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游遇艺

77、第 77 章 开两间，费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防空洞杂物间，此刻已经空出三分之二的面积。那五百公斤的PC料，被运去赶美塑料厂，很快就会变成车间机器里的原料。

　　贺厂长也是实在人，五千多块钱的大团结，在信托商店做好了手续，全部到了叶雯手里。加上床底下铁盒里剩的，根本花不完。这年头，花钱的途径实在太少了。

　　叶雯刚把钱整理好放包里，刘春霞从外面进来说：“雯雯，王主任刚刚让你去他办公室坐坐呢。”

　　一进门，就见王主任正低头研究桌上一个木头的匣子。见叶雯进来，他立马起身，脸上满是亲切的笑意。

　　“小叶啊，快坐！你这批库存一出，咱们商店的业绩更好看了。”他说着便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叶雯手里的包：“刚接完账吧？这现金可真不少，你带着要注意安全。”

　　“确实是。”叶雯点点头，“等会有人来接我。”

　　她的确已经跟江海说好了，一会来接她，带着这么多现金，不安全。

　　王主任点点头，话锋一转：“小叶，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如果你现在没别的大物件要买的话，钱放手里不如换点压箱底的老物件，还不占地方。”说完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那个木头匣子。

　　叶雯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那匣子一眼：“王主任，您这是……”

　　他打开了匣子，只见里面垫着一块深棕色的香云纱面料，上面静静地放着几只沉甸甸的金镯子、金项圈、还有几块厚重的金锁。虽然样式有点老，颜色也有些发暗。但是只是肉眼看上去，就知道做工极其精细，錾刻的花纹栩栩如生。

　　“这是一批到期没赎回的死当。你看这个匣子是紫檀木的，连这里面这垫布都是香云纱的。”

　　王主任一脸惋惜地摸了摸匣子：“按照规定，这个没赎回期，明天就要交上去，按照废金处理。可你看看这工艺，这可是正经的老手艺，熔了太可惜了！主要这交上去，算给我们商店的价格，可能还没我们当出去的高。里外里贴钱赚吆喝。”

　　“小叶，你们也寄卖那么多货了。我就直接说吧，”王主任观察着叶雯的表情：“你现在手里也有闲钱，你要是感兴趣，这东西我就按照旧工艺品的名目折旧给你。价格自然要高一点的，比我们收当的价格贵一千块。不过，这不是你有钱就想买的物件，你肯定也不会吃亏。“

　　“这样一样来，商店销售额好看，国家也能多收钱，这些老物件也能留住。而且你也得了一批能传家的好东西，这还没大团结那么占地儿。”

　　王主任为了增加业绩，也为国家创收极力游说着，他觉得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叶雯拿起其中一只金镯子，确实压手的很。她正愁着钱没地方花，房子也不是一下就有合适的。既然王主任能主动提出来，这流程也是合规的。

　　“王主任，既然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忙我肯定得帮。”她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点，微微一笑：“这老手艺熔了确实可惜。就按照您说的办吧。”

　　二十分钟后，那一包鼓鼓囊囊的大团结变成了几张票据和一个匣子，王主任把那个紫檀匣子一起给她了。

　　走出信托商店的大门时，外面日头已经西下了。

　　只见江海已经到了门口，正停好车准备进去。只见他额头都是汗，应该是一路赶来的。

　　“已经办好了吗？”江海迎了过来。

　　“嗯！”叶雯拍了拍腋下的布包，“钱没了，换成这个了。”

　　“郑教授今天怎么还喊你过去？”今天是星期天，江海本来想送叶雯来的，谁知道郑教授一个电话打到巷子口小卖部，把他给叫去了单位。

　　“所里接到海城那边的电话了。”

　　“海城？”

　　“嗯。电子革新成果汇报大赛的承办委员会打来的电话。”江海顿了顿，“说是我申报的项目，入围全国总决赛了，要去海城参加总决赛。”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叶雯还是很惊喜：“真的？什么时候去？”

　　“下月底比赛。”

　　—

　　九月底的海城，空气里还没褪去盛夏的燥热和潮湿。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从火车站出来，叶雯领着江海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火车站广场一侧的出租车候客区。凭借以前的生活经验和和来之前做的功课，她很清楚，这种大城市的交通枢纽，一定有专门服务贵宾或是外宾的区域。

　　果不其然，在广场的西侧，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黑白相间的老牌轿车。

　　“在那边。”叶雯拉着江海朝着轿车的方向走去，“来之前我问过几个老同志，说是海城火车站有出租车候车点。我们今天也奢侈一把。”

　　叶雯走到最前面的一辆车旁，拉开车门，汽油味道扑面而来。

　　“师傅，去茂名南路的锦江饭店。”

　　车窗外，此刻的海城，还没后来那些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视野极其开阔。江对岸的浦东，只有一片绿油油的农田。外滩这一侧建筑群，在夕阳的的余晖之下，仿佛正端着架子，展示着自己昔日远东第一大都市的风范。

　　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乱，典型的老海城做派。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用海城话嘟囔说着今天外滩人多的，估计要稍微绕一绕了。

　　谁知坐在后座的叶雯听到了，自然地接了一句：“弗要紧额，师傅，侬看着开好咧。” 叶雯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海城话，那是她前世跟阿婆学的，听起来像是甜豆沙里掺了点糖桂花。

　　司机一愣，立马后视镜里和叶雯目光对上了，换上了一副更亲切的笑脸：“原来也是海城人啊？灵的灵的，那咱们走中山路。”原本听着两个人嘴里讲的是北城话，手里拿着公文包，去的还是锦江饭店，肯定是北城来的干部。

　　“好额。”江海也在旁边搭腔。他是苏城人，对海城话也不陌生，是同一语系，“那谢谢师傅，麻烦开稳点，我们带着设备。”

　　“放心好咧！”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司机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开始热络地为他们介绍其路边的景色。

　　江海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海关大钟。

　　很快，他的目光被马路上密密麻麻却丝毫不乱的电车铜线吸引了过去：“海城到底是底子好，他们这高架电线的走线和分线器绝缘处理，比羊城做得规整得多。”

　　“不规矩也不行，这么多人。”前面的司机师傅笑着插嘴：“这叫螺狮壳里做道场。”

　　叶雯笑了笑，转头看了江海。

　　江海迎上她的目光，也笑了起来：“这次比赛我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来，那么多天，想你跟着一起也不现实。”

　　“这次也是凑巧。部里最近在研究欧美市场的丝绸的出口配额。海城附近都是丝绸重镇，明天有个展览会。张处长当时正在选择找谁来合适呢。”

　　叶雯把腿上的包放到旁边座位上：“我跟处长说，我是苏省人，对海城的语言也熟悉，主动请缨把这个活儿揽下来了。张处长还给我特批了一天假，我三号那天不用上班。”

　　江海心里一暖。他不是傻子，这么多她说起来轻飘飘的巧合，不知道她背后费了多少心力。

　　“所以这就叫公私兼顾。”叶雯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机智。”

　　“嗯，机智！”江海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二位是来公干的？”前面的司机听着两人闲聊，忍不住又热心地插了一句，“还要比赛啊？那是要去那个大金顶喽？咱们海城的展览馆，就是老底子的中苏友好大厦，晓得伐？那里老气派额！”

　　“对，就在那儿。”江海点点头，又看向叶雯：“听说苏省红光厂也来了。”

　　“沈国强？”叶雯挑了挑眉。

　　“嗯。”江海推测：“他们是苏省引进德国线的标杆，这种露脸的场合肯定会出现的。加上海城也算是半个主场。”

　　“喏，锦江饭店到了。”司机熟练地拉起手刹，车子稳稳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欧式大门前。他回过头，指了指那扇大门，冲两人笑说：“两位慢走。祝你们比赛拿奖啊！”

　　—

　　锦江饭店里，大堂的冷气还开得很足，跟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接待他们的前台是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他接过叶雯递过来的两张介绍信，看了都是北城的单位，一张是外经贸部，一张是研究所。

　　前台点点头，礼貌地问：“两位带结婚证了吗？”

　　江海闻言耳根泛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叶雯。叶雯诚实地摇摇头：“我们不是夫妻关系，要两个房间。”

　　前台公事公办地合上登记簿，“好的。”他的目光又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两人外貌都极其出色，往那一站就能吸引很多目光。只是他看了一眼男士朴素工装，好心地提醒道：“同志，峻岭楼是涉外的标准，一间房的房费是三十五块，另外如果没有外汇券的话，要多付百分之五十的调节费，这个费用是不退的。还有，需要预付三天房费做押金。”

　　“开两间，费用我们自费，不需要报销。”叶雯不待江海说话，直接掏出钱放到桌上，礼貌地说：“帮我们放到同一楼层，最好是隔壁或者是门对门，谢谢。”

　　“好的！没问题！”前台看着桌上那叠钱，他的态度瞬间从礼貌变成了热情，手脚麻利地拿出了两把铜钥匙。

　　“给你们安排在十一楼，零六和零八，相邻的两间。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大半个海城的法国梧桐，连中苏友好大厦的金色尖顶都能看得清楚。”

　　叶雯接过钥匙，分了一把给江海，冲他眨了眨眼，低声说：“走吧。咱们去看看这几十块钱一晚的房间，到底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