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星星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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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雯死在了这个冬天。
醒来后，身体里面的“芯子”已经彻底换了。意识清醒后，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痛！
身体酸痛无力，脑袋疼痛欲裂，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
此刻，堂屋那尖利刺耳的骂声，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更是扎得她脑仁疼。
“……躺尸躺到现在还不起来！真当自己是旧社会的大小姐了？呸！赔钱货！”大嫂王春花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力道，穿透薄薄的木板门，传入耳中。
“天天下工躲在屋里看那些破书，现在好了，得病了！一个女娃子，还想考大学？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雯雯这不是还病着嘛……”哥哥叶强底气不足地反驳着。
“病？就她金贵？我看她就是懒骨头发作！躲工分！白吃老叶家的粮食！”王春花的骂声又急又厉，伴随着锅碗瓢盆摔打的噪音，一下下撞击着人的神经。
叶雯闭上眼，几天了？自从在这个破败的身体里醒来，高烧就如同跗骨之蛆，将两个灵魂的界限烧得模糊不清。半梦半醒之间，她只能蜷缩在硬得像板砖一样的床上，身上的被子还是母亲留下的旧物，棉花早已结块，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强行钻进脑海。她是那本年代炮灰女配，性格懦弱，爹娘早逝，跟哥嫂一起生活。哥哥在家没有话语权，所以她是被大嫂随意拿捏的受气包、免费劳动力。唯一的优点是爱读书，在国家正式宣布恢复高考后，已经报好了名。可她却因为被退婚，非但没去成考场，更是从此一蹶不振。三个月后，匆匆嫁给一个老鳏夫，结局十分凄惨……
而她，竟然穿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而属于此刻叶雯的身份，曾经那个过劳而死的投资总监，在病痛和寒冷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比身体的不适更折磨，很多天了，她对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认命了。
“哐当”一声，房门被粗鲁地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王春花尖细的嗓子瞬间在耳边炸开，她腰上着围裙，上面蹭满了污渍。
“叶雯！别给我装死！赶紧起来，去把家里早饭的锅碗给洗了！”她冲到床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叶雯脸上。见她没动静，伸手就想来掀被子。
突然的动作让叶雯心头一紧。身体残留的懦弱让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习惯性地跟过去一样认错低头。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钳制住了这股冲动。上辈子她在谈判桌上的强硬，硬生生压制住了这具身体本能的奴性。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强迫自己不去动弹。她告诉自己，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了。
叶雯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因为高烧而水汽氤氲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王春花，盯着她伸到一半的手。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破棉被的一瞬，王春花对上了叶雯的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得像刀子，没了往日的顺从和畏畏缩缩，看得她心里发慌。
被她看得心里一咯噔，王春花那股子撒泼的劲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而她的手僵在半空，竟真的有些不敢落下去。
她张了张嘴，“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后面“被鬼上身”的话，在对上叶雯时，硬生生咽了回去。这年头，正破四旧呢，很多话都不能乱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个清朗的男声：“强子哥，春花嫂子，我们来看看叶雯同志。”
王春花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瞬间换了副表情。那股被压制的气焰又烧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夸张的热络：：“哎呀！国强，秀丽，你们可来了！你们快来看看吧，雯雯这怕是烧糊涂了，像是中邪了一样。”
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沈国强。他穿着军绿大衣，不经意地露出的确良白衬衫的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这破败的房间里很是扎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仔细一看，那副担忧丝毫不及眼底。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掠过这熟悉又寒酸的环境，最后离床远了些距离，站到窗户底下，眼底已经是藏不住的嫌弃。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叶雯脑海里原主的记忆翻涌而上。
上周，就是为了等这个男人，原主巴巴地在冷风里，等她那个去城里办手续的未婚夫沈国强，谁知她等了一下午，换来的却是沈国强和村里那个一场病后就变得格外伶俐的赵秀丽并肩而行。沈国强甚至看都没看原主一眼。
原主回家后就病了，再次睁眼后，就已经成了现在的她。
站在他身旁半步的是赵秀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新袄子，配着军绿色裤子，脸色红润，紧紧挨着沈国强。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与床上那个面色蜡黄、被发烧折磨着的叶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国强哥，叶雯姐好像病得很重啊。”赵秀丽柔弱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听起来真是很着急。
憨厚的叶强也跟了进来，搓着手，局促不安地对沈国强说：“国强，你来了……雯雯她病得厉害，还没起来……”
王春花听到这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她就是懒病犯了！沈知青你不知道，她昨天还偷摸家里的红糖冲水喝，我说她两句，她就给我甩脸子！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躺着不动弹，工分不挣……”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叶雯的不是，像是要寻求同一阵线的盟友。
赵秀丽轻轻拉了拉沈国强的衣袖，声音依旧又软又糯：“国强哥，你别生气。叶雯姐她……她可能真的生病了呢，不然也不会故意不起来的吧，虽然上次看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她话里的每个字都在暗示叶雯的不懂事和懒惰。
沈国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王春花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咒骂。他必须维持自己知书达理的形象，尤其是在赵秀丽面前。
目光扫过叶雯，他的脸上适当挂起一丝惋惜，语气轻柔却暗藏指责：“叶雯同志，我本以为，你是个勤劳、上进的女青年。但我没想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眉眼间流露出一抹痛心，“你竟然偷懒耍滑，还如此不顾及家庭和睦。真的让我很失望！”
床上的叶雯，藏在被子下的手无声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果然和书里的剧情一模一样。
在那本年代文里，原主就是这样被PUA，因为退婚而一蹶不振。而沈国强则是靠着他二叔的指点，挪用了村里那个下放过来的老工程师江庆福的回城干部指标，才换来了那个返城的名额。而现在，他是急着来扫清她这个最后的障碍。
这种过河拆桥的戏码，叶雯太熟悉了。上辈子在谈判桌上，那些急于套现离场、又怕被审计查出烂账的所谓精英，就是这种飘忽不定的眼神，急躁中透着心虚。
见叶雯依旧沉默，沈国强以为她还是像从前那般顺从：“叶雯同志，我知道你现在病了，身体不好。但你也看到了，我们，确实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这段关系了。”
他往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诱导，“为了彼此最后的体面，不如就由你主动提出来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目光扫过一旁满脸唯唯诺诺的叶强：“而且，我这次在城里，隐约听到一些风声，听说你爸妈还在的时候，和江家走的比较近，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就算他们不在了，也能被查出来的。”
这话说得模糊，可任谁听了都会下意识地联想到叶雯已故的父母和成分不好的江家好像是有些交集。如果追究起来，她家贫农的地位可能要受影响。
沈国强想让她主动退婚，好让他干干净净地抽身，不必背负任何道德污点。对叶雯先是言语上的打压，现在不惜用上政治上的威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叶雯身上。
赵秀丽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叶强满脸焦急，嘴唇嗫嚅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棉袄上局促地搓着，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他看了看一表人才的沈国强，又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妹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往前走一步护着妹妹，但被王春花一个眼刀横过来，那刚刚站直的身体又缩了回去，脊背比刚刚更弯了几分。王春花现在只想看小姑子的笑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就在他们都以为叶雯会如往常般低低哭泣或苦苦哀求时，她那双藏在棉被里的手动了动。
叶雯试图坐起来。只是这具身体太破败了，她的手臂一直在发抖，试了两次才勉强撑住坐起来。而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是耗尽了她大半力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散乱的发丝，更显得那张脸的苍白和虚弱。
她微微牵动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而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沈国强。屋里的所有人心中一突，沈国强和赵秀丽更是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叶雯盯着那张虚伪的脸，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砾，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她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沈国强，退婚是吧？”
整个西屋落针可闻，连王春花都忘了撒泼。
“可以。”叶雯喘了口气，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但不是我提，得是你提。”
沈国强和赵秀丽的脸色瞬间凝固，尤其是沈国强，那副故作沉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叶雯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而且，既然是你沈知青执意要退婚，那……”叶雯慢吞吞地吐出后半句，“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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