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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乱纷纷独窥一抹红(一) 抱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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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色不太好。”
“抱歉,有些困乏了。”云相泉低低道,“早点休息吧,这些画像看多了许是会做噩梦。”
云相泉的回答很保守,宋知弦也没好多问。
他的状态真的很差,就连宋知弦悄悄给他上了追踪咒都没有发现。
从进入城中到现在,云相泉在见到那些灵体的模样之后就一直表现的很奇怪。起先她以为是因为那些灵体令他精神受了损伤,但他既然敢进入陷地,就表明他至少不会和普通魔修一样轻易沦丧神智。
而且云相泉自己说过,他和西渊的妖王不对付,但是没有说过原因。宋知弦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来修真界的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一件可能事情可能让二人结下梁子。之前魔域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屠戮,不过死伤的不是魔域的原住民,而是外来的试图攻下魔域的侵略者。
或许那次被屠戮的对象,正是妖王所率领的部下。
所以那些灵体之所以只攻击云相泉,可能是是因为它们就是在那次战役中被云相泉所杀。
宋知弦表面答应先去休息。等到云相泉回到房中之后又蹑手蹑脚下了楼。
她打开了一楼另一扇门,这扇门二人方才没有进去过。门里面的墙上也挂着画卷,不过不同于大堂墙上的半身人像。这是一副有些长度和宽度的画卷,画面的背景是红色的,画着许多躺倒在地上的尸体,尸海的最上方站着一个人。
不过因为不是写实的画法,所以判断不出此人是谁。
宋知弦看完一楼的画卷,准备回到二楼时,犹豫着要不要将墙上的这些画像烧毁。
那些灵体之所以杀不死,是因为那些肉身并不是它们存在的根基,真正存在的根基,其实是墙壁上的这些画像,只要将墙上的那些画像烧毁,这些灵体再次被杀死便会彻底死去。
焚沙城好歹也是妖王多年的心血,她和妖王无冤无仇,按理说不该多管闲事。可这术法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术法,这些再次得到生命的亡者也并不能算是死而复生,只是沦为他人的把玩的工具,再说驱使死人去吞食死人的尸体,本来就有够荒谬。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将这些画像烧毁,云相泉可能还会再次受伤……
宋知弦犹豫过后,最终还是一张张将墙壁上的画像撕掉,而后用火烧掉了。
回到楼上之后,她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在云相泉门外安静等待。对于云相泉,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总觉得他会干出晚上偷跑出去的事情,所以在门口蹲守。
等了许久之后也不见云相泉又偷偷出门的迹象,确认了他房中没有动静,也许是已经睡下了。稍微安心一些之后,宋知弦也回房休息了。
睡下之后,宋知弦做了一场梦,梦的内容是那画卷场景的拓展。
眼前正是激战的画面,数百个手持着刀斧形态各异的妖魔正围着中心的一人。
不过这些妖魔完全不敌中间男名男子,那男子只是轻轻挥舞了几个招式,一片的妖魔全都应声倒下。
随着最后一个妖魔缓缓倒下,入群中间的男子面容也显现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他,便会以为左耳上的那点朱砂也是血迹的一部分。
云相泉身上穿着的是云氏宗服,手上拿着的宝剑名叫夜雨,此时右手还很正常。由此推测,时间点是三百年前。此处是宋知弦曾经去过的魔域地界,云相泉很少穿着宗服,除非是大型家族想要出面的活动,所以不能猜出,应该就是她死亡不久之后的那一次仙魔大战。
云相泉面无表情踏过尸海,手中剑还不忘给躺在地上还在挣扎,奄奄一息的妖魔补上了致命一击。
随着长剑落下,画面结束。再次睁眼时,还是在魔域。
宋知弦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被迫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些事情。
云相泉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装束,面孔被黑云般的魔气遮盖,他右手已经变成了白骨,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象征着妖王势力的旗帜倒在地上,地上同样是一片尸海,不过与上一次有所不同,他成了魔域一方的势力。
这大概便是妖王主动进攻魔域的那一次。也许是身处陷地的影响,又或许是画像的影响,宋知弦才会做这样的梦。
再然后,宋知弦就醒了过来。她不太明白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但确实印证了心中所想,焚沙城与云相泉确实有脱不开的关系。
或许这里面的亡者都是梦中被云相泉所杀之人,妖王不知从何处为它们一一画了像,用法术将它们的怨魂再次召唤了出来,培育它们多年,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些灵体能够杀死云相泉报仇雪恨,也报当年妖王惨败而归的仇恨。
可是只在焚沙城里面豢养这些灵体,要如何确保这些灵体能对远在天边的云相泉造成威胁。所以就只有让云相泉主动进来……
宋知弦忽然反应过来,妖王树敌众多,不仅仅是云相泉一个。火银树被寻回,妖王虽然找了高氏和元氏护送,但护送宝物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这事不仅全高氏上上下下全都知道,甚至就连一些不相干的外人也知道元高二家即将护送火银树去西渊。
走漏护送宝物消息本身就有问题,妖王若真的爱惜火银树,应该小心谨慎,不可提醒元高二氏秘密护送,不得让更多人知道。
这般大张旗鼓,就好像明摆着告诉别人来偷他的火银树。而要从元高二人手中偷东西,要么身法了得,要么修为了得。而云相泉完美符合。
所以从一开始,妖王就算准了云相泉会来偷火银树,而那焚沙城就是特地为云相泉准备的牢笼。
现在火银树下落不明,他们本该去寻回的,可要是继续呆在这里还不清楚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这些灵体的画像虽然已经被烧掉,但陷地中有形无形对人施加的精神干扰才是最恐怖的。
她既然会做到有关云相泉的梦,云相泉做的梦只怕是会更加危险,足以让他迷失在这焚沙城中。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尽快离开这里。宋知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阳并没有施舍半点晨光,只有圆月高悬,却还是被乌云遮掩。她是子时进到焚沙城的,二人在城中躲避那些灵体的时候耽搁了很久,在客栈也呆一段时间,而且她睡前还站在云相泉的门外候了许久,睡醒之后,居然还是深夜。
屋内的光线很暗,时间又对不上。本来盘算着天一亮就出城,可要是这里的天一直不亮呢?
宋知弦翻身下了床,立刻去敲云相泉的门。敲了几声之后,里面都没有人答应。她又讲耳朵凑在门板上,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动静。
她很清楚,云相泉在这种环境下肯定不会熟睡,她连敲几次都不开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陷入梦境着了梦魇,要么……
宋知弦撬开房门,进到室内之后发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被单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没有人睡过的迹象,只有大开的窗子和被夜风吹起的窗帘。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宋知弦从袖中拿出小人模样的追踪咒,锁定了云相泉的位置之后,立刻沿路追了过去。
好在云相泉没有跑的太远,在某处就停下了。
距离追踪咒显示的云相泉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血腥味就先像不由分说钻进了宋知弦的鼻子。也许是因为死了很多灵体,城中的瘴气都少了许多。
宋知弦见到云相泉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许多灵体,就像那画中的场景,不过区别就是,他没有用剑,是跪坐在地上的,而且周身散发着许多黑色的魔气。因为那些画像被宋知弦烧掉,所以这些灵体都没有再生分裂,是真的死了。
虽然那些灵体已经死透了,但云相泉确是没有知觉似的,仍旧乐此不疲地用手掐着它们的脖子,直到将它们一个个人首分离。他哂笑着,好像这件事情对于他而言,稀松又平常。
血腥味和死亡正弥漫在焚沙城中。
极端的攻击性,是魔化的表征之一。
感受到有人靠近,正在把玩死尸的云相泉转过头来。
他手中动作却不停,“咔嚓”一声,利索地将头颅拧断之后,缓缓站起身来,猩红色的双眸微微眯起,以一种挑衅傲慢的神情打量着来人。
“是我,杀死了他们。”
“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他擦了擦手上和脸上沾染上的血液,不紧不慢走向宋知弦,又道,“当然,死着的时候又杀了一遍。”
说话间,他已经靠近宋知弦,居高临下,语气没有起伏地问道:“如你所见,我是魔修,你现在讨厌我吗?”
宋知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魔化时期说出的话,转而轻轻抓起他受伤的双手,关切道:“你受伤了。”
“少来这套。”云相泉语气不悦,却没有甩开她的手。
“还是说你畏惧我,因为我是魔修?”
宋知弦摇了摇头。
“那你要如何证明?”云相泉抽出手,抬起宋知弦的下颌,迫使她看着他。
……如何证明?二人距离这么近还不闪躲还不足以证明那要还要如何证明?虽然要跑的话确实跑不过。
云相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直愣愣盯着她,与她对视一会之后,又渐渐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最终停留在了嘴唇上。
二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宋知弦渐渐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要说点什么,唇上就传来了微凉柔弱的触感,宋知弦顿觉面上发热。
云相泉将拇指抵在了她的唇上,又故意揉搓了两下,湿润的内唇与他干燥的指腹擦过,在他指上留下了若有若无的水痕。
宋知弦触电一般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云相泉收回手,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他眼睑低垂,低沉着嗓音,启唇道:“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抱抱我。”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总令宋知弦感觉这是一个选择,她可以在抱与不抱之间自行抉择。毕竟从他的语调上听来,他是不太想被她抱的。
他的语气和语言相悖,令宋知弦有些拿不准主意。
可方才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要是现在拒绝,他可能会理解成她厌恶他。她不想要他有所误解,所以还是选择抱住了他。
与上次虚虚抱着不同,她学着云相泉抱她的模样抱着他,双手实实环住了他的腰腹。
云相泉却没有给与相应的回报,他的手僵硬地垂在两侧没有动作,只是身体往前一步更加紧贴了宋知弦。
和她的身体相反,云相泉身上除了硬还是硬,但是却并不硌人。很快,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也许是魔化的影响他的心跳跳的很快,和她不相上下,可是她好像并不会魔化。
宋知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一时不知如何自处。她视线乱瞟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的手不同于之前被灵体抓伤,而是出现了新的很深的伤口。宋知弦询问道:“你的手伤是被那些灵体伤的吗?”
他浅浅应道:“嗯。”云相泉转移了话题,“你关心我,是因为我是小师弟?”
……该说是还是不是?宋知弦犹豫了一会,而后点了点头。可是他为什么不抱她?他其实应该很不喜欢这样。正这么想着,云相泉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那你这样抱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是小师弟?”
他的语气又变重了,甚至变得有几分气愤,就连宋知弦抱着的身体也跟着变得很僵硬。宋知弦意识到,自己好像选了一条错误的回答。
“你和小师弟才相识多久,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你对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好,是不是他说什么你都不会拒绝?”
云相泉沉默半晌,将酝酿已久的话语吐出。
“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