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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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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楚是随秦王一同抵达的魏国京都，同时到的还有三万秦军，与此同时，尚有十万秦军整装待守在秦魏边境。
而与杨楚回来的还有一个给莫华清的消息：
“秦王要见我？”
莫华清皱起眉头，此刻他正坐在杨楚素日起居办公的宅院里，本来几日未见，却不想接到这么一个消息。
杨楚“嗯”了一声，面色淡淡，显然毫不在意秦王嬴羲的这个指令。
“你去见一见也无妨。”
大约是见到莫华清的脸色不好看，他笑了笑，走到莫华清面前，伸手在他紧缩的眉头处轻抚了一下。
“四哥放心去就是了，我会让人陪你一起去。”
杨楚的皮肤并不细腻，但干燥而温暖的触感让莫华清不由地放松了眉头，他伸手一把握住杨楚的手腕，抬头道：“当真？”
“当真，看在我的面子上，秦王不会为难你。”
杨楚垂眼看着莫华清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四哥若是不放心，晚点我去接你就是。”
“那……”莫华清放开杨楚，“好。”
与莫华清一同前去的是天策府谋士贺代桃。
贺代桃身着上一次去见安景明时穿的冠服，相比之下莫华清则是头戴青羽发冠，衣服青白相间，饰有绣纹，比起魏四皇子这个身份反而更像一个不世出的书香世家的文人。
见莫华清如此装束，贺代桃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呵呵笑着请莫华清一道上车。
若按照一般国君接待，该由本国国君出面才是，只是眼下魏国一片混乱，反倒显得秦王嬴羲像此间主人一般。
魏宫此前遭受大火，尚未清理完毕，已不适让人入驻，是以眼下秦王嬴羲下榻于魏国京郊的一处王家山庄中。
莫华清与贺代桃乘车前往山庄，随行的还有一队秦军，只是并非是莫华清此前常常见到的天策骑兵，而是一身黑甲的秦军步卒。
而在马车离开后，杨楚踏进了一墙之隔的莫华清所住院子。
“江秀，”他语气淡淡，“为何擅做主张？”
江秀立时就要下跪，却被杨楚一手拦住，她语气惴惴。
“主人……”
“我并非是你主人。”
杨楚收回手，退开一步，“我向隐元会借调你过来并非是让你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杨楚心里就忍不住叹气，他和江秀的祖父姜相国虽然想法南辕北辙，背道而驰，但是目的却十分一致。
就是让莫华清即位，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来让江秀照顾莫华清，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便是最后莫华清不愿与姜相国结成姻亲，也会看在江秀相助的面上对他多有帮助。
本来这事要是顺顺利利，大家都会有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魏国换个人坐王位；
被先魏王流放下罪的旧臣可以返回朝堂；
他自己完成对别人的承诺，后面就可以放手不管莫华清。
本来该是个多赢的局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杨楚心里叹气。
“但他会坏了主人的大事！”
江秀急道，“怎么能因为他……”
杨楚面无表情地看了江秀一眼，让她后面的话无法说出。
江秀手轻微颤抖起来，只有紧紧握住才不会彰显出来，就听杨楚轻声道：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插手作主了？”
接着杨楚挥挥手，到底放缓了语气：“你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管江秀如何，离开了莫华清所住院子，然后唤人牵来马匹，往山庄而去。
随着离山庄越近，莫华清便愈发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是说不上来的，只是让人十分紧张。
贺代桃靠坐在车厢上假寐，在车行过一道沟坎颠簸的时候才睁开一只眼打量莫华清，见对方不似自己一般懒散地靠坐，而是腰背绷直，想到自家府主的吩咐，便打了声哈哈。
“四爷不必紧张，王上不是……”
他本想说“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一个臣子说这种话极为不合适，于是转而道，“府主已经跟某交代过了，况且此次府主立下大功，王上自会看重府主意见。”
其实他想说比起眼前这位魏四皇子，自家王上大约会更看得上府主才是。
不过这只是他个人揣测，实在不好说出口。
莫华清冲贺代桃略微颔首。
“先生说得在理，只是我久居深宫，少见外人，怕失了礼数。”
贺代桃把双手揣在袖中，思考过一回，终是说了一句。
“四爷日后不再做魏国皇子，还是给自己想个往后身份的好。”
虽然不知道贺代桃何出此言，但莫华清见他说的真挚，也不像之前那般疏离客气。
“多谢先生提点，我会考虑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山庄前停了下来，莫华清在贺代桃身后下了车，只见这里戒备森严，只是看过去便觉得这处本来是魏王用来消遣的山庄变得肃穆起来。
通禀过来意和身份后，门口的守卫请他们在此稍等，之后便有人前去通报，过了一阵便传来回话，请莫华清和贺代桃进去面君。
随着一声一声的通传声，莫华清终于见到了那位秦王。
刚一踏入，莫华清就首先便听到了一声野兽的低吼，接着便看到两只一黑一白巨大的狮子分别卧在当中一人两侧，似是拱卫其间。
而位于两只狮子中间的是一个面容冷峻，气势惊人的男子，他身着皮毛缀饰的玄青色大氅，一只手上戴了个白玉扳指。
贺代桃走在莫华清身前一步，他向前走了两步，端端正正下跪行。
“天策府参事贺代桃，并魏国四皇子丹朱君，拜见王上。”
丹朱君这个称呼让后面的莫华清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只是他并不像贺代桃一般下跪行礼，而是双手交叠弯腰行礼，语气平稳。
“莫华清拜见秦王。”
秦王并没有说话，屋中一时极为安静。
因是弯腰行礼，莫华清看不见秦王脸上是什么神情，只是觉得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之后才听到上首传来淡淡的一句：
“不必多礼，赐座。”
等到莫华清和贺代桃落座后，秦王嬴羲才又开口，他的声音略沉，听不出喜怒，加之他通身不怒自威的气势，竟是让莫华清内心一时瑟缩了下。
“魏四皇子丹朱君，‘国之玉璧’。”
秦王嬴羲语调不快，甚至有些慢，但却令人下意识紧绷神经，生怕惹了他不快，只听他又道，“久闻盛名。”
莫华清略欠一欠身子以示敬意。
“不过是随口传言，当不得真。”
秦王嬴羲垂眼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扳指，却是没看莫华清。
“今日一见，的确不负盛名。”
“秦王过赞了。”
不知是因为那两只狮子，还是在这种气势压迫下，莫华清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虚名而已，以我之见，这等虚名倒比不得的这锦绣山河，壮阔而令人流连忘返。”
“丹朱君。”
秦王嬴羲这回终于看向莫华清，但仍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可有意来做秦国太傅？”
莫华清微吸一口气，抬手对秦王嬴羲拱手道：“丹朱君非我名，当不得秦王如此厚爱。”
一时之间，屋中又陷入了沉默。
最后是贺代桃轻咳一声。
“臣有事禀报，事关魏国国书一事。”
恰巧这时有一个内侍小步跑到秦王嬴羲身边，耳语了几句，只听秦王嬴羲听完轻笑了一声，之前屋中那股迫人气势骤然消失。
“让他进来吧。”
语气中透着熟稔才有的亲昵，让莫华清心中突地一跳。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内侍引着杨楚走了进来。
“王上。”
“云亭来了？坐。”
秦王嬴羲挥挥手，嘴角上的笑容不曾消减一分，“孤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
“不过你来的正好。”
他伸手指指莫华清，“正好说到孤有心请丹朱君来做秦国太傅。”
杨楚抬眼看向莫华清，就见对方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肩背紧绷，显然有些紧张。
“王上故意的？”
“哦？怎么说？”
“此前我便与王上说过。”
杨楚蹙起眉头，“秦国不能留他。”
莫华清只觉得身后有黄铜大吕被敲得嗡鸣不止，连他的内心也一起震颤不已。
无论是秦王语气中对杨楚不加掩饰的亲昵，还是杨楚刚刚说出秦国不能留他的话。
一字一句都叫莫华清感到身体内部一点点紧缩起来，只等着最后被一把拽下，只剩下空荡荡的内里。
另一边秦王嬴羲与杨楚的对话仍在继续。
“孤自然记得。”
秦王嬴羲一手抚摸着身旁巨师的鬃毛一边道，“只是如今孤见了他，却并未感到云亭你所说的那种，令人‘发狂’之感。”
“王上不信也属正常，我来此正有一个提议。”
杨楚的视线转回莫华清身上，这让后者感到自己的内里正被对方抚摸，然后抓住，“可用赵国一试。”
莫华清不由得睁大眼睛，耳边就听秦王嬴羲若有所思道：
“赵国？孤记得你说那边不可操之过急，还需要几年才见成效。”
他瞟了一眼莫华清，后者的注意力都在杨楚身上，反而没有察觉到秦王的视线。
“怎么你觉得，到时候了吗？”
“没有，尚欠几分。”
杨楚说，“所以我才提议赵国，一试便知。”
秦王嬴羲笑了起来。
“你认为丹朱君可能补上那缺的几分？”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莫华清，“孤不信仅凭他一人便能撼动一国。”
此时莫华清也开口，声如冷泉。
“我也不信。”
霎时间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然后又一起移到杨楚身上。
杨楚笑了笑，浑不在意。
“这事我也不信。”
“不过。”
他说，“我正好有个想法，试试也没坏处。”
杨楚说着又瞥了一眼莫华清，就见对方腰背挺直，坐的板板正正，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仿若玉人。
“况且便是王上真的想请我这四哥去做太傅，他也还得再学一段时间才行。”
那种身体内部紧缩空荡的感觉骤然消散一空，一股温热令人舒畅的感觉流淌了进来。
莫华清感到自己肩颈上一松，心头涌出一股喜悦。
屋中沉默片刻，秦王嬴羲终于开口。
“听起来，云亭你似乎还不打算随孤一起返回秦国？”
“王上要谋天下，我自当尽心。”
“那就依你所言。”
秦王嬴羲身形斜靠，他伸手点点莫华清，“丹朱君，你与云亭一起去吧。”
听到秦王嬴羲这句话，莫华清顿时感到一阵雀跃，他流畅地起身行礼，然后便与杨楚一同离开。
等莫华清与杨楚离开后，秦王嬴羲往后懒洋洋地靠在一只狮子身上，询问留下的贺代桃。
“你觉得这位魏四皇子如何？”
一直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贺代桃笑了一声，评价道：
“美则美矣，却如水中浮萍，缠藤之草……不及府主。”
“确实。”
秦王嬴羲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云亭说他可引人发狂，今日一见，确是艳色绝世，只是到底……”
他悠悠叹口气。
“仅有容貌之人，不及孤的将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