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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思》 本文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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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文名取自唐?元稹《离思五首?其四》全文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全1章
我和她相识数十载,光阴匆匆,我知她一直喜欢我,可我不能应。到最后,我最恨的,是我的沉默不语。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小和尚,你说为什么沧海再难为水?巫山又为什么不是云呢?”
这已经是女孩问他的第九十次了,三月来,她日日来寺里上香,每一次都会问上小和尚一句。
可是依旧没有答案,因为小和尚从来没有回答过她。
小和尚法号明净,是这明光寺里最小的小和尚,三岁的时候被外出云游的方丈捡回家,如今五载光阴已过,他今年刚好八岁。
明净每天除了挑水砍柴,其余时间都在打坐,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这期间也不走动,活脱脱一个木愣子。
三月前的一天,巧慧跟随父母来明光寺上香,一下子就注意到这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和尚。
那时明净如往常一般闭目打坐,巧慧凑上去,笑嘻嘻和他打招呼:“哎,小和尚,我叫巧慧,你叫什么啊?”
明净没理她,他一动不动地静心打坐,似乎不受巧慧影响。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又遇到了打坐的小和尚,她探着脑袋,和小和尚凑得很近,自顾自和他说着话:“小和尚,我娘亲今天给我做了我最喜欢的芙蓉糕,我和你说啊,我娘亲的手艺可好了。呐,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你记得吃啊。”
明净依旧没动,可心中早已经乱成了麻,一个劲在心中默念清心诀:“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
巧慧自顾自说着,一点也不在意明净不给她回应。
待她走回,明净才结束了今日的打坐。他捡起面前用布包住的芙蓉糕,咬了一口,才道:“的确很好吃。”
后来第三天她来的时候,已经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打坐的小和尚。
她今日不知道从哪听到一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小和尚,你说为什么沧海再难为水?巫山又为什么不是云呢?”
明净依旧沉默。
再后来,一连三月,巧慧好像铁了心执着于此,每日都要问明净这个问题。
他初时觉得烦,后来渐渐地也便习惯了,明净便默许了巧慧的碎碎念。
好像身边多了一个人,倒也还不错。
可他没想到,这一听,便就是九年。
九年光阴,巧慧问了他上千遍,他便也不厌其烦地听了上千遍。
巧慧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而曾经那个打坐的少年,也长成了一个大和尚。
唯一没变的是——
巧慧:“小和尚!小和尚!”
明净一勾嘴角,不用睁眼,却也在心中想象到了巧慧笑着跑向他的身影。
巧慧:“小和尚,你知道吗?今天娘亲同意我去学堂读书了,虽然只是做杂活旁听,但我真的好高兴啊。”
明净没在意,只默默听着,后来他才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她多年所求。
方丈终于同意明净解签了,他兴冲冲地等在一旁,期待第一位有缘人。
可是没人愿意找他解签,因为他太年轻了,大家还是更信服原来解签的老师父。
明净无法,只能耷拉着头暗自叹气。
“这位小师父,能劳烦您给我解个签吗?”
明净闻声喜出望外,急忙道:“可以的可以的!”
他抬起双手去接伸到他面前的签文,却在抬头看见来人时一愣:“巧……巧慧?”
巧慧巧笑嫣然,歪着脑袋开玩笑般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明净尴尬地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头:“女施……女施主说笑了,贫僧法号明……明净。”
巧慧瞧着他笨拙地学着老师父解签的样子,语无伦次的好生可爱。
她抬手掩笑,也不拆穿他,配合地恭敬行了一礼,端着大家闺秀样:“小女子巧慧,请这位小师父解签。”
明净这会儿缓了缓,也不结巴了,也恭敬回了一礼,才接过巧慧手中的签文。
他低头边看便问道:“不知女施主所问何事。”
巧慧抬眸冲他眨眨眼睛:“姻缘。”
明净动作一顿,随即盯着那签文上的字,视线来回游走。
*
「桃李栽培遇一春
花开曾见几翻新
虽然灿烂强眸看
争奈连宵骤雨频」
明净脸色一沉,盯着那签文久久不动。
巧慧等了半天,见明净没了言语,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签文有什么问题吗?”
谁知明净下一秒脸上挂着笑:“没什么,是我学艺不精,所以解签时间长了些,你这抽到的是上上签,你的姻缘必定花好月圆,心想事成。”
巧慧笑得更灿烂了,她双手撑着桌子,眼神直视明净道:“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心想事成?”
明净笑着答她:“真的。”
巧慧忍不住欢呼:“心想事成!”
可巧慧太高兴了,丝毫没注意到被明净匆匆收起来的签文。
那一夜,明净在房里来回踱步,苦思无果,他终究还是在深夜敲响了方丈的房门。
方丈看起来早已经睡下了,他披着袈裟,站在房门口有些不解:“怎么了?明净?”
明净微微抬起头,表情迟疑:“方丈,我能,我能进去说吗?”
方丈点点头,放他进了屋。
明净在方丈的示意下落座,他犹豫很久,才磨磨唧唧地拿出怀里那根签文:“方丈,明净想问您,此签文所言,可有破解之法?”
方丈望着那签文沉默不语,他的脸一沉问道:“此签无解。运势难改,天命不可违。这可是下下签!这是谁的签文?你怎的现在才来告诉我?”
明净只得坦白,方丈震怒:“明净,你糊涂!我们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怎可如此?”
后来,方丈也不欲追究,只言“是非因果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改也。”
明净不懂,他被罚挑水十日,每天还要打扫寺庙的落叶。
再后来,他三月未再见巧慧。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了巧慧的叽叽喳喳,他反倒不适应了。
明净九年来第一次感到心里空落落的。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明光寺第一场雪的时候,巧慧终于再一次出现了。
她眉目间少了几分天真烂漫,多的是憔悴和疲倦。
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好些年……
明净看见她时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可巧慧看到他来了,脸上愁容马上转为一个笑,这笑太牵强,虽灿烂,可明净还是感觉到她的忧愁与哀伤。
巧慧:“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小和尚,你说为什么沧海再难为水?巫山又为什么不是云呢?”
就好像与之前数年间每一次的相问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明净没答,只隔着几步远就这么与她对视。
他想问她怎样,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不来看他……
他的问题太多,可话至口边,他却什么也说不出。
临走之时,明净还是呆愣在原地,而巧慧抹了把脸堆出一个笑,在与他擦身而过时道:“我要成亲了,你解的签文我记得,我会幸福美满的对吗?”
明净心中一震,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那句“我会幸福美满的对吗?”
明净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只得闭上了眼。
身后巧慧脚步声起,她未作停留,径直离开了明光寺。
半年后——
明净于寺中打坐,可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的心里此刻都是巧慧的身影。她的喜,她的怒,她的哀,还有她的惧……
他猛然间睁开眼,吓得大口喘气,原来是一场梦。
这么多年间,这是他第一次在打坐的时候睡着。可是他怎么会梦到巧慧被人欺负,十分害怕地向他求助,这太荒谬了。
“明净小师父!明净小师父!”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是谁?
下一秒来人直接跌坐在他脚边。
明净慌了,急忙把人扶起来。
“明净小师父,请您去见我姐姐最后一面吧,她快,她快不行了!”
“你姐姐是?”
“巧慧!”
明净心中一寒,神情转紧就急忙往外跑。巧慧的弟弟文彬急忙跟上。
明净赶到时,巧慧房门外围了一圈人。
明净急忙往屋里赶,却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拦住:“你谁啊你?竟敢闯我家娘子的闺房!”
幸好巧慧的弟弟文彬及时赶到,拦下了男人:“这位是明光寺的小师父,来给我姐姐看病的。”
他也不管对方答应不答应,半拦半劝,给明净扫清了前行的障碍。
“明净小师父,你快进去!”
明净也不含糊,脚下就是飞奔冲进了屋。
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的血腥味扰得他一惊,而且越靠近内室,血腥味越重,夹杂着各种草药味,简直令人作呕。
明净的心中暗暗有了猜测,凉了大半截。
待他视线终于触及床上那人,他的步子一缓,最后的几步路,他是极为小心翼翼的。
好似生怕惊扰了她。
等他终于走到床前,床上那人好似察觉,微微转过半张脸,却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巧慧挪了挪床边的手,她想伸向他却没有力气,最终只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你来了……”
这句话好似微末无声,可明净听清楚了,他在巧慧开口的瞬间就泪目了,一下子跌坐在巧慧床前,握住她的手。
好冷……
他心头一颤,眼泪哗啦啦地打湿了巧慧的被角。
巧慧却是突然间柔和笑笑:“怎么还哭了呢?”
明净没答。巧慧接着问,依旧是那个问题,只是她这次问得很慢,一字一顿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小和尚,你说为什么沧海再难为水?巫山又为什么不是云呢?”
明净抬头看她,似乎是要将她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里,强迫自己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是他数十年来第一次回应她:“为什么?”
巧慧:“因为你啊……”沧海是你,巫山是你,我心所爱,依旧是你,过往今夕,都只是你。
巧慧释然一笑,明净感觉到握着的手一沉,便是再也没有动静了。
明净握着巧慧的手大哭:“巧慧!”
注:文中第一处*签文,来源网络
后记
夫子:“跟我一起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男孩们:“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夫子:“嗯,不错,文彬,你来解释一下,这首诗的意思。”
八岁的文彬站起来抓了抓头,为难道:“夫子,我不会……”
夫子摆了摆手,有些不高兴:“坐下吧,我来讲。这首诗的意思是曾经到临……谁?!”
躲在门后偷听的巧慧被抓了个正着。
巧慧怯生生站出来,低着头乖乖认错:“夫子,对不起,是我。”
夫子:“你躲在门后面干什么呢?”
巧慧:“我……我也想读书……”
夫子一怒:“胡闹!”
那一天,巧慧被母亲领回了家,母亲狠狠地骂了她一顿:“你说一个女娃读什么书?你弟弟读书就行了。我问你,你改不改?!”
柳条抽打在她的身上,巧慧闷声忍着,却不肯认错:“我没错!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读书?我就是想读书!我就是不改!”
后来,她一个人溜出家门,独自跑到了明光寺,她想,那的师父读书多,他们一定能给她解答,教她读书。
可她偏偏遇上了小和尚,而他恰好在打坐。
巧慧不知道,其实和尚在打坐的时候,是不会言语动作的,可她坚信是自己诚意不够,所以坚持每天都此时来找小和尚。
她想,夫子说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只要她天天来,小和尚总会回答她的。
再后来,她每每来此,都会问上那么一句。
可她早已经不在意答案了,只是单纯来和小和尚说说话。
即便都是她一个人碎碎念,她也觉得很有意思,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愿意静静听她讲话。
而这一坚持,便是九年。
她也终于说服母亲,在学堂打杂旁听。
她其实早已经懂了那首诗的意思。
那张签文,是为了明净求的。
她早知道明净那日要开始解签,便兴冲冲要去做他的第一个有缘人。
明净说她可以心想事成时,她是高兴的,她心中所想,无须迟疑,从未变过。
可她满心欢喜地回家去,却等到了家中为她安排的亲事。
刘家的老爷年近四十,风流成性,三次娶妻皆是早亡,举村皆知,可父亲看中了刘家给的聘礼,便一口为她应下了。
她不愿,一气之下摔门而去,却被刘老爷设计迷晕悄悄带走了。
第二日,巧慧不堪受辱,便要上吊自尽,却被弟弟文彬救下。
巧慧性子太倔强,父亲气急,把她锁在房间里。
再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父亲怕她给家中蒙羞,急急应下亲事将她送往刘府。
巧慧不怕死,可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只得含泪应下了。
父亲这才肯放她出来,这些天来,巧慧第一次梳洗,坐在铜镜前,再饰红妆。
她今日要上山去见明净。
总不能蓬头垢面的。
可再精致的妆容,也难掩面上的愁容与憔悴。
时隔三月再见,巧慧觉得恍如隔世,她知道,如今的她,早已经配不上他了。
巧慧不经意泪了目,却又怕明净担心,扯给他一个笑后又匆匆相辞,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伤情。
巧慧回去后就匆匆完了婚。
可那位刘老爷又怎是好相与的,对待巧慧动辄打骂,又因着巧慧有孕,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
巧慧劝过,可刘老爷打她打得更凶了,后来甚至把那些女人带到家里来。
看着她们在自己眼前肆无忌惮,巧慧渐渐麻木了。
她早就不想管了,她现在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刘老爷居然强迫巧慧大着肚子伺候他们。
巧慧无言照做,却意外早产,大出血,母子皆危亡。
文彬悔恨不已,上山去找明净。
巧慧说她想见他最后一面……
巧慧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却再也来不及了……
文彬后来找去了刘府,要来了一纸休书。
他带着休书去找了明净。
文彬:“姐姐说了,她生不随愿,死后便要随心,自由来去,无拘无束。”
巧慧从此,非谁人女,非谁人妻,非谁人母,只是一个来去自由之人罢了。
(全文终)
浪漫至死不渝,理想至死方休!
——江南徽雨(赠每一个为梦想追逐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