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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玩具 ...

  •   海关警务处长沈国坚七十大寿在九龙荣海酒店举办。华灯璀璨,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龙伊夏是跟同学来的。

      沈卓邀请了好几个朋友来,他们几个小的坐一桌,与沈家大人那桌挨着。

      大人们推杯换盏交谈甚欢,他们未成年,桌上只放了几大瓶饮料。

      龙伊夏低头吃着酸甜排骨,口袋一阵异动,低头。原是姜和怡在给她塞东西。

      “你爱吃的,大白兔奶糖。”姜和怡手掌虚掩口前,低着嗓子。

      伊夏笑起,小声道谢。

      姜和怡眼睛睨着一处,嘴角撇起,不爽:“你看那个苗欣欣,还在炫耀她阿哥前两日开新车到学校接她的事。”

      姜和怡跟苗欣欣不对付不是一两天了,更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芝麻点事在班里来回说了两天。给她嘚瑟的。
      她眼神瞥向隔壁,伊夏哪里在听她说话,低头费力拧饮料盖子,姜和怡直接拿走掷桌上抬起她下巴,微气恼:“跟你说话呢。”

      伊夏讪笑。

      姜和怡努嘴,泄了气松开她脸颊。
      “我记得你也有个阿哥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他?明天叫他也去接你,席家那么有钱,震慑死苗欣欣,出这口气。”

      她懵懂“啊?”一声。
      别说姜和怡,连她都至少五年未见过那个所谓的哥哥了。伊夏只知他人在国外,每回问爷爷都模棱两可,态度敷衍。
      三年前爷爷说他回来过一趟,但那时她在朋友家住,没碰着。
      且不说他人不在,就算在,再给她十个胆都不敢请动那尊大佛到学校接她。

      寿宴厅内正热火。

      忽而门口传来一声极悠闲的——
      “坚叔。”

      龙伊夏抬头望去。那人人未到声先及。

      男人个子很高,迈着修长一双腿,跨入大厅。五官极端正,脸部轮廓流利,那双眼神锋芒毕露,只一眼就引入驻足的长相。
      黑西装,内搭一件耀眼夺目的印花衬,气场凌厉。与他那亦正亦邪的气度简直融为一体。

      明明是寿宴,他却别出心裁,胸口别一朵白花,可谓大忌。又是那般毫不避讳,众人嗅到别样气味,全神贯注于他。

      他直奔向最中央的主桌。
      沈国坚起身举着酒杯笑脸相迎。

      当听到那声“阿琛。”

      隔壁桌的龙伊夏惊愕中回神,生被一口饮料呛着,弯身咳嗽间脑子某个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

      那是她五年未见过的哥哥,席延琛。

      某些藏埋深底的回忆争先恐后钻入脑,激得她脊背一凉。

      她到席家那年3岁,那时的席延琛11。武艺出身的爹地在席家当保镖,他能力出众深受席家看重。

      那年席家深夜遭人暗算汽车失控撞向山崖,爹地把老爷子席鸿生救出去后准备折返时汽车却发生大爆炸。
      席延琛父母死于那场车祸。

      而事后龙伊夏一家遭遇暗算,在那不久死于非命,被父母拼死保护下来的龙伊夏被席鸿生收养,为名义上的孙女。

      父母离世后龙伊夏生过一场大病,记忆不好,很多事没有印象,但对于这个哥哥的一切却怎么也忘不掉。

      小时候的她,简直是他的玩具。

      伊夏喊他第一声哥哥,被他塞两只蚯蚓到手心,黏腻湿滑的软体动物在她手掌蠕动,她惊叫撒开。
      自她入住,隔三差五被他以零食哄骗捉弄。扯她头发玩、藤条责罚她手心、抽打她屁股,要么骗她进昏暗的储物房。
      爷爷说他是天生坏种,教不熟。

      5岁那年某个下午,他问她想不想试试飞的感觉,她懵懂点头,被他带在自行车后座猛速骑上山头,她的惊喊被长长拖在车后,死死抓他衣角,下山时腿都打软。
      他似乎很爱听她的尖叫。

      记忆涌上头,看着忽而出现的熟悉又陌生的脸。龙伊夏不禁双脚犯软。

      他未接沈国坚那杯酒,偏个头,同他一道进来的男人把手上那个黑色盒子递给沈国坚。

      “贺礼。”席延琛嘴角一扬。

      沈国坚目光凝固在他胸前白花,维持着表面笑意,点头拿过来,“难得你来,怎么也不提前...”
      声音戛然而止。

      宴厅一时鸦雀无声。

      看沈国坚皮笑肉不笑的脸色也知那盒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国坚眼角抽了抽,盒子扔桌上抬头凝席延琛,气势暗涌:“什么意思?”

      那人笑得漫不经心。
      “货都到码头了,你一条命令下来说截就截,我什么手续没给你?”

      沈国坚镇定坦然:“只是有些东西要查明,货没问题明天就放行,不是我要为难你。”
      “加急的东西,拖一天损失几十万,坚叔替我赔么?”

      沈国坚默了顷刻,满庭宾客,闹大了面子上不好看,话说得隐晦:“这事说到底,我只是个替人办事的。”
      男人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笑得无所谓:“明白。所以今日带了份薄礼,当孝敬您老,坚叔好生吃,小侄先走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以他的扬长而去结束。

      可寿宴总归受了影响,老爷子没心情,儿子媳妇帮着散了宾客。

      龙伊夏坐巴士回家,跨进院子,远远看见客厅坐着个六七十岁的男人。

      席鸿生。
      原是珠海人,父亲是个高材生,却因偶然结识一位疯批美人而堕落,荒废学业,时常失踪。

      十几岁时席鸿生坐船偷渡至香港找父母,寻求未果,结识了一帮古惑仔,一群人靠着一腔热血闯荡社会,席鸿生骨子里继承父亲的聪明才智,白手起家,从手里仅有的两条二手散船到船队总吨位全球前十。
      如今席家的产业涵盖港口、能源、电讯、地产各个产业,业务遍及亚洲、中东十几个国家。
      四十年风雨,席家在香港扎下了根。

      如今席鸿生年岁渐大,越发喜静,也大有打算退隐之意,这宅子偏离市中心,正合他心水,只隔几年进行翻新从未搬离。交通不便利同时也不必去应付那些来送礼攀关系的人。

      “爷爷。”
      女孩声音乖巧甜腻。

      席鸿生未抬头就知是她,让她到对面坐下。
      “今晚晚宴吃得怎么样?”

      “很多好吃的。我把您交代的礼物送给坚爷爷了,他说很喜欢,要我带话答谢爷爷。”
      席鸿生笑得慈祥,点头说好。

      她身体微倾,试探问:“爷爷,哥哥他、回来了吗?”
      席鸿生倒茶水动作停了停,颇为意外:“嗯。看见他啦?在哪里?”

      以往她放了学除了偶尔去朋友家很少晚归,今天这事他提前知晓,肯定放了学就过去了,席延琛昨天才回来的,路上遇见不大可能。
      他隐隐预感不妙。

      “在宴会上。”伊夏犹豫要不要同爷爷讲寿宴上所见所闻。
      席鸿生眉头轻压,又转瞬间恢复神色,语气平静:“他做了什么?”

      伊夏欲言又止。
      老爷子看在眼中,心中已了然,不再往下问,让伊夏回去休息。

      席家原本只有一栋别墅,后来在隔壁修建一栋两层的小洋楼,龙伊夏跟席延琛住哪边。
      他这几年虽都在外,但主卧仍是留着的。

      席鸿生听见车声,知是他回来了,坐着没动,看着他进门,声音略沉:“去哪里这么晚?”

      “看看货。”他翘起二郎腿,身体向沙发后靠,松垮的衬衫领口被自然扯开,露出宽阔的胸肌。

      席鸿生睨眼看他,“你把人沈国坚的寿宴搅了?”
      他不语,好似事儿同他无关,悠悠喝着茶。

      龙伊夏回去后席鸿生就打电话查清的曲折原委,眼下更是气恼:“你带着人大摇大摆进去不止还给人送死耗子,你这是打的谁的脸?以后生意不做了?”
      “我实话跟你说,这事是我不同意,也是我叫的沈国坚去扣货。”

      席延琛眼皮都未曾抬,姿态散漫:“货昨天下午到的,三个集装箱,报关手续齐全。”

      “跟这个无关,接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卡罗那个泰国人做事狡猾,门路不清。”卡罗那人席鸿生在圈子里早有耳闻,手脚并不干净,他瞧不上这种人自然也不乐意跟卡罗有合作。

      “我让你不要跟这人做生意,你倒好,先斩后奏。码头都是我的人,你能逃得过我眼线?真当我一无所知?”

      “正当生意。”他迎上席鸿生视线:“哪批东南亚的货没风险?利润也摆在那里。”

      席鸿生冷沉一笑:“家里的生意经由我一手做大的,做到今天什么时候只盯着利润看了?”他越说越上气。

      席延琛性子随他那个死去的爹从来不服管教,在他17岁时席鸿生干脆送他去瑞士一个兵团受训练,本是为着消磨他盛气凌人的棱角,如今八年过去,一回来就送他份大礼,那戾气半分未减反增一骨桀骜。

      “东西到码头哪有退的道理,”席延琛耐心不多,蹙眉头:“退了损失不说,道上的规矩还要不要?以后谁还跟我们做生意?”

      席鸿生低头沉吟,无可反驳,长久叹出一口气,语重心长:“阿琛。行差踏错,一世捡唔返。”

      这话他念叨无数回,但每回说了一个响不蹦。从小到大教给席延琛无数道理,直到他十五岁,席鸿生终于理透他这个人,最擅长学会怎么用规矩做不规矩的事。

      席鸿生越想越气躁,一扭头,让他滚出去。

      两栋别墅间隔着一个大游泳池。
      水柱隐入黑夜却淅淅沥沥,为这寂静的院子带来一丝声响。

      席延琛从旁边走过,酒精在身体发酵,有些燥热,他三两下脱下外套,勾着领往后一搭到肩上,单手插兜。

      走到门口就看见个女人坐在客厅。
      也不算女人,模样看着不大,顶多十七岁,坐地毯上低头在写作业。

      一件清凉的浅蓝短袖睡衣,刘海用三个夹子夹到两边,草莓、白云、小白兔,样式与她那长相相符的幼稚。

      多看两眼的功夫,他想起来了。金沙成把盒子给沈国坚时他瞟到隔壁桌坐着个漂亮女人。

      齐刘海,鲶鱼须,圆圆的脑袋上顶个圆圆的丸子头,两腮吃得鼓起,脸颊婴儿肥未退,黑溜溜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模样倒算得上可爱,能让人看上两眼。但那校服里胸部太扁平,他没兴致。

      那会倒没认出来,原来是他那个极贪嘴弄两下就哭的软骨头妹妹,龙伊夏。

      几年没见,长大不少,胆也肥了,敢告他的状。
      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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