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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地狱公寓(7) 赎罪的理由 ...


  •   商量片刻后,众人便敲定好了计划。

      上午先在各自楼层探索,寻找有用线索。最好能探探同楼层的邻居,看其他住户是什么情况。调查完毕后中午再回到一楼集合,互相交流。

      不久,管理员推着小餐车走来。公寓包一日三餐,但没说提供什么食物。

      谢敛敲了敲干巴巴的面包,甚至能听见“砰砰”的撞击声响。

      “就给我们吃这个?”谢敛看向管理员的眼神带着质疑。

      “作为需要忏悔罪孽的罪人,你们不能吃得太好。否则就无法达到‘苦修’的目的。”管理员如是说,脸上的笑容仿佛小人得志。

      谢敛:“……”

      “我们入住的时候没付钱吗?”

      管理员:“没有,公寓的一切开销都不收取费用。”

      难怪,原来是免费的。

      管理员自顾自放下一堆石头面包后便施施然离开。

      谢敛叹了口气,转头看见纪念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满了干面包,多得快要嚼不动了还在往里塞。

      谢敛嘴巴微张,看了看纪念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宋远文。

      谢敛:“……要不我把我的也给她?”

      宋远文替说不清话的纪念摆手拒绝了。

      “抱歉,她可能有点太饿了,”宋远文面带歉意笑了笑,“不用给她吃太多,这种面包吸水后会发胀。”

      话是这么说,但宋远文自己的面包早就给了纪念。

      至于一旁的赵空,还没来得及给就被纪念自取了,只得在一旁幽幽地看着。

      尽管食物不多,味道也不怎么样,吃起来像在啃纸壳子;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食物,管理员只会给他们提供这个。为了保持一天的体力,其他人就算不喜欢也会尽可能吃下去。

      喝了几口水填饱肚子后,大家就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始行动。

      谢敛回到四楼,目送住在自己楼上的几人上楼。

      碰到齐向阳时,谢敛叫住了他,低声耳语了几句。路过的宋远文见到这一幕脚步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

      “扣扣扣——”

      “谁啊!”

      房门被从内部粗暴拉开,惯性让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穿着布满褶皱的格子衫男出现在门框内,没好气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男人顶着一脑袋油腻的头发,刘海下是一张缺乏保养的粗糙油脸,下巴上的胡茬看上去得有几天没刮过。黑框眼镜的镜片上满是指纹,下半身就穿了条四角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废气息。

      典型的刻板单身汉形象。

      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谢敛屏住呼吸。

      但那气味还是顽强地撬开了他的鼻腔,钻进大脑。

      发酵的外卖垃圾、附着在家具上的焦油、发霉的木质家具,以及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属于人类油脂氧化后的酸腐味。这些复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这间密闭的空间里经过不知道多久的酝酿,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气味,更像是一件生化武器。

      ——在开门的瞬间给对方一记无形耳刮,盖在对方脸上使其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谢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他的肺部正在以一种激烈的方式抗议。谢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硬生生把那股从胃部翻涌上来的恶心压了回去。

      格子衫男眯着眼,皱着眉打量谢敛,语气很不耐烦:

      “干什么的?一直敲门。”

      谢敛迅速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眼前这人,眼珠一转,弯起嘴角,撑起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户,就住在隔壁444,”谢敛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说:“管理员说让我来和周围的邻居相互认识一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来打个招呼。”

      听见管理员的名号,格子衫男表情微微松动了条缝。

      “新来的?”格子衫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这栋楼里已经很久没来新住户了。”

      谢敛无视他语气中不明显的不友善,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仿佛随口一问:

      “是吗?那你一定已经在这里住很久了吧。”

      格子衫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谢敛却能从中察觉到男人没来由的优越感。

      谢敛斟酌着开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你也是要在公寓里完成赎罪的吗?”

      格子衫男嘴角往下一撇,表情介于不屑与得意之间;鼻腔内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喷出的气流都带着股味。

      “我可和你们这种人不一样。”格子衫男咧开嘴,露出一排因为长期抽烟而泛黄的牙齿,对着虚空点了点,“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永久住户,跟你们这种人不是一个档次的!”

      格子衫男说这话时谢敛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正黄旗血统。

      心底是这样想,但谢敛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丝敬重,带着羡慕的语气奉承了几句。

      格子衫男对此也很受用,姿态比开始松弛了些,看向谢敛的眼神也没了多少敌意。

      “哎对了,你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格子衫男突兀地问。

      谢敛眨了眨眼,神态无辜。

      这个问题来得毫不意外,甚至在谢敛的意料之中。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优越感后,下一个动作往往就是通过比较来巩固这种优越感。而比较的第一步,就是摸清对方的底细。

      看似只是一句简单的寒暄,但实际却是对方用来丈量他的尺子,将会决定接下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谢敛犹豫了下:“算是……吃国家饭的吧。”

      谢敛特地说得很含糊——首先他没说谎,异常管理局确实是正经的国家机构。

      但“吃国家饭”这个说法可大可小,可以是底层的碎催公务员,也可以是某个地区的决策高层。其中的差距大得像鸡与霸王龙;可“国家饭”这三个字本身就自带一种微妙的光环,时至今日,大众对带编制的认知依然是稳定、体面、旱涝保收不会被开。

      格子衫男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下,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但眉毛习惯性地皱了下。像是在听到体制内后本能产生了一点酸味。

      “哦,这样啊,”格子衫男低头摸了摸鼻子,语气笃定:“那工资肯定不高吧,一个月就拿两三千的死工资。”

      谢敛手指比了个数字。

      “一个月这么多。”

      谢敛说得随意,但格子衫男脸色却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数字都能赶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格子衫男脸上的优越感像被人按在地上擦了两下;他能主动提出询问工作和工资,就意味着他的工资至少比大部分人要高,这才让他有底气随便问。

      结果踢到个铁板,没比过不说,还害得自己脚疼得不行。

      格子衫男脸都绿了,脑子里闪过许多,最后甚至恼怒于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给自己找不痛快。

      几种情绪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轮番上演。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最后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谢敛反应迅速,立即遗憾地叹了口气,带着惋惜的语调开口:

      “挺好的工作,可惜啊,可惜……”

      格子衫男准备关门的手一顿。

      “可惜什么?”

      “可惜我马上就要辞职了。”

      格子衫男的身体原本已经转向,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发力。听见谢敛这么说,动作立马停了,有些动摇。

      “辞职?”他问:“为什么?工作有哪里不好吗?”

      男人问得关切,但到底是在关心什么就不好说了。

      谢敛垂下眼睫,眼下映出根根分明的阴影。

      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易碎,阴影一路蜿蜒直至没入衣领,整个人染上一层脆弱的光辉。

      “因为……”谢敛抬起眼,翎羽般的睫毛翘起好看的弧度,“我要全身心投入到赎罪里去,为我犯下的罪孽而忏悔。”

      “虽然那份工作的待遇确实很不错,但它会牵扯我太多精力;我做不到两头兼顾,所以想了想,还是辞了。”

      “因为是我主动提的辞职,裸辞,当然也不会有补偿金。”

      谢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格子衫男的表情,堪称精彩。

      在听到谢敛说辞职后就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从窃喜到舒坦,仿佛心里那杆天平终于找到了平衡,他再次回到了优越感的高点。

      “咳咳,是吗,那你这代价确实不小,是有点可惜了。”男人抬手挡住嘴角,假模假样地安慰:“不过既然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就说明你真想通了,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的时候,脸上表情确实挺好的。

      谢敛适时露出一个被安慰到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着,眼里的光柔和了些,像是被这番话触动。

      “谢谢。我也是这么想的,钱没了可以再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人要是心底里不踏实,再好的物质条件也没用。”

      格子衫男听到这话,心中更加觉得谢敛愚蠢;居然会随便辞了那么好的工作,今后可是想找都找不到了,至于什么心里踏不踏实的都是虚的,能赚钱才是硬道理。

      到此,格子衫男先前的不忿已然完全被填平,甚至有些愉悦。对方虽然之前工作待遇好工资高,但马上就要辞职了;而且还犯了事,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就算出去了也很难再找到个像样的工作。

      反观自己,不但每个月赚得比普通人多,还不需要赡养老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毫无经济负担。每天的烦恼也不过是懒得倒垃圾,来感觉了就对着小电影冲一把,生活简直不要太滋润。

      这么一对比,自己的人生虽然毫无起伏,但也不至于像对方一样大起大落最终摔个粉身碎骨。这么一想,格子衫男不但放下了那点膈应,甚至还有点可怜对方——年纪轻轻就混成这样,仇家看到都得舒心了。

      “哎对了,”格子衫男这才想起,问:“你说进来是为了赎罪,你做什么事了?需要特地跑到这里来?”

      谢敛低头沉默了片刻,黯然神伤的模样不似作假,看得格子衫男的好奇心都被钓了起来。

      “因为杀人,”谢敛的语气像一面平静无波的湖水,“我亲手杀了自己的伴侣,但我现在后悔了。所以我才会心中难安,需要靠赎罪来让自我解脱。”

      “我决心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谢敛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期待:“你也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格子衫男:“……”

      理解个鬼啊!

      搞半天你小子是个杀妻犯啊?!

      那你装你**的白莲花啊!

      格子衫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脸色变了又变,半晌过后才说:

      “……那你确实需要好好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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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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