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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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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书房的那一刻起,崔昭就不恼了,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而且是大达特达。
不仅见到了人,还进了书房,可发挥的空间实在太多了。
萧崇不吃小圆子,那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吃。
就算他不肯让自己喂,他也有的解释,萧崇还打着绷带的右胳膊就是最好的理由。
他看萧崇手不方便,帮他一下,这没问题吧?
就是没想到小圆子都送到他嘴边了,他居然开始发呆了,这怎么行?
崔昭就拿小时候师傅对付自己挑食时惯用的伎俩,故意吓他一吓,果不其然,引得萧崇中招。
他心中乐滋滋的,面上倒是不显,要是因为笑起来,被萧崇看出是故意唬他玩的,那下场一定很惨淡。
崔昭放缓语气:“不给别人吃,那殿下张嘴。”
萧崇却不依不饶,仿佛过不去了,冷哼一声:“给你的干儿子?”
跟儿子有什么关系?他俩完全没法放在一起比,一个是为了小命,不得不讨好,一个是他打心眼里疼爱,那能一样吗?
不过经他嘴里提起儿子的事,崔昭不免想起今天过来还是瞒着儿子的,顿时心虚到愧疚,觉得对不起儿子。
而这心虚犹豫的模样落在萧崇眼底就成了肯定的回答,还是伤害性最强的,比直接说的威力更大。
一股强烈的不甘扎根心尖,并迅速生根发芽,如风暴般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了。
他放开崔昭的手,半似冷哂地道:“拿给你的干儿子吃去罢。”
崔昭:“?”
怎么突然更生气了?
他发现萧崇和李鱼简直是天生的仇家,两人搁一块就得掐架,那边李鱼抱怨不乐意自己跟萧崇往来,这边萧崇又阴阳怪气地要自己把给他买的小圆子,给李鱼吃。
崔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个人到底要怎样!
不过气归气,当务之急还是让萧崇先消气,毕竟这关系到他的小命。
他端着冷圆子,从桌前直接绕到萧崇的身侧:“殿下,这是给你专门买的,怎么能给别人吃呢?”
萧崇侧脸绷得很紧,黑沉的脸色写满拒人之色。
崔昭见他不吃这招,又微蹲下身,从他搭在桌上的手臂下面往他面前凑:“殿下,我们有共患难的情谊,在我心中已非常人能抵。还是说其实是我自作多情了,只有我自己这么认为,殿下仍将我当做大街上偶然碰肩的陌路之人……不对,我还得罪过殿下,怕是比陌路人还要再降上一分。”
他试图用真心暖化他,崖下那个雨夜仍历历在目,他不信萧崇没有动容,毕竟当时在崖下时他表现得极是反常,才让崔昭坚信他们的关系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基础。
若非要说得再具体一些。
那就是萧崇原先是被链子锁着的恶狗,从前他只要接近一步,就会遭到他凶狠的吠叫与驱赶。可那日在崖下时,他已经可以抚摸他的脑袋,只要力道合宜,他就不会突然变脸咬自己一口。
就好似现在,萧崇明明是极不高兴的,可他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拔匕首,身上更是没有半分杀意。
这也是为何崔昭能一再靠近的缘故。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有了作用,萧崇的目光忽地看了过来,尽管仍是一副阴郁幽愤的模样,但好歹是说话了。
“你也是这么骗李鱼的?”
崔昭登时一改笑色,似有些不悦地郑重道:“殿下,现在在讲你我之间的事,为何总要扯到不相干的人?”
实际他就是不想萧崇总是记着李鱼,上次儿子被掐的场面犹在眼前,他不懂为何萧崇这般记恨李鱼,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把李鱼这个名字从他脑海中抹去。
这话一说完,萧崇脸上的郁色突地淡去不少,他扫了眼崔昭手里端着的冷圆子,继而说:“不是说叫我吃,你拿那么远,我要怎么吃?”
诶?
没想到萧崇这么快就改了主意,崔昭不由惊喜地眨了眨眼,喜色没能好好藏住,全写在了脸上。
萧崇看得清楚,这次心底却没再有异样的情绪,相反平静之余,轻轻跃出些许愉悦。
他亲口说的,李鱼是别人,是不相干的人。
纵使是谎言,也很大程度上抚慰了心中那畸形扭曲的情绪,是不甘的嫉妒。
萧崇的手不方便,冷圆子自然只能崔昭喂着吃,他一边喂,一边拿帕子给他擦嘴,细致体贴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最终眼看着这碗冷圆子全都进了萧崇的嘴,崔昭这才彻底踏实了。
“殿下,是不是很好吃?”他边收拾已经吃干净的碗,边头也不抬地说话。
萧崇回味那味道,倒是没觉得有多好,只是当时被他一勺勺送到唇边时,他满眼期许在意的模样,反而是为这碗冷圆子平添不少滋味。
“尚可。”依旧是寡言地给出两字评价,他便埋首回书案中,翻看未处理的公文,随即将先前翻过的一页又给翻了回来。
崔昭对“尚可”二字的评价,并不十分满意。
这家冰酿小圆子可是江城数一数二的热门,多的是人排队买,他才不信萧崇的话,于是立马端出给自己买的第二碗,坐到正对书桌的榻边吃了起来。
冷圆子顾名思义就是用甜浆做汤,糯米粉捏成小球的形状,再加些冰碎,和时令的水果一起放在里面,汇成的滋味清甜又十足消暑。
吃了一口就还想吃第二口,果然萧崇是骗人的,他就是惯会挑刺,山竹吃不了细糠。
崔昭一勺一勺舀得带劲,瓷勺碰在碗壁上间或撞出清泠声响,吃的时候又偶而发出些许吞咽咀嚼的微响。
一重重响声回荡在墨香氤氲的书房之中。
萧崇眼神落在公文上,连片的字分明清清楚楚映在眼底,却怎么也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索性搁了笔。
窗外雀鸟叽叽喳喳,蝉鸣一浪高过一浪,暑热的七月,喧闹不休的崔昭,一切都热闹得有些过分了,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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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吃完整整一碗,十分心满意足,医师不叫他吃荤腥,他连最爱吃的鱼都只能忍痛戒掉,好在医师没说不让吃冷圆子。
如今过完了嘴瘾,自觉今日工夫已然做够了,便生出要走的念头。
早在去买冷圆子的时候崔昭就决定要徐徐图之,每天感化萧崇一点,总能在他心底留下些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收拾着东西,脑海里不断搜罗下次再来的借口,偶然瞥到萧崇左手边搁置的朱笔,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殿下,我明日过来帮殿下做朱批罢,我的字尚算可看,绝不会污了殿下的眼。”
崔昭边说着话边掀起眼看向他,就见萧崇脑袋微垂,似是专注在公文上,许久都没有动作,也不应声。
不过崔昭总觉得他是在发呆,于是便走过去,提醒似的轻叩了下桌子:“殿下?”
敲完,他倏地意识到什么。上次他敲桌子提醒萧崇,引得他直接拔匕首,差点要剁掉自己的手。
可还不等他后悔,萧崇已经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立在眼前的崔昭。
崔昭迅速反应,漾出个讨好的笑,明光照在他鼻梁的小痣上,犹如琉璃净瓦:“可以吗?殿下。”
—
回到府上的时候,李鱼尚未归来,崔昭不禁松了口气,还好他时间掐得够准。
刚要换下衣裳,穿上轻便的寝衣,外面便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敲响了。
“干爹。”
崔昭莫名心一紧,明明就只是出去见了萧崇一面,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心虚就会生愧,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索性也不脱衣裳了,坐在榻上唤他进来。
李鱼一进来就问:“干爹今日的药都喝了吗?身体感觉如何?医师诊完脉有没有再说些什么?”
一连串的提问把崔昭说得心愧又欣慰。
他是午时吃罢饭才出的门,早上的药中午的药都喝了的,只差一顿晚上的,一会吃了晚饭再喝,没半点遗漏,堪称完美。
“都吃了,身体也好,没说什么。”规规矩矩回答完,他才无奈一笑,“究竟谁是爹,谁是儿子?”
李鱼含笑走近:“儿子也是关心干爹的身体—”话声突顿,他目光些许狐疑,掠过崔昭身上过分整齐的衣裳,“干爹今日出门了?”
语气十足笃定。
嘶……
就一身衣服的事,这都能发现?
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崔昭自然不能再撒谎,万一儿子死揪着这个不放,肯定能把他今日去找过萧崇的事给掰扯出来。
“就……稍微活动活动。”
李鱼蹙着眉,打量他片刻,紧接着倏地伏近,双臂撑在崔昭两侧,耸动鼻尖嗅闻。
呼吸间热气一重重喷洒,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不该在自己身上出现的气味。
崔昭瞬间僵住,儿子靠得太近,近乎到了呼吸交缠的地步,一刹触发他不喜与人接触的点。
若是没有发生瞒着他去找萧崇这档子事,他肯定扬手就给他一巴掌。
但现在胸中有愧折磨着他,他实在无法做出任何会令儿子伤心的举动。
身体僵硬成铁,忍受他似打探般的嗅闻片刻,李鱼才终于退开,有了答案一般:“不只是简单活动罢。”
被发现了?!
李鱼眸子眯了下,微靠过身,抬起手。崔昭登时心如擂鼓,紧张到快要蹦出来,接着唇角一热,被不算柔软的指腹触住。
他揩下崔昭唇角残存的甜液,放进嘴里品尝了下:“冷圆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