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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个精神病 三个精神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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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阴
两个人的座位后面就是教室后门,时常能感受到一阵“阴风阵阵”。
大概是人类唯数不多还没退化掉动物的本能吧。
有那一瞬间余下的后背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越过夏昭的椅子腿,果然看见“球球”的那双凉鞋。
此时‘球球’正站在后门,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刚才还吵得厉害、此刻却安静如鹌鹑的九班。
夏昭早把头埋低,假装奋笔疾书,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慢慢弯腰,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笔,动作轻得像个小贼,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过了一会儿,她才装作记完笔记的样子,抬起头,假装认真听讲。
夏昭魂飞天外地到处瞟,弯腰驼背还抖腿,抬头低头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往后面瞥一眼。
前排是凌司和李千名——凌司是体育委员,一米七五的个子,头发比夏昭的还短,说话大嗓门,是班里公认的“假小子”;李千名看着就是典型的学霸,架着副黑框眼镜,课间永远在刷题,连走路都捧着本习题册。
这俩人目前还不熟,但以夏昭哑巴都能聊出话来的性格,迟早会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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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球’的离开,像一道大赦天下的免死金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余下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揉了揉被拍的后脑勺,转头看向夏昭,眼神里带着点浅浅的嗔怪:“谋杀啊?”
夏昭放下笔,冲她挑了挑眉,嘴角弯着笑:“救你一命,不用谢。”
“所以这个推论很关键,大家记好——”
“老师,下课了。”
“……最后一步,注意这个矢量方向——”
“下课啦!”
物理老师头都没抬,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笔尖在黑板上顿了顿,继续写:“这个点去年高考考过,十二分,听懂的同学多拿……”
“下课啦!”
“凌司,你别以为物理考得好,就能在我课上为所欲为!”
“老师,我上次物理133。”
“……”
老师标志性的拖堂才会的耳背,终究没敌过凌司的连环夺命催。
下课铃才响三分钟,凌司已经拎着篮球站在教室门口,冲教室里疯狂挥手。
“走了走了!最后一节体育课!再不快走就要被‘球球’抓去刷题了!”
这话像是个烟头被丢进干草堆,瞬间点燃满教室的躁动。刚才还瘫在桌上装死的理科生们,唰地一下弹起来,抄起水杯和外套就往门外冲——比听见放学铃还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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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体育课,被午后的秋老虎晒得蔫蔫的。跑完八百米,解散哨声刚落,夏昭就瘫在树荫下的单杠旁喘气,短袖后背湿了一大片。
余下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矿泉水瓶,瓶身被阳光照得一晃一晃。
夏昭忽然被一只手掌拍在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刚坐起的她再次拍下。
“昭儿~”
凌司大大咧咧往她身边一坐,胳膊直接搭在她肩上:“打排球,缺人,来不来?”
夏昭被她这自来熟的架势晃得一愣——这人是自来水做的吗,这么自来熟。
她刚想应下,就听见身旁一声轻咳。
余下抬眼,扫了一眼凌司搭在她肩上的手,皱着眉轻声回:“她刚跑完八百。”
凌司这才注意到台阶上还坐着人,看清是余下时,眼睛亮了亮:“哟,余下?你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
“行,我去。”夏昭撑着身子站起来,打呗,反正好久没打,都快憋坏了。
“Ok!”
凌司半推半拉把她往排球场带,顺便用大拇指指了指斜后方:“余下看着瘦,打球贼猛,尤其是篮球。就是……不爱凑热闹。”
夏昭歪头疑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声音:
“我也来。”
她回头,余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凌司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余下你也来?那稳了!”
夏昭愣了愣——她还以为余下是那种不爱扎堆凑热闹的类型。
排球场上的夏昭,跟平时判若两人。她跑位不算快,但垫球稳当,扣杀时手腕轻轻一抖,球就擦着网沿砸在对方场地,惹得凌司在旁边嗷嗷叫。
余下看着挺高冷,传球却又稳又准,好几次都精准地把球送到夏昭手边。
凌司在场上喊得最欢,满场飞着挡球,三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中场休息时,夏昭用手臂擦汗,额前碎发湿成一缕一缕,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
“可以啊甜甜威!”凌司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撞了撞她的胳膊,“深藏不露啊你!”
夏昭灌了两口电解质水,凉气从喉咙直冲进胃里,舒服得眯起眼。
“说了我会打……等等!别叫我甜甜威!!!”
“那我呢?”余下忽然开口。
夏昭愣了一下,立刻笑起来,抬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打球超厉害!”
“嗯。”余下仰头喝了口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以前练过篮球。”
下课铃响的时候,凌司一边一个勾住她和余下的肩膀,大咧咧喊:“食堂糖醋排骨今天管够!走,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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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人声鼎沸,老旧电扇转着弱风,饭菜香混着人气裹过来,热闹得有些发烫。
凌司熟门熟路往最里面的窗口走,回头冲她们喊:“你们先占位,我去买冰粉!红糖的还是桂花的?”
夏昭刚想说“都可以”,就看见靠墙角的位置上,有个女生正埋头写卷子,手边用书包和练习册占着两个空位。
听见凌司的声音,她抬起头,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透着书卷气的安静眼睛。
“小千千~位置占好了没!”
女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温柔柔,“凌司,你再不来,位置就要被人抢了。”
是李千名。
她选的位置靠窗,若是在食堂里闷得喘不过气,还能把头探出去透透气。
夏昭跟着坐下,才发现李千名面前的餐盘里,除了她自己的那份,还多备了一套餐具。
凌司毫不客气拿过一副筷子,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道:“这是夏昭,刚转来我们班的。”
李千名点点头,冲夏昭温和一笑:“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就在李千名说完这句话之后,旁边的凌司一脸见了鬼的震惊表情看着李千名。
“对了,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跟凌司混久了,正经不过三秒。”
夏昭刚想说谢谢,就看见余下筷子一反,夹了块鸡块放进她盘子里,语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给你,我不太爱吃。”
“谢谢你,好心人。”
余下低头继续扒饭,安安静静的,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凌司还在滔滔不绝讲刚才的排球赛,夏昭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余下吃饭的样子很好看,细嚼慢咽,嘴角不小心沾了粒米饭。
她伸了伸手,想替她抹掉,又觉得有点唐突,手指悬在半空,最后悄悄收了回来。
算了吧,等会儿私下跟她说就好。
下午第一节是生物课。
午后的课堂总容易犯困,窗外的香樟叶子被秋老虎晒得发蔫,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包了保鲜膜,嗡嗡的,听得人眼皮华山论剑。
夏昭趴在桌上,食指戳着摊开的生物课本,目光却黏在桌肚里那包没拆封的威化饼干上。
是开学时妈妈硬塞的,草莓味,甜得发齁。但!在学校里,却算得上是‘九九成稀罕物’。
她偷偷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正背对着黑板写板书,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前排同学正接受着老师的粉笔沙尘暴。
时机甚好。
夏昭猫着腰,飞快撕开包装袋,捏出一块威化,又扯了张卫生纸,把饼干裹起来,捏成个鼓鼓囊囊的小纸团。
后排四个人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夏昭最靠后靠左,左手边是窗,背后是教室后门,随时可能被老师抓包;旁边是余下,再往前是李千名,最外边靠着过道的是凌司。
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余下。
余下正低头看着课本来掩盖自己上课睡觉的事实,其实是在借着书本犯困,黑笔笔尖在标题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
听见动静,她侧过头,还带着点满心满眼没睡醒的迷茫。
后排四人连座,干这种事简直太方便。
夏昭把裹着威化的纸团递过去,眼神写满“懂的都懂”。
用气音压着嗓子:“吃不吃?”
余下的目光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纸团上,又抬眼看了看夏昭,没说话,只是伸手接了过去。
指尖轻轻擦过夏昭的掌心,微凉,像一只小猫爪轻轻蹭过。
夏昭看着她低头,小心翼翼拆开卫生纸。
草莓威化的甜香漫出来一点,勾得人心里发痒。
然后,她就看见余下捏着饼干,轻轻掰了一小口——真的就一小口,几乎只破了点皮,露出里面奶白色的夹心。
余下把剩下的大半块重新裹回纸里,指尖捻着纸边,仔仔细细包好,像在打包什么机密文件,然后抬手,精准丢给了前面的李千名。
李千名正戴着眼镜正抄笔记,听见动静,头都没抬,伸手就接住了纸团。
她比余下更谨慎,先飞快扫了眼讲台,确定老师还在写板书,才低下头,用手指解开一角。
她咬的那一口,比余下稍大一点,却也依旧斯文,像小老鼠偷油,只啃掉薄薄一层饼干皮,夹心都没怎么动。
李千名轻轻咂咂嘴,眼睛突然一亮,镜片反光一闪,像解锁了什么新乐趣。
她把纸团捏紧,胳膊肘一拐,精准塞到凌司手里时,还飞快比了个极其猥琐的“冲”的手势,嘴角出现了一个猥琐的笑。
反正昭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凌司是个急性子,接过来时差点没拿稳,纸团滚到地上,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还好老师正好转身写板书,凌司立刻低头假装翻书,手底下飞快把纸团抓回来,三两下拆开。
她可没有余下和李千名那么斯文。
一口下去,一大块威化直接没了。
夏·瞳孔地震·昭:“!”
草莓夹心的甜香在口腔炸开,凌司一脸满足,看着剩下的一小截饼干,又看看斜后面快要“杀人”的夏昭,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重新包好,丢了回来。
夏昭接住纸团,眼角余光瞥向前面的李千名。
对方正端端正正坐得笔直,一副乖乖学霸相,仿佛刚才那个猥琐的人不是她。
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憋笑憋得快要晕厥过去。
夏昭:“……”
欲骂又止。
这才相处两节课,斯文学霸的人设就崩得连渣都不剩了是吧???
果然,人类之间的感情并不能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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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包从夏昭手里传出去的威化,绕了一圈再回来时,只剩下不到半片的“残骸”,卫生纸上还沾了点淡粉色的草莓酱。
夏昭看着手里这小得可怜的一块,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妈的她好骂人,脸上却半点不敢露。
她抬头,正好对上余下的目光。
余下看着那个小纸包,又抬眼看她,轻轻歪了下头,眼神干净又无辜:怎么啦?
夏昭有点委屈,刚才光顾着看热闹,自己一口都没尝到。
她眼巴巴望着余下,眼神明晃晃写着:我也要吃。
余下没说话,只是伸手,从自己桌洞里的包装袋里,捏起一整块完整的威化饼干,递到她嘴边。
奶香混着草莓的甜扑面而来,夏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凑过去,轻轻咬住饼干一角,“咔嚓”一声,酥脆的口感在嘴里炸开。
她抬眼看向余下。
对方的指尖离她的嘴唇只有几毫米,指腹沾了一点细碎的饼干屑,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前面的凌司憋到极限,终于发出毁天灭地的笑声:
“鹅鹅鹅鹅鹅鹅鹅……”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写完板书,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锁定最后一排:
“最后面那几位同学,鹅叫得很开心啊?起来说说,有丝分裂的间期,细胞主要进行什么活动?”
“人工饲养鹅”瞬间噤声。
夏昭吓得赶紧把纸团弹进桌肚,和余下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虚。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稳稳响起——
李千名默默举起手:“老师,间期主要进行DNA的复制和有关蛋白质的合成。”
老师满意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别搞小动作。”
凌司偷偷比了个口型: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