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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普度 师兄你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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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细密,江上涟漪层层叠叠;金船之上,雨打之声绵绵不绝。
眼前形势棘手,哪吒思来想去,却无半分破局的头绪。心思乱转间,他指尖无意识地一弹,三昧真火应声而出,金红的火苗缠在指尖悠悠打着转。
璇玑抬眸望着那跳动的火光,唇角不自觉一抿。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习惯竟半点没变。哪吒性子本就跳脱,昔年思虑事情时,便总爱摆弄些物事凝神定心,从前是乾坤圈、混天绫,如今成了仙,倒是愈发随性,连这三昧真火都能随手拈来。
火苗在他指间流转,忽高忽低,跃动间似有灵光一闪而过。
片刻后,只见哪吒眼中蓦地一亮,将火苗倏地收了回去。
他回眸看向璇玑,眸光清亮,“既然瘟疫注定要来,我们何不让它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璇玑微怔,有些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哪吒细细道来,原是方才想起,瘟部有一针对凡间业力深重者的刑罚,名为“业火疴”。
业火焚身,却又不伤性命根本。只凭人身上的恶业轻重发作。行恶越多、贪念越重,痛楚便越剧烈;若能收心行善、悔过自新,症状反倒会渐渐减轻。
此话一出,瞬时拨云见日。
璇玑稍一思索,很快便理清了其中关窍。
妖邪只会蛊惑人心,真降下仙罚来,想必束手无策;城中百姓犯了病,定会求到妖道面前,那时正是引蛇出洞的良机;待擒住妖邪,她与哪吒再进城规劝,百姓们自会分清是非。
此计着实精妙,既未完全违背玉帝旨意,又给众生留了回头是岸的机会。
纵是东华帝君日后怪责,也留有转圜余地。
至于郸州百姓,算是小惩大诫,毕竟痛至深处,方能澄心明志。
只是…她望着舱外迷蒙的雨雾,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沉郁。
那妖邪能在郸州搅弄出这等局面,绝非寻常之辈,他费尽心机引百姓贪念、聚满城戾气,总不会是为了戏耍凡人;若只是图些香火供奉,何必冒险得罪天庭?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正思忖间,心头忽地一震:戾气?!
命河突现的黑雾,不正是因凡间因果失衡滋生的吗?这妖邪若真是故意设局,收集浊秽之气,那此事便不是简单的凡间作乱。
这般一想,此前那股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元君且在此稍等。”哪吒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再去趟瘟部。”
却说瘟部仙府内,行瘟使者正清点疫器,见哪吒去而复返,不由挑眉:“三太子这是?莫不是还想再延些时日?”
“非也。”哪吒行了个礼,缓声道:“是想向使者讨个机缘。”
“哦?机缘?”行瘟使者拖长了语调,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哪吒正色道:“玉帝下旨布疫,是为惩戒,以正天威。然郸州百姓实为妖邪所惑,并非本心向恶,其情可悯。若就此降下大疫,生灵涂炭,恐非天道贵生本意。”
接着他又踏前一步,言辞恳切:“不若由我担下这干系,请使者先行降下业火疴。若能迷途知返,便是一桩功德;若执迷不悟,届时再行大疫不迟。此间因果,皆由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使者。”
话音落下,那行瘟使者并未立即回应,只默默垂下眼来,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业火疴”虽非常规瘟毒,却也在瘟部名录之内,算不得违逆天命。
再往深处想,此事若成,瘟部不仅行了惩戒之实,更全了教化之功,平添一桩功德,于己声名亦是锦上添花;倘若不成…自有这位煞星顶在前头,到时他再降下真的瘟疫,于己无损。
如此两全之策,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他面色缓和下来,抚掌笑道:“三太子既有此仁心魄力,吾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言毕,行瘟使者探手入袖,取出一尊玄铁小鼎,其上是封鼎符文。又听他口中念念有词,那符文无风自动飘回了袖中。
随着鼎盖揭起的刹那,一缕赤红如血的烟气自鼎中袅袅升起。
“此乃业火疴本源。”他将小鼎托于掌上,并指虚引,神色肃穆,“今夜子时,吾当亲施法令,将其散入城中。明日破晓,便是业火焚身之时。三太子,天规森严,吾只能帮到此处了。”
哪吒见状,郑重拱手,谢道:“多谢使者成全。”
郸州城内,不过月余光景,已是一派颓败景象。
昔日良田尽数荒芜,田埂间杂草丛生;沿街店铺空空如也,歪斜的门板上可见刀凿斧劈之痕;被砸倒的摊位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街心,断裂的木架上还带着些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暗色。
城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巷弄深处偶有几个行人,也都纷纷缩着身子脚步匆匆,面上更是尽显惶惶之色。
然而诡异的是,那些紧闭的门窗缝隙间,隐有金灿灿的光芒透射而出,从外看去,只见那正中的堂屋内,满满当当地堆满了金银珠宝。
若有火眼金睛,此时便能一眼看穿,这满屋看似晃眼的金银珠宝,竟全是寻常山石所化。仅是用最粗浅的幻术,就轻而易举地让满城百姓迷了心智,舍弃正神,沉溺于此等虚妄之中。
放眼望去,只见有白发老翁盘腿坐在珠宝堆前,怀里揽着沉甸甸的金子,嘴角挂着抹痴笑,嘿嘿笑出声来;
又看三两孩童在院中拿着元宝当石子抛耍,“叮当”一声,伴着他们嬉闹的笑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亦有粗布麻衫的妇人把珍珠串子缠了个满身,神色癫狂地在珠宝堆里打滚。
……
“我的…都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开啊!这是我的宝贝…”
……
细碎的呓语声从各家各户的门窗缝里幽幽地钻出来,在空荡的街巷间飘荡着,此起彼伏间衬得城中愈发鬼气森森。
如今的城主府早已空无一人,那位新任城主,在暴乱初起时便成了第一个祭品,被一群遭贪欲啃噬心智的暴民,拖下高座,乱棍毙于街市之上。
现下府中大堂正中,正塑立着玄妙真人的金身,隐在高悬的纱帘内看不清真面,烛光摇曳,案上香炉袅袅升起轻烟,烟气缭绕间倒还真有几分“仙家显圣”的模样。
“普度,如今收集的戾气已够数了,今夜催动大阵后便动身吧?听闻天庭不日要降下瘟疫,此地贪欲已榨干,再无甚可搜刮的了。”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玄妙真人的金身隐隐一闪,烟雾升腾中,他的声音愈发虚幻,“莫急。听说天庭派人下界了?不若先同他们玩玩。”
“普度,这次来的是哪吒,你莫要因一时兴起坏了大事!”那声音似有不悦,暗含警告之意。
“岂不正好,我正想会会这些徒有其名的仙家。”只听玄妙真人冷笑一声,很是不以为然。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又道:“平时你怎么戏耍这些凡夫俗子都可以,但天庭的人,不全是徒有其名。”
“师兄你这就长他人志气了!我教中人,哪里比他们差了?”被激起了好胜心,他愈发不满。
普度的师兄见劝不住,语气骤然转冷:“总之,你别意气用事,以免引火烧身!”言毕,衣袖摩擦声响起,人已离开了此地。
夜幕沉沉,金身端坐在高堂上,普度阴沉着脸色,暗自啐骂:迂腐!待我擒了那哪吒,教中上下,谁敢小瞧我!
如此一想,他心中快意横生。目光扫过堂外死寂的街巷,眼中精光一闪,远远瞧见那些在家中抱着假珠宝的疯癫百姓,喉间不禁溢出两声低笑,满是鄙夷。
一群被贪欲蒙了心窍的蠢货,半点灵识也无,留在世上也是污浊天地。
不如早入轮回,指不定来世还能投个好胎,在他手中解脱,倒比落在其他人手里好受许多,这也算是他们的造化了!
此时正值子时,万籁俱寂。忽有一阵夜风穿堂而过,烟气缭绕间带着些许血色飘过,悄然漫过鼻尖。
普度嫌恶地挥了挥袖,低声斥道:“哪来的腌臜杂气,平白污了这清净地,当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