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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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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为他们各自看过伤,交代了每日需要喝的药之后,便叫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由此崔昭二人也算是正式住了下来,每日没什么大事,必做的事是给药草浇水,另外就是药要自己煮,饭也要自己做。
济世吃的饭也是自己做的,只不过他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看着就不像是人能吃的。也就济世自己不嫌弃,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那模样差点把崔昭都给骗了过去,以为只是卖相差点。
有一次便跟济世要了碗吃,结果刚吃进一口,就全都吐了出来。
“啧,小友怎能如此浪费?”济世眼看他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目露些许不满。
“道长,此物怕是只有你一人吃的来,我只吃了一口,剩下的道长若不嫌弃,可以都吃了。”崔昭把碗推到济世面前,不等他说话,逃命也似地奔出门去。
结果迎面就遇上刚晒完药草的萧崇。
由于萧崇上次掐秃了一株药草,济世便罚他做起晒药草的工作,崔昭那时听到后本来是想替他跟济世说说好话,免去这一处罚的。
不想萧崇没半句辩驳,不仅安安分分地做起来,还干得有模有样,动作熟练得很。
见状,崔昭悬着的心很快放下,甚至油然而生出股子欣慰感,差点像对待李鱼那般揉搓他的脑袋,弄了个大尴尬。
目下见着他,崔昭兴冲冲地:“殿下,你把这些放下,我今天带你吃点好的。”
萧崇眸光掠过他的脸,没有追问,也没有疑惑,只是应了声:“好。”
崔昭便在门外等着他放药草。
进屋后,萧崇将晒干的药草放在药篓中,将要出去的时候,被济世喊住。
“五郎,师父瞧着你近来脾性似是变了许多。”济世眸光落向他,面庞苍衰,却沉淀出一股仿佛洞察万物的通透感。
萧崇并未立刻回话,他眼神转到门外。
一袭青衣的青年正在院里走来走去,很是欢脱地寻找着什么,仅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活力,独属于他,其他人都没有的。
而见他并没有关注屋里的动静,萧崇才开口:“那师父觉得是好还是坏?”
济世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他比从前多了几分活气,慢忖道:“叫师父看,自然是好的。”
“是了,师父从前就说我性子太过薄情,不常考虑他人。”萧崇目光转回到济世身上,语气淡漠,“师父便是因为这个,才不肯相信我说的话,迟迟不愿下山重领赤羽军。”
此言一出,屋中气氛瞬时变化。
济世面色渐沉,话声也带上了些不容触犯的严厉:“我以为你只是带小友上山治伤的,如今看来,你想要的不止如此。”
“我想要的,师父都明白,只是师父不肯给罢了。”
济世听到这坦言的话,心中存气,他哪里不知萧崇三番四次上山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赤羽军。
赤羽军虽四散在各地军中,可济世身怀令牌,只消一声令下,赤羽军便会再现世间,变成最锋利的剑。
当今圣上就是忌惮赤羽军只听他一人号令,忧恐皇位不稳,夜夜难安。以为逼他出家,就再无后顾之忧。
殊不知赤羽军听从的并非是他的号令,而是他手中所掌的令牌,谁手握此令牌,就是拥有了一只坚不可摧的军队。
渴望权力的人,没有不想要的。
如今徒弟站在自己眼前,赤裸裸地说着觊觎的话,他虽不知令牌的存在,可心思是一样的,这要济世如何不动怒,他才要斥责,孰料萧崇早他一步。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早该想到的,像我这样的人,活着便已是错,又怎配得到所谓的父子亲情。若是母亲泉下有灵,见我如今这般,大概也会后悔当初生下了我。”
济世瞬间陷入沉默,很快没了脾气,失神叹息道:“浑小子,你母亲才不会这般想,她看着你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笑。”
济世露出回忆的神色,转眼间眸底晕开些微柔色,像是完全忘了还有人在面前,兀自深陷脑海深处的记忆。
萧崇眼望着这一幕,表情却极端漠然,无半丝情绪起伏,恍惚间,透露出古怪的非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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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等累了。”崔昭抱着他从小院里寻到的宝贝,搂在怀里不撒手,歪过脑袋看向走在他身侧的萧崇。
这人比他高出一截,害得崔昭还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差点被耀眼的阳光刺瞎。
他使劲闭了下眼,转低下头适应。
萧崇注意力一直都在他身上,是以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慢慢抬起手。
于是正闭着眼努力习惯眼中不适的崔昭,忽感脸侧一暗,仿佛有什么遮住了阳光。
他茫然张开眼,侧目看去,就见萧崇的手正遮在自己脸侧,像把小伞,将耀眼的光都挡了去。
不由得愣了下。
他是完全没想到萧崇会主动为自己遮太阳,毕竟以往像这种事都是李鱼来做。上了苍山后,没有儿子在膝前孝顺,崔昭是有些许不适应的,后来日子长了也就渐渐习惯了。
目下,崔昭瞧着遮住太阳的那只手,心里感觉怪怪的。这种怪异来源于萧崇的行为,这实在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但崔昭转念又想,或许是在苍山这段时间,自己契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打动了他,才使得他会有此行为。
就有点像反哺。
就是这力度不怎么大,要知道崔昭这段时间可真是劳心竭力,比耕地的牛还累,成天殿下长殿下短的追在萧崇身后嘘寒问暖,换来的却只是一个简单的遮太阳,多少有些不对等。
不过总归努力是有效果的,没有白费他的心思就行,崔昭惯会哄自己,一番想下来,觉得在自己的坚持下,原本触手可及得死亡已经愈来愈远了。
他不自觉漾起个笑,满满都是对自己的满意。
这一抹笑倒映在萧崇眸底,像是春日招展的花朵,晕着金粉般的光点,感染力很强,连带着他的眉眼也泛开浅浅的笑。
“不是说要带我吃点好的,傻站着做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崔昭眯着眼睛瞧向萧崇,眉毛上方就是他的手掌,一小片阴影投落在面上。于是褐色眼珠渡上层深色,倏地散发出宛若黑曜石般的光泽,很像窝在阴影里的猫儿,永远慵懒漂亮。
“什么?”萧崇顺着他的话问。
崔昭猛地袭向前,眼睛跃出触着日光,变得晶亮:“我在想,殿下今日怎么这么好?”声色跃跃,仿佛有光蹦跳着洒下来,暖热一片,“如果殿下能一直这样对我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担心日后会被杀了。
萧崇不动声色挪开视线:“知足则乐,务贪必忧,崔大人。”
这是说他贪得无厌啊!
他就知道萧崇骨子里没改,还是那副德性,只不过现在是改成拐着弯骂人了。
“好吧好吧殿下,我不贪心。”想到什么,崔昭脸上流露出狡黠的笑,“等会殿下也别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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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带着他在山中穿行,前方很快传来流水潺潺的细微动静,崔昭顿时神色一喜,脚步快了些,不多时一条蜿蜒的小溪出现在两人眼前。
“殿下,我之前就看过了,这条小溪里有很肥的鱼。”崔昭兴冲冲跟萧崇解释,不等他发问,又说,“我知道殿下不喜欢吃鱼,只是我比较笨,山里其他的野物我都试了,怎么也捕不到。不过鱼不一样,我很有抓鱼的经验……”
说着,他拿出刚在济世那里寻到的兜网,展示给萧崇看:“就用这个,而且我烤鱼的手法也很好,所以希望殿下能赏脸尝尝。”
萧崇眸光触及他手中的兜网:“这些你是怎么会的?”
崔昭骄傲地笑起来:“我有个师父,他教我的,御花园里不是有活泉吗?总有外面的鱼儿偷偷游进来,师父知道我爱吃鱼,就总带着我去捞。”
话落,神色微变,他小心地压低话音:“殿下,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了,千万替我保密。我现在已经不抓那里的鱼了。”
萧崇不置可否,崔昭就当他是答应了,开始挽袖子和裤腿,头也不抬地说:“殿下信我,我烤出来的鱼真的很好吃,殿下吃了肯定还想再吃。这几天,我看殿下吃饭都很少,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是再吃不好,伤口好得就更慢了。”
“所以你说要请我吃好的,是因为看我没怎么吃饭?”
也不完全是,崔昭自己也嘴馋了,这几日被山上的寡淡吃食弄得嘴里无味,太想吃鱼了,又看萧崇每日吃的很少,便顺便讨好他一番,可谓是两全其美。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回说:“对啊,殿下的伤一直不好,我心难安。”
终于挽好了裤脚和袖子,崔昭抬起头来,眉眼含笑:“殿下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等我一下下就好。”
萧崇注视着他,眸色情绪复杂,很久很久,才“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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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
崔昭一把提起湿漉漉的兜网,耀眼的银光流泄,穿过细密的网洞,转眼又都砸回到小溪中。
一尾大鱼被兜网网住,不甘心地拧动身躯,很快甩了崔昭满脸的水。
崔昭毫不在意,抹掉脸上湿淋淋的水珠,随后从溪中一步步走出。
白光笼罩,照得溪面跃起层层金光,流水分散后又汇聚,如堆砌的金粉,一浪浪冲刷着他细腻白净的小腿,白瓷也似。
他很快走到溪边,熟练地把网到的鱼先系在溪边的矮树上,接着将兜网重新放入溪中,大鱼遇水瞬间恢复了活力,游来游去,只是怎么也逃不出去了。
崔昭笑它:“别白费力气了,今儿个吃的就是你。”
才要摸出帕子来擦脸上的水,旁边已有只手捏着帕子递来。
“谢谢殿下。”崔昭接下,一边擦拭脸上的水,一边朝离溪边远一些的地方走,想找个干燥些的地方生火。
溪边堆满青绿的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崔昭说的起劲,全然没发现萧崇就缀在他身后,可以说是踩着他走过的脚步在走,一步一步,低头徐徐跟着。
“殿下,这鱼可肥了,烤了一定很好吃。我还从道长那里拿了些盐巴,到时烤完一撒,啧……那滋味,肯定绝了!”
他说着便站住了脚,忽地记起鞋袜尚在溪边,忘了拿,然而刚一回身却撞到了萧崇的胸膛。
搞得他纳闷极了,这到底怎么能撞上的?
崔昭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起脸,鬓发额发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淌着水珠,被洗得微微发亮,黑色的发,细白的脸,鲜明非常。
萧崇不错眼地盯着他,眸光丝毫不动,眼珠漆黑而无光,看得崔昭心底一阵发麻,犹若被漩涡给吸进去了般。
“殿—”
面前的人突然蹲下身,接着脚腕一烫,崔昭视线惊慌地追过去,就见他掌心正握在自己脚腕上,另一手拿着他的鞋子。
崔昭错愕非常,根本不知道萧崇是什么时候拿到他的鞋袜的,而且他才从湖水中出来,泡在水中多时,小腿向下都凉凉的,骤然被萧崇发烫的掌心一触,大大增强了感官,犹若被咬了一口般,涌出烫意。
这骤然的亲密接触也令崔昭浑身不适,他劝阻道:“殿下我自己来—”
萧崇掀起眼皮,乌黑的眼珠坠入阳光,晃晃悠悠,像极了盘旋的水珠。
“你要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