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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谁的错误 ...

  •   早上睡醒的时候,我头痛欲裂。嗓子也痛,喝水都咽不下去。刷完牙,我站在镜子前使劲清嗓子,什么也没吐出来。
      到了公司张嘴说话,声音沙哑到自己都听不清。
      我有些失落地发现,叶沙还是没来。
      优优和我一起从卫生间出来,洗手的时候我使劲一咳,终于吐出来一口带着血丝的痰。
      优优吓坏了,让我下午赶紧请假去趟医院。
      我也吓坏了,趴在桌子上忧心忡忡了一个上午,我在想自己不会倒霉地得了肺结核吧?
      我赶紧跑到楼下超市买了个口罩戴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我省略了午饭过程直奔人民医院去了。因为吃饭对于嗓子痛的人来说就是一种酷刑。
      “不严重,就是嗓子发炎了,感冒咳嗽。”医生用压舌板压着我的舌头,拿小手电照了照。
      “可是今天早上我都吐血了呀?”
      “吐血?那是因为咳嗽得厉害,把嗓子咳破了。”医生笑笑,低头在病历上写结论,“不放心的话,我给你开个血常规查查吧。”
      我点点头。
      事实证明,医生是对的,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给我开了一次雾化,一瓶口腔喷雾,两盒药,一盒治感冒一盒消炎,“药照着说明书里的量吃就行了,喷雾一天喷三次。最近吃清淡一点,不要吃辣的。”
      我在三楼做完雾化治疗,正在排队缴费取药。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我一下。
      “你好,我想问一下取药是在这...”
      我回头。
      “...小羽毛!”她看见我的脸之后惊呼道。
      一条鹅黄色坠边连衣裙,外搭一件长款风衣,她修长的脖颈从领口伸出。纤细的四肢,婀娜的身材,耳边随意垂落了几缕发丝,眸光流转。
      这么多年过去,叶沙的妈妈好像变得更加漂亮了,岁月赠予了她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讲话还是这么温柔,我心里默默想。
      “阿姨...”
      她一下扑上来抱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在医院里,生病了吗?”过了好久,她才摸摸我的头,松开手问我。
      “嗯有点感冒,开了点药。您呢?身体不舒服吗?”我也有一些诧异,因为她的妈妈在叶沙十八岁那一年就再婚嫁到了国外。
      “不是我。我给叶沙取药。”她看见我疑惑的眼神,又赶紧补充到,“他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马上又问到:“下午有事吗?妈妈带你去吃小蛋糕!”,她拉起我的手,“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就在这附近。”
      “哎不对...现在不是妈妈了,只能是阿姨了。”她瘪着嘴,难过地看着我。表情特别可爱。
      “好。”我点头,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一会儿等我一下好吗?我去和叶沙说一声。”
      取完药,我陪她去了病房。
      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见叶沙趴在床上,胸前垫了个枕头,右手吊着吊瓶,左手在电脑键盘上飞速地移动着。我眼尖,又看见他右腿的裤脚被蹭起来了一点,露出的小腿上缠了一小圈白色的纱布。
      “他矫情得很,说腰疼屁股疼的,护士就给他找了个空床让他趴着吊吊瓶。”阿姨跟我解释。
      “那他的腿...”
      “害,他跟我说是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下,轮椅划到小腿了。真是笨,还好就破了一点点。你等我,我进去跟他说一声。”
      我拉住她,“阿姨,您别跟他说...您碰见我了。”
      她拍拍我的手,“放心,我知道。我就跟他说遇到朋友,要一起去吃下午茶,让他一会儿自己回去。”
      阿姨把刚取的药交给了叶沙,开车带我去一家位于市中心的甜品店。
      深蓝色的底板,雕着镂空的星星与月亮,仿佛一片美丽的夜空,上面写着它的名字《Moon Cake》。
      店里打着暖黄色的灯光,顶上也吊了许多星星月亮。我们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店里却放着舒缓的歌曲,好像是Westlife(西城男孩)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阴了一天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乌云飞过来,世界也暗了几个度。
      我的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小蛋糕,因为我刚才说喜欢吃巧克力,越纯越好,所以它叫〈苦涩的爱〉。
      “再来杯奶茶好不好?小女孩都喜欢喝嘛。”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阿姨,我早都不是小女孩啦,我已经三十岁了。”
      “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小女孩。”
      叶沙的妈妈是科学杂志的编辑,于是我们从刚才突变的天气,聊到了138.2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
      不过整个过程中基本上都是她说我点头附和,一是因为我的嗓子痛,二是因为我实在是不懂...
      “小羽毛,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暂停了一分钟,她忽然试探着问我。
      “挺好的,我一直在海南。”我轻快地点点头,想缓解她的紧张,“您和叶沙呢?也挺好的吧?”
      “咱们今天别提某些坏人!阿姨一直觉得当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今天就是想和你说,以后你就拿我当亲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好吗宝贝儿?”,她怜爱地看着我,“至于叶沙,这都是他当年自己的选择,他对不起你。”
      “别这样说阿姨,我理解您,也能理解他,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他的痛苦,是我没有体会过更没办法替他分担的。”我试图安慰她。
      听到我这么说,她的神色忽然有些恍惚。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中的花花世界。眨巴了两下眼睛,她长长的眼睫毛上粘了几颗泪珠。
      “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因为这么多年,我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话里透着浓浓的鼻音。
      “当年他刚出院就把我赶回英国了,他让我回去照顾多多。多多那时候才两岁。”多多是叶沙同母异父的妹妹。
      “这些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平常就是通通电话。每次我专门回来看他,没待两天,他就催促我回去。这几天我老公回国出差,我就说来看看他。今天早上下了飞机给他打电话,他才跟我说他在医院。”
      “前年我把他忽悠来了英国和我们一起过新年,那也是这么些年我们全家第一次一起跨年。我老公太开心了,和他喝了一晚上酒,结果把他灌倒了。他晚上躺在床上,晕晕乎乎地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到这儿,她会心地笑了笑。
      “我就坐在旁边和他聊天,我摸着他的头说‘妈妈一直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爸爸去世的早,我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很对不起你妈妈。希望你别再为我担心了,我看见你过得幸福我就很快乐了。’”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受伤以后,对自己变得很苛刻。他总是为给别人带来麻烦而感到抱歉,我作为母亲也对那些人感到抱歉。可我又常常在想,我的儿子也从没做错什么呀,谁又为给他的生活带来麻烦而感到抱歉呢?当年的肇事司机也刑满释放了,他可以重头再来,可是叶沙,他永远失去了重头再来的机会。谁又能为他负责?谁又能对他感到抱歉?他一直在对别人说对不起,只有我,这世界上只有我,想替世界对他说一声抱歉!”其实我也想替这个世界跟他说一句对不起,我在心里想。
      “他总是把心关得死死的,连我也进不去。以前他很开朗总是爱笑,可我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有他的爸爸,后来他连笑容也越来越少,因为他心里又多了你。”
      “宝贝儿,你什么都没错,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哎...我今天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叶沙知道会生我的气的。”她平静了下来,垂着眼眸不敢看我。
      “不会的,我不会和他说的。”我主动拉过她的手安抚她。
      我清楚,叶沙这么多年不就是希望我能和他分道扬镳吗?我只当今天下午耳朵聋了几个小时。
      我执意不让她送我,和阿姨在门口道了别。她又紧紧抱着我,用手摸我的脑袋。
      雨过天晴,华灯初上。招牌上镂空的星星月亮也亮起了橙色的灯光,更加逼真了。
      我躲着路上积水的小水洼,走在回家的路上。
      是啊,好像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做错什么,可是每一个人却都受到了伤害,究竟是谁的错误呢?
      可能无解吧,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无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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