥手,众兵士让开,紫鹃脚步发软的跑到黛玉身边。
“姑娘,……”,“紫鹃赶得上来只一把便将黛玉搂在手里:“你可吓死我了!”跟着扑簌簌泪便流了下来。
黛玉却是被这一扑有些警醒,慢慢的方将紫鹃认了出来:“紫鹃……,”黛玉目光迷芒的用指尖抹了下紫鹃面上的泪珠:“你哭什么?”接着看到紫鹃的手臂,更是十分惊讶:“你的手怎么了,谁欺侮你了?”李指挥方明白眼前女子刚才是迷失了本性。
莫道紫鹃如何负伤,在鞭子初对着黛玉扬起之际,那厢紫鹃已经朝着这边赶了过来,只是她显然不如黛玉的运气好,刚至边缘就被人推了开去,紧跟着就有鞭子过来,紫鹃下意识一躲,鞭梢狠狠地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去,一道血痕便无可避免地留下了。
但紫鹃显然没心思顾虑这些,她一心只掂念着黛玉的安危。她不敢想像若黛玉受了这一击会如何,今见有人护下黛玉,自是十分感激,但她是个心细的人,顺着李指挥的目光一看,便知谁是正主了,看清之后紫鹃一呆,十几步外不言不语站在那里目视这边的人,已巧遇过多少次了?
此人正是水溶,而李指挥使正是他的心腹李青石。方才一切他皆看在眼里,水溶也正是为了孟家的事方赶这一程,今见李青石向自己看过来,水溶略一犹豫,缓缓定下一个主意,遂低声吩咐身旁的人:“告诉李青石,请林姑娘一起走。”
那人忙应了一声去了,却引起身边人诧异的一瞥,那是一个穿着朱红色高级宦官服的太监,他的身份即使连甚为讨厌官务俗事的卫若兰也有些避讳,正是大明宫首席掌宫太监戴权——,一个总是逢人三分笑,背后却阴毒如追命阎罗般的三品内宦。但纵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也看不出水溶情绪上的波动。
水溶迎住他的目光,淡淡一笑:“公公,请吧。”
戴权却是退后一步:“奴才不敢,王爷请。”
水溶看了他一眼,身子却没有动。戴权一怔:什么时候溶王爷对自己这么礼下了?却见水溶静静回身看向后面。戴权一瞧,随即明白,李青石他是认得的,身后跟的女子却不知是谁。
后舱,黛玉已全然清醒过来,当然这种清醒,是指她心智的复苏,而不是指她的病情——黛玉身子的底子本就比常人差了一截,何况又接连经了这么多事,加上被风一扑,她的头益发的昏昏沉沉了。
紫鹃心里很着急,姑娘病成这个样儿,竟是从未见过的凶险,偏她再不许自己叫人,尤其方才,在那位溶王爷面前,黛玉的一举一动几乎和平时并没什么两样儿,也不知她攒了多大的心气儿。
可还是有迹可寻的,在水溶命李青石送她们来这里时,黛玉致谢后转身,水溶身旁的戴权忽然赞了一声:“这个姑娘,若不是在这里碰到,猛可里看一下,和宫里的贾女史倒有几分仿佛。”
黛玉还没怎么着,紫鹃却有些明白:那大约是指的大姑娘元春。自己小时是见过的,说黛玉多像她是看不出来,也不知那位公公什么眼力劲儿。
却听水溶淡淡道:“或许吧,这位姑娘本就和贾女史是姑表姐妹,有几分象不奇怪。”
戴权便一副吃惊的模样:“那这位姑娘岂不是……”
水溶依旧淡淡道:“总管以为她是谁?”水溶看着戴权忽然一笑,缓声道:“她姓林。”
水溶的话没有一丝隐瞒:“苏州府,又是这么急着赶往扬州的,她自然就是两淮盐政使林大人的女儿。”
戴权似有些没料到:“这个,王爷……”,却听舱门一响,忙回头,那位林姑娘大约听到了自己和水溶的话,一时走偏了,后舱的门上不知被谁挂了一串香包,里面装的大约是茱萸,黛玉的身高并不矮,可见挂这香包的人也和她的身量差不多,那头上戴的一枝垂珠玉钿便缠在了香包上,恰黛玉一回头,玉钿和香包同时跌落在船上,玉钿摔成两截儿,垂珠却也散了,一颗一颗滚的到处都是。而她左侧的头发,也随着这清脆的珠子滚落声,缎子般遮住了她的额头和半边脸,亏得紫鹃反映快,三两把解开手中的包袱,取了一件斗篷严严的将黛玉自肩头往下罩住——
这一刻戴权忽然看见水溶的脸,对方的面容大约是被江水映射,明明灭灭的有些看不清楚,戴权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言行:若得罪这位北静王爷,只怕是得不偿失。
可是,不至于吧?
紫鹃却是知道的,姑娘心里必是很苦涩:都怪那个阉人,怪不得他会断子绝孙!此时紫鹃看着黛玉白的纸一般的脸恨恨的想。
却听:“林姑娘,”舱门外一声轻唤:“我们王爷差太医过来了。”紫鹃一喜,忙放开黛玉,扶她在椅子上坐好,口中道:“快请进来。”
便见李青石领着一位大夫进来,李青石远远站在舱门位置:“这位太医是常在我们王府走动的,医术甚好,姑娘且请看着。”紫绢便用目询问黛玉的意思,黛玉出神思了片刻,微微点头:“有劳太医了。”
紫鹃便从黛玉袖中取了帕子,垫在黛玉左边脉上,太医方过来细细诊脉。
良久诊毕,太医笑着道:“就是受寒引发了旧疾,又没有调理好,方拖重了。如今且开几味药吃着,再注意调养着,暂且没有大事。”
李青石点点头:“那就有劳太医了。”遂领太医出去写药方,走至门口李青石又回过头来:“还有,林姑娘的首饰我们王爷着人拿去修了,好了再送过来。”
黛玉强撑着站起身:“不是值得费心的东西,请大人着人送过来就好,也不必修。”
李青石点点头,却看一眼紫鹃,紫鹃心中一动,先将斗篷给黛玉裹严了些,装作送李青石的模样走出后舱,果见李青石在几步外站着。
“李大人,”紫鹃忙上前施了一礼:“姑娘的病,费心了。”
李青石摇摇头:“谢我们王爷就好。”然后略踌躇一下:“我们王爷的意思……,林公的事不是一个姑娘能挽救得了的,里面的事很多,如今又掺合了孟家,林姑娘何不成全了孟大人的心意?”
紫鹃沉默了一下:“我一个丫头什么也不懂,有些事也说不好,但我知道,要我们姑娘这样做,她必不依,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曾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否则‘勿宁死’”。
看着紫鹃沉静的脸,李青石点了点头:“这原也是我们王爷料着了,若没有孟家的事,或许我们王爷还能周旋一二,如今宫里的戴总管来了,那就是钦差,最后结果我们王爷已经不能预料。”
紫鹃抬起头:“若果是如此,我们也没有法,我会尽力劝姑娘的。”李青石闻言深深的看了紫鹃一眼,转身往前面去了。紫鹃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方推门进去。
而另一舱,水溶却在那里,按理说,戴权远道而来,水溶不管怎么说也该为他接风洗尘,但水溶偏一直在看孟文庭案的卷宗,听到李青石的回报,水溶凝目思了片刻,起身往戴权所在的前舱而来,一进来就往座位上走,并把手中的披风丢给身后的人。落座后抬目一瞧,戴权一脸惊惶之色从旁边位子上走到自己面前,水溶遂坐直身子:“总管大人这是怎么了?”
戴权却是犹豫片刻,忽然朝着水溶深深一揖。水溶微感诧异,因问:“戴总管,此为何来?”
戴权恭着身子:“东宁太妃寿辰,打扰王爷雅兴,特向王爷请罪。”
水溶便笑了:“总管此言差矣,来此宣旨,总管奉的是皇命,你我皆为皇上当差,何罪之有?再者言说,谁又能想到这个时候扬州又出风波。”
水溶起身亲自扶起戴权:“本王倒是该向总管大人道声辛苦。总之孟文庭之事,还须我们二人通力合作,你这样的言辞,倒让本王无所适从了。”
戴权就势站直身子:“不敢,奴才虽是奉旨,皇上来的时候说的明白,戴权只是协从,奴才一切以王爷马首是瞻。”
戴权这话,便是表明立场,水溶心中虽然不信,口里却依旧笑着,此时戴权方肯落座。他觉得,这个少年王爷待人可比前两年好多了,那时虽也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别说以手相扶了,就是衣袖也怕难沾到一角。尤其,戴权忽然想起上船前水溶和林如海女儿的接触,水溶是向那女子还了礼的,虽说只是微微欠身,但这真是难得的了。戴权不由在心里猜度黛玉和水溶的关系,但他随即提醒自己——这里虽不是大明宫,谨言慎行、放低姿态却是没有错的。
正在心里盘算着,水溶已吩咐侍者将酒菜备好,水溶便使人去请梅清和与卫若兰,等人的当口戴权清清楚楚的听水溶命一个小太监:“小陆子,后舱你去照拂着些。”小太监忙应了一声去了。戴权只作没听到,在内宫,一个人若想活得长久些,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戴权是很熟谙的。
莫非,她是北静王爷的人?北静王府一直和贾府交好,难不保有了什么约定,戴权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在穆王府的眼皮底下,一和谨慎的水溶会如此大意?谁不知道北静王府和东宁王府的永平郡主只差一道赐婚圣旨了。
不想水溶却仿佛看出他的心事:“总管以为她是我什么人?”水溶看着戴权笑得很是莫测,缓声道:“她只是林如海的女儿而已。”
水溶的话说完,便细细盯着戴权瞧,戴权干笑两声,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却听舱门一响,忙回头,梅清和与卫若兰已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