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桃源牧场（完） 无证驾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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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敛敏锐捕捉到黑山羊那句话的前半句。
明明是你要求我……什么？这其中难道还有没出场的第三个人？
虽然那只突然出现的手掐断了后面的部分，但前半部分已经足够谢敛发散思维想象。
像是在黑暗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不确定信号，有点警觉，但更多是探究和好奇。
楼上传来阵阵枪响，以及惨叫声，把谢敛的思绪打断。
他将那份猜测收起，抬头看向天花板。
彭启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没时间看黑山羊还能捣鼓什么神奇小玩意了。
谢敛收回目光，看向黑山羊准备速战速决。
镰刀在他手中发出微弱震颤，似是感觉到主人的想法开始兴奋，散发出黑色煞气。
黑山羊抬起头，看着向他走来的谢敛，他的影子从脚下延伸，越拉越长，像吞噬一切的黑洞，沉默地向黑山羊蔓延而去。
感受到正在逼近的死亡气息，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底闪过穷途末路时狂徒的神情。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退无可退，唯一能选择的便是孤注一掷。
就当黑山羊准备临死反扑一下，刚迈出去，就猛地停住了。
他眼睛瞪大，似是不敢置信，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刀刃从下往上撩起，弯刃从胸膛穿出，贯穿身躯。
黑山羊的身体僵住，仿佛被定格住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谢敛握住镰刀的长柄，黑山羊的身体被刀刃勾住，像块被挂在铁钩上的肉，随着刀刃晃动轻微摇摆。
直到黑山羊彻底咽气，谢敛都只是看着。
琥珀色的透亮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快意也没有厌恶或怜悯。仿佛一只咬住了山羊喉咙的野狼，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直到猎物彻底停止挣扎。
黑山羊的血顺着镰刀的弯刃往下流，附在镰刀上的血肉组织争先恐后涌上去争抢，然而有几滴却提前滴落在地上。
那些已经熄灭碎裂的线条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快速吸收，将那几滴意外落下的血液吸入线条内部，沿着走向开始扩散。
仿佛枯死的藤蔓得到了雨水的滋润，立即活了过来。
光芒在一瞬间炸开。干涸的线条在同一瞬间被重新点亮，犹如真的“活”了一般。
谢敛听见声音，疑惑地转头。
阵法中心，一条条暗红色的湿黏触手正从中钻出。
那些触手像套着一层胎膜的肠子，由一堆肌肉纤维般的东西组成，血管暴露在空气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组合成一体。
触手的尖端像一根削尖的木桩，尖端四周有几道不起眼的裂缝，内里长满了细小的尖利牙齿。
它们如同魔鬼般张牙舞爪地出现，然而刚冒个头，动作就停住了。
镰刀的刀尖抵在那堆触手最中央、最粗，看上去最像主体的那一根上。刀刃里那根触手的顶端不到一指宽，不偏不倚，如同一根针钉住了一只正在钻出土地的蚯蚓。
那堆触手立即一动不动，就连表面的肌肉纤维和血管都停止了运动。它们没有大脑，自然也没有思考能力，只是遵循着本能而顺从。
谢敛握着镰刀，低头看着那堆湿漉漉的暗红色触手。画面简直像把一个屠宰场的猪大肠全掏出来了一样。
谢敛带着几分威胁的笑意，缓缓开口：
“滚回去。”
他可懒得处理这么多恶心玩意。
那堆触手象征性地缩回去了一点，却并没有真正爬回阵法内。
而在阵法边缘处，最外围的地方，一条细长且没什么存在感的粉色触手，悄悄地探了出来。贴着地面绕了一圈，在谢敛的视线死角一点点靠近。
它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正准备爬上谢敛脚踝。
下一秒，镰刀的刀柄末端砸在了那根小触手旁边的地面上。
地板在那一瞬间应声碎裂，裂缝像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和灰尘炸开，扬起灰色的雾。
那条意图偷偷伸向谢敛脚踝的小触手先一步被落石砸断，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头和尾各自扭动着，没多久便暗了下去，迅速枯萎变得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小条灰黑色的干。
阵法随着画满符文的地板一同被裂缝切断，线条中断，那股从虚空中涌出的力量像被掐断了脐带的胎儿一般失去连接，阵法彻底报废。
而那些触手也在阵法失效的瞬间跟着消失。
并不是它们自己想回去，而是没了阵法作为媒介，它们根本无法来到表世界，即使是在副本里也不行。
最中央那根最粗的触手在消失之前，还朝着谢敛的方向猛地弹了一下，但并没能碰到谢敛就跟着一起消失了。
触手消失后，房间内再次恢复平静。
碎裂的地板上有着或多或少的符文痕迹，不过已经彻底无法复原。
房间里只剩灰尘在缓慢飘落，黑山羊倒在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下方渗出液体，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色血洼。
里世界最大的农产品供应商S级诡异boss黑山羊，此刻便如同一只真正用于献祭的羔羊般死在召唤魔鬼的阵法上。他满心的野心与幻想都随着那道被镰刀贯穿的血洞，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溜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黑山羊模样的摆件泛着莹润的光泽，一声细微的裂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男人抬眸看去，只见那只放在摆台上的黑瓷摆件，正从心口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向全身。
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中缓缓渗出，在台面上洇开一小片黏稠的红。
男人眉毛不悦地拧起。
“……怎么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太不中用了。”
男人像在自言自语，看着那滩正在扩散的红色，略带遗憾：“可惜了，想弄个那么大的诡域出去可不容易。”
结果黑山羊那家伙，居然这么快就死了。白费他一番工夫。
似是想到了什么，男人声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不过，如果是遇到他的话……倒也正常。”
男人突然心情不错地哼起小调，情绪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一滴红色液体从黑山羊摆件眼角处的缝隙渗出，似是一滴血泪滑落。
在它旁边，还有一枚骰子摆件。
骰子的点数是一只只颜色各异的眼睛，但它也已经碎了，而且比黑山羊摆件碎得更加彻底。
裂纹遍布骰子的六个面，最触目惊心的，是它正中央有个贯穿而过的洞。仿佛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击穿，洞口不大，但足够让人想象出它被贯穿的那一瞬间有多干脆利落。
骰子和黑山羊摆件一同被男人遗忘在摆台上，像两个严重损毁的装饰品。
谢敛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在背后骂自己，没多想，拎起黑山羊的尸体朝门外走去。
凭借黑山羊的尸体，外面的动物人立即失去抵御之力，全都陷入了一种精神堡垒坍塌的崩溃之中，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也不知道是在为了他们的“国王”而哭，还是为牧场注定到来的崩塌而哭。
回程的路上，那只兔子头人自然不会再给他们开车。
他正忙着给他老板哭丧呢，也不知道副本崩塌后他们这些彻底变成诡异的家伙们会不会跟着消失。
如果是在里世界，那些诡域内诞生的诡异会一同消失，而被诡异boss强征来的则会在元气大伤后重获自由，只不过因为变得虚弱很容易会被盯上。
不过异常管理局应该会处理好残局。要是牧场里那些数量如此之多的诡异跑了出去，绝对要出大乱子，作为专业处理这方面问题的异常管理局，谢敛相信他们有足够的经验。
——要是没有他也没辙了，他懒得去管自己负责范围之外的东西。
不过现在还是得先回去一趟，见见齐东来再说。
满身血污的彭启已经累到近乎虚脱，精神上的刺激和□□的疲惫让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他还是头一回参与这么暴力通关的副本，太残暴了！
他这一天杀的动物人，多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屠宰场的屠户。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被谢敛赶鸭子上架，赶着去开车。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开车。”谢敛扶了扶眼镜。
彭启：“……可是我驾照还没考下来。”
谢敛：“没关系，这里没人查驾照。”
彭启：“？”
问题在这里吗？
总之，最后还是彭启顶着压力坐上粉色兔子巴士的驾驶位了。
他不上不行啊！出去的路只能靠开车，谢敛连哪边是刹车都不知道，他总不能让胡理去开车吧！
“我不是有意要无证驾驶的，实在是被逼无奈……”
彭启手脚发抖地启动巴士，缓慢地行驶上路。
谢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巴士像个晃动的摇篮，谢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调整下姿势，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意识模糊间，谢敛感觉自己站在了一片空白的中央，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虚无，只有自己和面前的人。
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男人与他遥遥对望。
他的五官像被水洇开的墨，空有轮廓，眉眼的位置却散了，让人怎么也看不清。
可谢敛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那种熟悉不依赖视觉，而是来源于本能。
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谢敛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甚至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样的场景在浑噩的梦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已经不值得他大惊小怪了。
谢敛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和往常一样准备转身离开。
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切就都变了。
那人的脸上仿佛燃起火焰，狰狞的火焰纹路从脖颈攀上颧骨，穿过眼眶。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冷下去，阴寒感使劲往骨缝中钻。
他浑身像被雨水淋湿透，开始不停地往下滴水，落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
谢敛僵住了一瞬，随后那张脸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眼前，近到谢敛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裂纹，湿冷的气息缠绕上他的皮肤。
冰凉到没有温度的手捧住谢敛的脸，但力道意外的轻，近乎温柔，像捧着一件心爱却易碎的珍宝。
那个只剩模糊轮廓的脸上，忽然弯起一个弧度——谢敛能感受到他在笑。
“玩够了就早点回来，”亲昵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在家等你。”
巴士颠簸了一下，谢敛猛地睁开眼，鼓膜里全是血液冲撞的声音。
从梦中惊醒后，谢敛大口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攥紧。
前方开车的彭启通过后视镜见谢敛脸色难看，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鬼知道好好的路上哪来的石头！但彭启还是担心把谢敛颠醒会惹对方不高兴。
然而谢敛根本没工夫鸟他，他松开抓着扶手的手，动作缓慢地抹上自己脸颊。
那双手的触感还留在脸上，仿佛真实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桃源牧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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