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八零救反派当首富》游遇艺

56、第 56 章 此刻的她，

　　两人顺着人潮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声名赫赫的高第街。

　　眼前这一幕，连叶雯都有些震惊。

　　说是“街”，不过严格看来这只能算得上是一条窄窄的巷子，所有能利用的面积都被用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骑楼下，商户们为了抢占视线，用长长的竹竿将各式各样的衣服高高挑起，直接横跨在狭窄的街道上空。那些喇叭裤、蝙蝠衫、花裙子像是彩色的旗帜，在头顶迎风招展，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江海还没适应眼前这些衣服颜色和款式的冲击，巨大的声浪又一像是潮水般拍打过来。不知道是哪家档口，把录音机的音量拧到了最大，一阵节奏明快，怪腔怪调的粤语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是也从节奏中听出了歌曲中肆无忌惮的宣泄。夹杂在歌声中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有几句口音很重的□□和北方话在激烈地讨价还价。

　　这里没有他从小到大一直遵循的秩序，而是充斥着蓬勃的野心和欲望。江海看了自己的打扮，他身上穿着的是藏蓝色的涤卡裤，短袖白衬衫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因为太热，刚刚解开了第一个扣子，脚上为了走路方便是一双黑色布鞋。再次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发什么呆呢？我们去那边看看。”叶雯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叶雯虽然知道羊城是开放的最前沿，但是亲眼看到这个时代的野蛮生命力里，还是忍不住惊叹。这果然是满地黄金、充满活力的八十年代。

　　江海跟着她，两人一头扎进了前方这条“衣服隧道”。
　　周围全是摩肩接踵的人潮，那些光着膀子扛大包的男人，提着黑塑料袋的女人，每个人都神色匆匆，每个人都在挤。各种味道也跟着鼻腔，酸臭的汗水味、甜腻的花露水味，还有新衣服的浆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避无可避。

　　这种毫无安全距离的拥挤，让江海本能的感到不适。他的手一直下意识的护在叶雯身侧。这种挤在人群中，嘈杂、混乱的感觉，让他觉得仿佛回到好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周围也是这样，全是嘈杂声，那种久违的恐惧，一下子击中了他。

　　“借过！借过！唔好挡路啊！”一声粗鲁的吆喝声打断了江海的情绪。迎面走来一个扛着巨大蛇皮袋的男人，那袋子足有半人高。只见他横冲直撞地挤着，丝毫不见减速，眼看着就要撞到正在看货的叶雯。

　　“小心！”江海眼疾手快，直接伸出手拦住叶雯的腰，用力带入自己怀里，同事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了一下那个大袋子。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男人骂骂咧咧骂了一句，脚步没有停留，很快钻入了人群深处。

　　江海这才注意到叶雯整个人被他圈在胸前，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的背脊，还有她发丝上淡淡的肥皂香气，在这怪味横行的街道格外好闻。

　　“这里太乱了。”叶雯听到江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走我左边。”说完，他才松开怀抱。

　　“好。”她轻声应道。

　　—

　　高第街虽然不长也不宽，但是分区很显而易见。穿过那片空气中都飘着纤维的成衣和辅料区，前方的画风陡然不同。

　　头顶没了那些遮天蔽日的衣服，虽然太阳还是找不进来，但是视觉已经开阔了很多。街道两旁堆放着小山一样的箱子。而店铺里那些擦得锃亮的柜台里，放着的是各种电子器件。

　　如果说服装区是人声的嘈杂，这里就是音浪的战场。为了展示自己产品的音效，几乎全部档口放着声嘶力竭的喇叭。而在这一堆“动次打次”的舞曲中，突兀地飘出一阵俏皮的女声：“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叶雯脚步一顿，差点跟着哼唱出声。没想到二三十年后小学生曲库的歌曲，在这个年代已经流行开了。

　　但对于江海来说，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松香在高温下的焦糊味，电子元件过热后散发的塑料味。这些别人闻着怪异的味道，却给他带来安全感。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域，一直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下来，仿佛猎人守到了想要的猎物。

　　两人逛了一群后，进了一家位置不错的档口。叶雯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港惠电器，下面的小字写各个进口电器的品牌。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估计抹了半瓶发蜡，应该是当下最洋气的装扮，叶雯看来却十分油腻。

　　柜台正中间，摆着一台银灰色的三洋M2502。这可是此刻的“神机”，无数电子发烧友的梦想就是能有用这样一台机器。叶雯直接跟老板指了指这台机器。

　　“靓女识货喔！”老板看着两人虽然穿的土气，却还是笑脸迎人。“这是刚从那边船上刚下来的，正宗的日本原装货。整条街你都这不到这么好的货啦。”

　　“多少钱？”叶雯问。

　　“看你们也是真的想要，给你个老客价，380块，再送你们两盘邓丽君的磁带。”

　　江海闻言，没露声色，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能看下吗？”

　　“只能轻轻碰啊，不会操作的话，不要乱按，弄坏了要赔的。”

　　江海点点头。接过机器后，修长的手指先是沿着机身外壳的接缝处滑了一圈。摸完之后，他的食指在卡带的开舱键上轻轻按了一下，“咔”的一声，舱门直愣愣地弹了出来。最后，他还很随意地看了看机器背后的螺丝。

　　这一套流程下来，江海眼底那点期待已经没了。他把机器放回原位，看了叶雯一眼。叶雯秒懂他的意思，她跟老板说了声：“老板，我们转转再来。谢谢啊。”说完跟江海转身走出店门。

　　“还没讲价呢？”老板有些急了，“350拿去啦。真想要的话320也行啊……”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把老板的后面的话全部抛在身后。

　　“那个机器可能只要三十块的成本。”江海语气笃定，还带着嫌弃：“外壳是用蜡打磨抛光过的，看着新，但是其实早就老化。”
　　“还有被面的螺丝，有两个都滑牙了，这个机器起码被拆过好几次了。还有那个卡带仓门，阻尼弹簧肯定换过，换的还是不太好的那种，弹力太大……”

　　叶雯站在骑楼的柱子旁，听着江海说刚刚那太机器的各种毛病，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电器档口。“江海，你看。”她指了指那个方向，“三十块钱成本东西，简单一拼一拼就能买出这么高价格，而且买的人还觉得很便宜。就算他只卖200多，利润也很惊人。”

　　“但是这是赚得黑心钱。”

　　叶雯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我想要来羊城的原因。他们能用垃圾拼出新机器，那我们就用最优质的零件组装出好东西。”
　　“我们明天去找华哥，去看看有没有可能买到真正的优质拆机件。我们以后只做最物有所值的组装机。”

　　她其实还想说以后创立自己的品牌，真正生产电器，但是怕太过超前，吓到江海，所以只能徐徐图之。

　　两人后来又随意逛了几家电器店，知道了大概的市场售价。叶雯的心思也就定了一半了。她这才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江海。

　　江海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怎么了？”

　　“我感觉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先把我们这一身皮给换了。”她指了只自己的衣服，又扯了扯江海的白衬衫下摆，“你看你现在穿的，不要说谈生意了，简直是来钓鱼执法的。”

　　叶雯说完，没一会儿就拉着他径自走进一家“香港男装女装”的档口。她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一扫，指着那条挂在上面显眼处的牛仔裤：“老板娘，帮我拿一下这个苹果牌的牛仔裤，要他的码。”

　　老板娘眼睛一下亮了，这一张口就是“苹果牌”，识货啊。

　　“再来一件这个翻领短袖，黑色白色各一件。”叶雯指着货架上一件看起来是针织POLO的衣服。环视一周，又从柜台上拿出一副茶色□□镜，“这个一会儿也一起试试。”

　　江海抱着这一堆东西，被叶雯推进了店铺的试衣间。所谓试衣间，不过是角落里拉了根铁架子，上面挂了块大花布帘子。

　　江海抱着这一堆东西，被叶雯推进了店铺角落。

　　所谓的试衣间，其实就是拉了一根铁丝，挂了一块艳俗的大花布帘子。里面空间很窄，还堆着几个货箱。站在里面，手脚都施展不开。
　　他摇摇晃晃地脱下宽松的涤卡裤，拿起那条硬邦邦的牛仔裤。这裤子带着染料的味道，虽然裤型不像现在流行的喇叭裤那么夸张，但对于穿惯了工裤的江海来说，属实不习惯，因为真的太紧了。

　　江海有些尴尬地拉上拉链，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江海，好了吗？”叶雯的声音在门帘外响起。

　　“这裤子……是不是号太小了？”

　　“扣子扣不上吗？出来我看看。”

　　江海套上那件白色翻领短袖，他低头看了身上的衣服一眼，觉得陌生得可怕，简直像个混混儿，可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把掀开了花布帘子。

　　叶雯正在另一边看女装裙子，听到动静装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知道江海底子好，但没想到稍微一包装，杀伤力这么大。

　　那条江海嫌弃太紧的牛仔裤，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腿部线条，这一套衣服的剪裁把他宽肩窄腰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叶雯走过去，帮他把短袖的领口解开一个扣子，露出一小节锁骨。最后替他带上刚刚选的那副□□镜，一下子遮住他原本有些不自在的眼神。瞬间流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痞帅感。

　　“哇！靓仔喔！”老板娘看到江海，也大嗓门地夸赞起来，“这裤子挑人，你这一穿简直比发哥还精神！”

　　“别乱动。”叶雯轻拍了他一下，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子。指尖无意扫过他的脖颈，江海觉得自己更加不能动弹了。

　　“好了。”叶雯拍了拍他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只要放松点，就像来谈大生意的人啦。”

　　江海依言把手插进裤兜，肩膀稍微垮下来一点。那种紧绷的张力稍微缓解，透出装出来的松弛感。

　　叶雯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红色的裙子上。“老板娘，那条红色的我也试试。”

　　水红色的长裙垂感非常好，走动中裙摆像温柔翻涌的海浪，衬得叶雯本就白皙水嫩的皮肤仿佛在放光。腰间还配了一条细细的红棕色皮带，更显得她腰肢的纤细。

　　江海看到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条裙子，加上他的三件，一共多少钱？”叶雯对着镜子整理好裙摆后，转身看向老板娘的方向。

　　“靓女眼光真好，这几件都是港城尖货来的。”老板娘早就不是一开始那副爱理不理的表情，笑得见牙不见眼，“牛仔裤八十五，短袖二十五一件，两件五十。这条裙子是纱的，四十五一件。眼镜就送你啦。一共一百八，人靓买货的数字也靓！”

　　“老板娘，我们这个货拿回去先看版的，后面可是要补大货的。”叶雯笑着说，“这个牛仔裤是水货不假，不过应该是B版吧。还有这个裙子，纱应该是北方工厂的料子吧。”

　　老板娘没想到今天碰到了行家，脸色有些变了。“那你话几多？”

　　“打包价一百二吧。”叶雯指了指黑色短袖的袖口，“这里有点抽丝啦。”

　　“一百二？这个价格我拿都拿不到……”

　　“实在不行，我们再逛逛吧。前面那家裙子也挺好看的。”叶雯作势要拉江海走。

　　“好啦好啦，一百二就一百二，开张生意来的，真系没赚你钱。”老板娘一脸肉痛的拉住她。“记得后面拿货来我这里，做老生意啦！”

　　“谢谢老板娘啦，后续一定会再来的啦，记得你摊位号啦。”叶雯学着老板娘的语调，从包里数出钱递过去，转头对江海挑了挑眉。

　　江海站在那里，隔着那层茶色的镜片看着她。此刻的叶雯如此鲜活，像一团热烈的火焰。他只觉得此刻的她，比羊城正午的阳光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