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相信一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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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秋天的落叶还未扫尽，八零春天的柳絮已经满城飞舞。
校园里的梧桐叶黄了又绿，小院门口槐树的年轮又多了一圈，时间就这样么不声不响地向前流淌着着。
【街道维修部】这颗在夹缝中生存的小草，迎着政策的春风，一步步地生长、壮大，想要努力长成一片草坪。
他们的运输工具已经从最初那辆二手二八大杠，进阶成了二手的平板三轮车。每逢周末没课，天还没亮，赵保国和李爱军就会蹬着车出门，在北城大大小小的地方搜寻着被时间淘汰的“宝藏”。中午时分，满载而归的三轮车便会准时停在院门口。
东厢房里，点燃后的松香味道成了这屋子的专属“香薰”。叶雯不再亲自跑市场，大部分时间她只需要坐在木桌前，签单子、对账。销售渠道在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已经全然打通，一切都上了轨道。
这一年，他们赚的钱依然还是没存去银行，只是从床下面的砖底下，转移到了江海信托商店淘来的大铁皮保险箱里。他做了个改装，在上面焊了一把锁。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叶雯留一部分做业务，而大头则准备买房子抵抗通胀的风险。最近她已经看了几处四合院了。
而回到校园时，这两人又会自动切换回了那副普通学生的模样。
青北大学的校园，在同学们眼里，物理系的江海除了学习上的表现，其他全部都是不起眼的。他的衣服总是最简单的款式，冬天是棉布做的棉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而夏天的白衬衫领口甚至有些磨损。在食堂里，他也是打最普通的菜，坐在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里的专业书。
这年头，大家休息时间的话题已经涉猎到最新上映的电影、百货商店最新的夹克。江海却不怎么加入讨论，仿佛他与这些热闹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一次专业的研讨课上，讨论的话题涉及到集成电路的未来发展方向。同学们气氛热烈，当时学校的教材也还停留在70年代初的苏联体系，所以大家都在争论如何优化双极型晶体管的开关速度，认为这是高性能计算机的最佳发展方向。
“江海，你觉得呢？”梁教授似乎是看出这个平时他最看重的学生脸上闪过不一样的神色，遂出声提问。大家眼神也齐刷刷地看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霸。
江海起身后，却是不卑不亢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先是指出了教材的盲区：双极型电路的功耗密度已经到了天花板，在超大规模集成下，无法解决散热的问题。
“上个月美国期刊的数据显示，英特尔最新的处理器采用的是HMOS工艺，在相同的功耗下，集成度是双极型的十倍。”江海抛出国际最新数据后，又说出自己的观点：“未来的芯片领域，功耗和密度才是指标，所以我认为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以后应该主力依赖的是MOS工艺。”
讲台上的梁教授听完他这一番话，深深看了江海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关于MOS，江海同学，下课后你来我的办公室，我们深入谈谈。
下课后，江海收拾好书包去往梁教授的办公室，谁知半路就碰到了正在等他的梁教授。他看到江海走近，亲切地问说：“你看的是IEEE期刊？”
江海诚实地点点头：“朋友托人带回来的。”
梁教授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他拍了拍江海单薄的肩膀：“实验室刚到了一批进口的MOS管，大家都还在摸索中。这个项目，你也加入吧。”
听到这里，江海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些表情，从不敢相信到欢欣雀跃，他重重地点点头：“好！谢谢梁教授。”
纸上谈兵终觉浅，能有这样接触到MOS技术的机会可太难得了。
告别了教授后，江海推着那辆二手自行车走到校门口。叶雯说好了在门口等他。
他看到叶雯穿着一件米色的夹克，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眼光下，她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不说话的时候，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江工，下课了？”叶雯看到他走来，清冷瞬间融化，两个小梨涡也浮现在带笑的面庞上。她晃了晃手里的烤红薯，“刚刚从顾婆婆那拿来的，给你一半。”
江海笑着接过那还热着的红薯，他极其自然地把红薯掰开，剥好皮后，把中间那段递给叶雯，自己才开始吃剩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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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不停向前，转眼就进入了八零年的寒冬。上头的政策一天一个变化，下面的风向也跟着变动。
一天，叶雯看到报纸上报道了北城的第一家个体饭馆悄然挂牌，这是改变的信号。但是她和江海挂靠街道都是倚靠顾婆婆，现在她也不好意思让顾婆婆再帮忙，哪能看人家好说话，一直麻烦人家。
谁知那天晚饭时，顾婆婆戴着老花镜，把一张《北城晚报》推到了叶雯面前：“雯雯，你们这个维修站不用再挂靠街道了。已经有人领到证了，咱们也可以去领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对他们的关爱：“你想啊，挂靠在街道，每年还要交一大笔管理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有以后生意做大了，难保没人眼红，还是能攥自己手里稳妥。”
叶雯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婆婆，我们已经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了……”
怕什么？”顾婆婆笑了，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白发，眼神里全是历经沧桑后的从容：“我活了几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曾经连这房子都没了，还怕去工商局领个证？”
她看着叶雯，目光变得格外慈爱：“你们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我这老婆子孤身一人，守着这空院子也是守着。你们只管去闯，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就给你们当个看门人，把这个家守好。”
“一家人”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子扎入叶雯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灯光下，顾婆婆给她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肉，轻声唠叨着：“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女孩子家，身体要是垮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这语气，这动作，还有那双因为岁月有些粗糙的手……叶雯的视线突然模糊了。恍惚间，眼前顾婆婆的身影，渐渐和记忆深处那个佝偻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在那一世的奶奶。是那个在她父母选择出钱、却纷纷放弃抚养权时，默默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的人；也是那个在冬天总会提前在她被窝放好热水袋的人；还是那个在总是想尽办法做各种好吃的给她补充营养的人……
那一世的叶雯，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读书时，拼命考上好的大学，工作时，卷生卷死，从助理一路走到了投资总监的位子。
她赚了很多钱，买了很大的房子，可是奶奶却没等到这一天。在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去过上想要的生活时候，在这个世界上，那个最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一直不相信男女之间的感情和婚姻，觉得那只是荷尔蒙的冲动和道德枷锁的束缚。从那以后，叶雯就变得更加冷漠，更是变本加厉地觉得，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金钱和事业是活着的底气，唯一可信任的只有握在手里的资本和权利。
“怎么了？是不是蘸酱太辣了？”顾婆婆见叶雯眼圈红红的，连忙把叶雯的杯子递过去，有些担心地去摸她的额头：“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温热的手掌贴在额头上，粗糙却又安心的手感，叶雯回过神来。而她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婆婆……”她没去接水杯，借着锅子的热气，她把脸埋进顾婆婆的肩上。“没事，就觉得这个羊肉锅子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顾婆婆愣了一下，但是却也没再多问。只是顺着叶雯的话，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叶雯的后背：“好吃以后经常给你做。放心，婆婆在一天，就饿不着你们。”
江海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没见过叶雯掉眼泪。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冷静、强大、甚至无所不能的人。可此刻，看着靠在婆婆肩膀默默流泪的她，他才意识到，卸下那副超乎年龄的沉稳与老练，她只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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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锅子后的的第二天，在顾婆婆的催促之下，叶雯开始带着她去工商局填资料、交资料、等执照的生活。
执照正式发下来的那一天，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聚在一起看这张来之不易的营业执照。
“海雯家电修理处”，赵保国边看边念了出声：“这名字好啊，江海和叶雯两人名字都有了，一听就是一家人。”
江海听到这里，没说话，心却忍不住漏了半拍。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维修部取了这个名字。他认识赵赵保国这么久，“一家人”这三个字，是他说得最好听的一句。
“这是婆婆帮我们取的名字。”叶雯笑着跟大家解释：“她说‘海纳百川，化雯为锦。’希望我们这个修理铺前程似锦！”
“哇！说的太好了！”刘春霞忍不住感叹，“顾婆婆真有文化！”
“那是自然，如果顾婆婆和我们生在同一个年代啊，我们都要往后站咯！”叶雯双手亲昵地搂过顾婆婆的肩膀打趣。
“对了，今天下午大家提前下班，我们一起去翠花胡同庆祝一下，也去尝尝私人饭店的手艺。”
叶雯话音一落，屋里又是一阵欢呼。
此情此景，院子里的每个人都相信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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